《恭孝敏皇后》蠕虫_

20、第二十回 思亲切夜奔无果 吐真情忿诤伤心 每一日

　　每一日薛蓉娇都是那么快的，每一日慕容晤都能够看到薛蓉娇的笑脸，渐渐的，他放心了，不再去想薛蓉娇会离自己而去了。
　　暗地里，薛蓉娇想要回家的心却一日比一日地强烈，她有的时候会无意识地看向天空，看向远方，慕容晤以为她在看星星，看大漠，实际上她只是在发呆，在思索该怎样回去。意气用事肯定是跑不远的，但是薛蓉娇忍不了了，她觉得如果自己再忍下去，迟早会发疯发狂的。她体内那股燃烧的不断跳跃地火焰迟早会把整个王宫都给点着。
　　有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咬着指甲坐在王宫里思索，那副模样不小心被自己的儿子瞧了去，小儿子是不要紧的，毕竟慕容坚还那么小，除了哭只会叫，什么用也没有，一点也不聪明。他哥哥倒比他强一些。薛蓉娇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她的眼神很锐利，她看得很仔细，好像这是从他们出生以来，她第一次正眼瞧他们似的。
　　四岁的慕容恒在逗自己的弟弟，他注意到薛蓉娇的目光，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娘。
　　薛蓉娇笑，笑得很客气。
　　她向两个孩子招招手，两个孩子便一前一后急忙跑过来了。
　　“娘，你叫我们做什么？”
　　慕容恒问。
　　薛蓉娇揽着两个孩子说：“娘想看看你们两个。恒儿和坚儿又长高了是不是？让娘看看。”
　　“娘，我长得比二弟高。”
　　慕容恒看起来有点得意。慕容坚则趴在哥哥的身上，很努力地踮起脚。
　　“你们都长大了，真好真好。”
　　薛蓉娇面上在笑，心里想的却是自己的小女儿。
　　杜离快十三岁了，十三岁不小了，再过一两年就要及笄了，是大姑娘了。她长得像她的父亲，人也聪明伶俐，日后肯定出落得水灵灵的，哪家的男儿看了都一定要被迷得走不动道。
　　“娘，你在想什么呀？”
　　慕容恒问。
　　“没想什么，在想你们俩长大了，该给你们两个做新衣裳了。”
　　“娘你会做衣裳吗？你会亲自给我们做衣裳吗？”
　　“如果娘有时间，就给你们两个做衣裳。”
　　“好！好！”
　　慕容恒看起来很开心。慕容坚不知道哥哥和娘亲在说什么，但他也很开心，一边鼓掌一边笑。
　　两个孩子走了之后薛蓉娇坐在房里叹气。
　　她的思念在王宫里悄无声息地增长，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那思念的感情几乎已经像海水般淹没了整个王宫，像树的枝叶一般爬满了整个王宫。
　　终于在一个漆黑的夜晚，薛蓉娇再也按捺不住自己心中的思念，她骑上那匹慕容晤送给自己的千里马，在满天灿烂的繁星下，在辽阔无垠的大漠上奔驰。
　　她不能再等了，薛蓉娇心想，等有什么用？她能等到谁？也许比机会更先到来的是衰老是死亡。她宁愿死在奔驰的路上，也不愿死在华美的王宫里。
　　她要逃，逃到南方去。不做王后，不做皇后也无所谓，做什么都无所谓，反正她要逃，她要去和自己的女儿相会。
　　怀抱着这样的信念，薛蓉娇在大漠上纵马飞驰，这个晚上的星星格外的闪亮，月亮也格外的圆，不禁让薛蓉娇想到很多年前自己在金莲寺里抽到的那一条签词：月圆十五辉光满，福至人间万事圆。若得清风常作伴，荣华富贵乐无边。她又想到当初在金莲寺里明镜大法师告诉自己的谶语：男孩和女孩你都会有的。
　　想到从前，薛蓉娇不禁哈哈大笑，她现在明白了，皇后算什么？荣华富贵算什么？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荣华富贵加在一起，都抵不过今天晚上月亮和星星的美丽，都抵不过狂风吹过身上的感觉，都抵不过杜离的一个微笑……啊！明明！我一定要回到你的身边，我要看着你长大，看着你成家，你才是母亲在这个世界上真正重要的人！明明……
　　正在薛蓉娇沉浸在自己的情感之中时，嗖的一声，一支箭射中了她的后背，她啊的一声从马上摔了下来。
　　薛蓉娇在地上滚了几圈，疼痛难忍中，她模模糊糊听见有人骑马靠近的声音，马蹄声在大漠上由远及近，塔塔塔塔塔塔，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明显。
　　薛蓉娇忿忿地心想，她明明放火烧宫，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在救火，谁会在这个时候袭击自己呢？
　　“傻子。”
　　薛蓉娇的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那是慕容晤的声音。
　　慕容晤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地上的薛蓉娇，看着她在地上痛苦的呻吟，他并不着急，因为他对自己的箭术很有把握，知道自己射得并不重，并不深，并不会一时半会儿要了薛蓉娇的命。他只是很生气，很不解地看着她。
　　“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薛蓉娇问。
　　“打猎。”
　　薛蓉娇躺在地上呵呵笑：
　　“这么晚了，你出来打猎？”
　　“那你呢？”慕容晤问。
　　“这不是巧了吗？我也出来打猎。”
　　“太可惜了，我没打到猎物，反倒打着了王后。”
　　慕容晤将薛蓉娇从地上提起来，将她提上马，带着她回到了王宫。
