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孝敏皇后》蠕虫_

19、第十九回 华发衰颜思骨肉 纵马长疆强欢颜 薛蓉娇

　　薛蓉娇再也无法忍耐了。
　　她忍了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她原本俏丽的容颜在大漠风霜的打磨下变得粗糙，一道又一道的皱纹越来越明显。
　　她与这里的所有人都带着一种疏离感。回到王宫，薛蓉娇远远地看着自己两个孩子，看着看着，她越看越觉得陌生。
　　“娘……”
　　慕容坚扯着薛蓉娇的衣裳，他长得很漂亮，眼睛又大又亮，像一块蓝宝石，小脸圆滚滚的，是很讨人喜欢的长相。
　　慕容恒在着一边不动，只是抬头看了薛蓉娇一眼，他已经习惯了薛蓉娇的冷漠，知道自己无论如何撒娇卖好都无法从薛蓉娇那儿换来好。孩子不会说话，但是对自己亲近之人的情感却很敏感。
　　慕容恒拉着自己的奶妈跑出去了。
　　薛蓉娇扯开慕容坚的小手，她呆呆地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她又开始想杜离，想自己那个天真可爱，说要一辈子陪着她的女儿。
　　那个孩子才是她的孩子她是她和所爱之人生下来的孩子，那个孩子才是她的心肝，她的爱，她的一切。
　　薛蓉娇照镜子，看见自己长白头发了，她已经四十岁了。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她回到南边见到杜离的希望就越加渺茫了。薛蓉娇开始在王宫里徘徊，她从这一头走到那一头，心里想着杜离，想着南边的雨，想到从前母亲对自己的笑脸……慕容坚就在她的身旁，可是她看也不看他一眼。
　　“娘！”
　　慕容坚跌在地上，呜呜地哭，哭得薛蓉娇心烦，她想，杜离就不这样，杜离从小就很听话，杜离很乖，不哭也不闹，自己做事的时候，杜离就坐在一旁乖乖地看着，要么就是在看书，要么就是陪自己说话。杜离还会给自己唱歌，她年纪小，不懂得什么复杂的歌词，就哼啊哼曲子，咿咿呀呀地唱，说娘，我最喜欢你了！我最爱您！我要一辈子陪着你！我这辈子做你的女儿，下辈子还要做你的女儿，下下辈子……想着想着薛蓉娇就哭了，她恨她好恨，她不是一个合格的好母亲，她把杜离一个人扔在南边，自己在北方过好日子，她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好妻子，更不是一个合格的好女儿。什么呀？这都是什么呀？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为什么呢？薛蓉娇呜呜呜地哭，慕容坚听到了又上前去扯薛蓉娇的衣裳：
　　“娘，娘，你……”
　　“滚！”
　　薛蓉娇一把将慕容坚推到地上，慕容坚呜呜哭了起来。
　　“你哭什么？你有什么好哭的？”薛蓉娇扯着慕容坚，推搡着慕容坚，“都是你的父亲，都是你的父亲让我沦落到这样的境地的，我恨他，也恨你，你听到没有？我不准你哭！不准你在我这儿哭！你给我出去！我不想看见你！也不想看见你的父亲！”
　　薛蓉娇把慕容坚给赶出去了，慕容坚哭哭哒哒地拉着乳母去找慕容晤。
　　当天晚上，慕容晤撩开帐子，见到薛蓉娇时，很生气地对她说：
　　“你怎么能够对他说这样的话？你是他的母亲。你……你心里再有气，可是孩子是无辜的！”
　　薛蓉娇看着慕容晤，呵呵地笑。
　　慕容晤压抑着自己心中的怒火，他头上的青筋突突突地跳，还是放缓了自己的语气对薛蓉娇说：
　　“你要什么我都尽可能的满足你，我让你在这里也过得跟往日一样享尽一国王后的尊荣，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那个女儿算什么？她是一个累赘。”
　　“你才是一个累赘！”
　　一提到杜离，薛蓉娇就控制不住自己。过了一会儿，两个人都缓和下来后，薛蓉娇要对慕容晤说：
　　“你给我一匹马，我要一匹马，要一匹草原上跑得最快最壮的马。”
　　“你要这马做什么？”
　　“我要骑马，我要骑马打猎。我要骑马，我要做我自己想做的事，这不是你答应过我的吗？不是你说你会尽可能的满足我的吗？我都给你生了两个孩子，你给我一匹马怎么了？我什么也不要，就要这么一匹马！”
　　薛蓉娇发火了，但是这火气不像先前那样咄咄逼人，很耀眼，但不伤人，更像是一种撒娇。
　　慕容晤走到薛蓉娇身边抱住薛蓉娇。