　　王宫的火势灭得不那么及时，大半的建筑和宝物都被烧坏了，宫人们都很心疼。
　　“王后和王子没有伤着就好。”
　　慕容晤看着躺在床上的薛蓉娇说。
　　“是是。”
　　一旁的医官提着衣箱告退，他有些迷惑，王后晚上睡在王宫里，从哪受的箭伤？
　　“你一直盯着我。”
　　薛蓉娇恨恨地看着慕容晤。
　　“我担心你。这么晚了，王后一个人出去打猎，我能不担心吗？”
　　“贱人！”薛蓉娇骂。
　　“王后你骂我做什么？怎么，我扰了你打猎的美意吗？”
　　“贱人！”薛蓉娇一边骂一边忍着疼痛起身朝慕容晤扑去，被慕容晤躲开了。薛蓉娇扑了个空，摔到地上，扯到了肩膀上的伤，又嘶嘶地叫了起来。
　　“王后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
　　“是你要跟我过不去！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
　　“王后想逃吗？”
　　“不逃？不逃留在这里做什么？我每一日，我每一次见到你还有你的孩子，我都想吐！”
　　慕容晤笑：
　　“说真话了？”他扯着薛蓉娇的头发，看着薛荣娇，“你说，你继续说呀。”
　　薛蓉娇不说了。
　　“你要是再敢逃，我就打断你的腿。”
　　“你打呀！你现在就打！我告诉你，打断我的腿不够，你最好把我的手筋和脚筋一起挑断，最好把我的牙齿一颗一颗敲下来，否则，我一找到机会就会把你给咬死！”
　　薛蓉娇一脸无畏地看着慕容晤，末了她还咯咯笑：
　　“你留着我，留着我做什么呀？我那么恨你，每天和我躺在一张床上的时候你睡得着吗？”
　　慕容晤不说话，他盯着薛蓉娇看了一会，突然扯着她的头发给了她一耳光，慕容晤又把薛蓉娇扯起来，一耳光、两耳光……薛蓉娇被慕容晤打得眼冒金星，她趴倒在地，缓了一会儿后，她擦了擦嘴角的血，抬起头看向慕容晤，脸上慢慢露出笑容：
　　“好。好。你早该这么打我了你知道吗？就像你父亲对你母亲做的一样。你打呀，你狠狠得打！打到我没气儿为止。你要是不打，我还瞧不起你。你这条狗，你这个杂种，你这个狗杂种……
　　“你！”
　　慕容晤揪起薛蓉娇，他高高举起了手……
　　“娘！”
　　慕容恒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冲着两人叫道，他扑到薛蓉娇身边，用自己小小的身体拦着慕容晤：
　　“父王父王，你这是在做什么呀？娘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打她呀？”
　　慕容恒哭了，哭得很伤心。
　　慕容晤愣住了。
　　两个人渐渐冷静下来，薛蓉娇从地上爬起来，回到床上，假装睡下，慕容晤把慕容恒带走了，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薛蓉娇不关心，也不想关心。
　　到了第二天早上，慕容晤来到薛蓉娇床前，薛蓉娇看他眼下发青，知道他一个晚上没有睡好。
　　慕容晤在薛蓉娇床边坐下，他说：
　　“我送你回去。”
　　他说话的声音很疲惫。
　　薛蓉娇斜睨了他一眼：
　　“哦？你拿我换什么？”
　　“不换什么，我送你回去，以表两国交好。”
　　“你应该拿我换些什么，粮食、土地、城池、人质。都很好，不是吗？”
　　“……”
　　慕容晤不答，转而说：
　　“我会吩咐好一切。这段日子你安心养伤。”
　　薛蓉娇没作声。
　　慕容晤转身要走，临了他又补充道：
　　“……你多和他们两个说说话吧，算我求你了。”
　　薛蓉娇没作声，慕容晤深深地看她一眼，走了。
　　慕容晤走后不久，慕容恒走到薛蓉娇床前，他小心翼翼地对薛蓉娇说：
　　“娘。你痛不痛？”
　　“不痛。”
　　“娘，你骗人，我都看见你流血了。娘，你肯定很痛。”
　　“……”
　　“娘，你是不是因为父亲他打你，所以你才不喜欢我和弟弟。”
　　“……”
　　“娘，娘，你说话呀，你和我说说话！”
　　慕容恒呜呜哭了起来。
　　薛蓉娇无奈，回身看向慕容恒：
　　“哭什么别哭？”
　　薛蓉娇用手给慕容恒擦了擦眼泪，慕容恒顺势抱着薛蓉娇的手不肯放开。
　　“这是我和你父王之间的事。你别太放在心上。”
　　“娘……”
　　“你父王……唉。”薛蓉娇慢慢起身抱住了慕容恒，“好了好了，哭什么？你娘又没死。有什么好哭的？”
　　“娘，我要守着你。”
　　“好，好，守着我，守着我。”
　　慕容恒说要守着薛蓉娇，自己倒先睡过去了，薛蓉娇见他跪着趴在床上，心到底软了，想要把慕容恒抱上床，半边肩膀又痛只好把慕容恒摇醒了，让他到床上睡。
　　慕容恒自生下来就被薛荣娇丢给乳母，从没给他喂过一次奶，也没怎么哄过他，更别提跟他睡在一张床上了，以至于到现在，薛蓉娇看见慕容恒经常会有一种迷惑感：觉得慕容恒不像是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
　　他随父母，长得很结实，整个人像个小小的暖炉，趴在薛蓉娇身边，暖呼呼的。
　　“娘！娘！”
　　慕容恒看起来很兴奋。
　　“别吵，我要睡觉。”
　　薛蓉娇背对着慕容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她又觉得这孩子怪可怜的，决定临走之前好好哄哄他，等到薛蓉娇翻过身来时，才发现慕容恒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