　　“你只是想要一匹马，何必发这样大的脾气？”
　　“我就是这样的脾气。你既然要我，你就要忍受这样的脾气。”
　　“我答应你，我给你弄来一匹这样的马，让你骑马，让你打猎。不过。你每次出去骑马打猎，一定要有人跟着你，你知道吗？你是王后，你的安全很重要。”
　　“知道，我知道，你快去呀！”
　　慕容晤无奈地走了，他走了，薛蓉娇一直跟到门边看，她的表情很阴沉，很不怀好意。
　　很快慕容晤就给薛蓉娇弄了一匹好马，一匹真正的千里马。
　　薛蓉娇很爱这匹马，她经常带着许多人一起出去打猎。人人都知道薛蓉娇是慕容晤从南边抢来的汉人女子，但是他们没想到的是，她竟然也会骑马。
　　“夫人！夫人！你骑马的样子真好看！您从前在南边的时候，一定有很多男人追您吧？”
　　薛蓉娇笑，很含蓄地笑：
　　“没有没有。”
　　几个北狄的侍女凑在一块咯咯笑，她们都说：
　　“夫人害羞了，夫人害羞了。”
　　她们也会凑在一块小声说：
　　“还是现在的夫人好，以前的夫人动不动就动手打人骂人。”
　　“是呀，夫人长得这么漂亮，人又那么温柔。我要是可汗我也喜欢她。”
　　最近一段时间，慕容晤看见薛蓉娇，薛蓉娇总是在笑，她对侍女们笑，对慕容晤也笑，对自己的两个孩子也笑。
　　也许她是看开了，慕容物对自己说，在大漠上的日子没什么不好，旁边的几个部族相安无事，南面的朝廷正在休养生息，并没有打仗的意图。大漠的景致那么美，这里的人民又那么的质朴，这里有什么不好呢？这里要比勾心斗角的南边朝廷好一千倍一万倍。
　　慕容晤看向人群中的薛蓉娇，薛蓉娇正在给穷人分发食物，她注意到慕容晤的目光，便冲慕容晤甜甜一笑。啊！她四十岁了，可是怎么有的人年纪越大却更加漂亮，更让人离不开眼睛呢？她的皮肤变黑了，皱纹也渐渐地多了，但她的眼睛很亮，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
　　“可汗来了，可汗要不要尝尝我做的煎饼？”薛蓉娇把自己做好的东西塞给慕容晤，“尝尝吧，大家都说很好吃，可汗你也尝尝。”
　　慕容晤点了点头。
　　“是吧？是很好吃吧？”薛蓉娇笑了笑，上前拉住了慕容晤的手，“这些东西都是可汗让我带来送给大家的，可汗一直记挂着大家，大家可千万别嫌东西磕碜。”
　　“可汗盛德！王后盛德！”
　　人们纷纷喊道。
　　薛蓉娇笑，她与慕容晤一起站在王车上，一边向周围的人招手一边笑。
　　“可汗可汗。”薛蓉娇唤道，“您高兴吗？”
　　慕容晤盯了薛蓉娇一会儿，说：
　　“你变了。”
　　“那是变好还是变坏了呢？”
　　“变好了，好的让我害怕。”
　　薛蓉娇又笑，笑得更开怀了。
　　之后不久的一天，已经在西边做了女王乌珠夫人回到北狄做客，在盛大的宴席上，薛蓉娇和乌珠夫人一起跳舞，薛蓉娇主动拉着乌珠夫人的手在人群中跳啊唱啊叫啊，好不开心好不欢乐。乌珠夫人颇为惊奇地打量着薛蓉娇：
　　“啊，王后你变了，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
　　“我从前是怎么样的？”
　　“从前你刚到这儿来的时候，那模样看起来多伤心啊，王后你又生得这么美，像我这样铁石心肠的人也不免动了恻隐之心。”
　　“哈哈哈！”薛蓉娇笑，“女王您真会恭维我，我和女王一个是天上的星星，一个是天上的月亮，一个是地上的火，一个是天上的太阳。唉，我的美在您的面前算得了什么？算得了什么呀？”
　　乌珠夫人也笑，她说：
　　“欸，我真没想到你竟是这么一个女人。”
　　“嗯？”
　　“我还以为你会是一只娇滴滴的只会生孩子和咩咩叫的小羊羔。”
　　“小羊羔不好吗？小羊羔多可爱啊！”薛蓉娇从地上随手抓了一只小羊抱在身上，“看它、看它，多可爱！哈哈哈！”
　　薛蓉娇将羊羔塞给乌珠夫人，钻进人群里跳舞欢歌去。
　　乌珠夫人抱着怀里的小羊，唉得叹了一口气。
　　“苏雅，你为什么叹气？”
　　不知道什么时候，慕容晤凑到乌珠夫人身边。
　　“我怕她把你给吃掉啊。”
　　“我是可汗，是大漠的雄鹰，我会被她给吃掉吗？”
　　“你是雄鹰？”乌珠夫人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笑够了，乌珠夫人拍拍慕容晤：
　　“你要小心。你要小心。”
　　说罢，乌珠夫人也钻进人群里载歌载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