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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回 风驰急掣驭马行 细语星光吐衷肠   薛蓉娇 ...

  •   薛蓉娇在大漠上住了下来。
      她的无聊,她的出神,慕容晤都看在眼里,为了讨薛蓉娇开心,他带着薛蓉娇去骑马。
      “来,把手给我,我扶你上马。”
      “我会骑马。”
      薛蓉娇上马,握紧缰绳。
      “你会骑马?”
      “会呀,你不知道吗?”
      薛蓉娇一扯缰绳,骑马在大漠上走,她的速度不快也不慢,带着悠悠的味道。
      “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慕容晤很快骑着另外一匹马跟了上来。
      “你当然不知道,我做了皇后,就不再骑马了。”
      “做皇后很累,对吗?”
      “要把一件事情做好都是不容易的。”
      “真可惜。”
      慕容晤说。
      “可惜什么?”
      “可惜你和他没有一个孩子。”
      “我们有。”
      薛蓉娇一扯缰绳,速度快了起来。
      “那是一个女孩,不作数。”
      “怎么不作数?”
      “一个女孩怎么能继承皇位呢?”
      “我的女儿做什么都可以。”
      “你很爱她。”
      “我很想她。”走着走着薛蓉娇的速度又慢下来了,她回过头看向慕容晤,“你不是说我给你生一个孩子,你就放我走吗?”
      “一个孩子怎么够呢?”
      薛蓉娇叹了一口气:
      “你真是无耻。”
      “无耻的人往往能得到更多。”
      大漠上的风将薛蓉娇身上的纱吹了起来,吹到慕容晤的身上,一下一下的,挠人。
      “在这里不好吗?”
      慕容晤从马上下来,他跨上薛蓉娇的马,扯着缰绳,抱着薛蓉娇慢慢走了起来。
      “在这里你想骑马就骑马,想唱歌跳舞就唱歌跳舞,你不用遵守那么多的规矩,也不用担心生不出孩子,你可以尽情的做你自己。这不好吗?这难道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我……”
      “深宫的日子很难熬吧?我第一次在园子里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孤单。你孤单吗?”
      “孤单算什么?孤单是难免的。那个时候的我……很幸福。”
      慕容晤低低地笑,他的嘴一喝,腿一夹,手一扯,马儿便飞快地跑了起来。
      “喜不喜欢这种感觉?就像飞起来一样,就像变成了一阵风,你想要去哪里就去哪里,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喜欢吗?”
      薛蓉娇闭上眼睛,她感到慕容晤的心在跳,咚咚咚地跳,自己的心也在跳,她有些分不清了。
      “哈哈哈!”
      慕容晤笑。
      乌珠夫人远远地望见这一幕,皱眉。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呢?”
      乌珠夫人喃喃自语道。
      “夫人夫人,”布达鲁站在乌珠夫人的身边,小心翼翼地安慰道,“可汗、可汗他不是真心喜欢这个女人的,他是……”
      “你闭嘴,你当我是傻子吗?”
      乌珠夫人继续远远地看着,她想到自己十三四岁的时候,初初来到慕容晤的帐下,作为一个女奴来到慕容晤的帐下。那时人人都说慕容晤是个很有能力的王子。
      “虽然他的血统没有那么纯净。但是他长得很帅,不是吗?”
      “是呀是呀。”
      “长得帅有什么用?反正王位肯定不可能落在他的头上,其他的王子都不把晤王子放在眼里。”
      “我觉得王子有些可怕,你们觉得呢?他从来不和别人说话。”
      “王子年纪轻轻手上就沾了那么多人的血,能不可怕吗?我上次看见他……”
      别人都怕慕容晤,但是乌珠苏雅喜欢他,喜欢他在战场上的英姿。是他把她从战场上救回来的,是他让她免于做其他男人的女人,一个十三四岁情窦初开的姑娘,喜欢一个英俊的、骁勇善战的、看起来不寻常的少年,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但是就在乌珠夫人看见慕容晤和薛蓉娇说话的时候,她觉得眼前的那个男人好像和从前不一样了,不,应该说从前的那个人已经不是现在的这个人了。
      乌珠夫人想到慕容晤教她射箭的模样,教她用刀劈刺的时候的模样,将亲手烤好的羊肉用刀切下来递给她时的模样……
      乌珠夫人走了。
      当乌珠夫人带着一队人马离开自立门户的消息传到慕容晤的耳朵里的时候,慕容晤感到有些惊讶,他问布达鲁:
      “布达鲁,她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没、没有。”
      “啊,这就是苏雅啊。”
      慕容晤搂着薛蓉娇看星星。大漠的星星很多很亮,好像一伸手就可以抓在手心里一样。
      慕容晤给薛蓉娇讲自己小时候的事,讲他那位可怜的柔弱的人尽可欺的母亲;讲他残暴的荒淫无度的父亲;讲他一群狡诈贪婪好斗的兄弟……他说,他搂着薛蓉娇说:大漠上的男人都很坏,他们不喜欢读书,领会不了高深莫测的道理,欣赏不来高雅端庄的音乐,不懂得什么叫做温情脉脉,什么叫做伦理道德。他们很坏很野蛮,他们是一群没有受过教育没有经过教化的野兽,温柔在这里是没有出路的,道理在这里是没有出路的,一切美好的温情脉脉的东西都注定要被人破坏和攫取,在这里,没有足够大足够硬的拳头,没有被擦的雪亮的马刀,没有人会听你说话。没有人会关心所谓的道理,父亲和儿子可以娶同一个女人,哥哥和弟弟也可以娶同一个女人,同一个女人可以拥有许多的丈夫,同一个男人也可以拥有许多女人。这里没有规矩没有道德没有文化什么都没有只有……
      “看!”薛蓉娇打断了慕容晤的话,“星星!是流星!”薛蓉娇看向慕容晤,“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对了,你刚刚说到哪里来了?只有什么?”
      “你。”慕容晤说,他抱着薛蓉娇吻了上去,“只有你。你知道吗?我只有你,只有你让我感到是实在的。”
      薛蓉娇觉得很悲伤,她抚摸着慕容晤的脸,她一直都觉得慕容晤的眼睛很漂亮。
      “你待在这里不好吗?大漠那么大,大漠能包容一切的情感,一切的悲伤和欢乐。这是小的时候母亲对我说的,她活得很不快乐,就像每一个身不由己的女人一样,但是她对我说,只要看一眼大漠,看一眼大漠上的星星,就觉得自己的烦恼和忧愁不算什么。大漠不美吗?星星不美吗?”
      “美的,是美的。”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留在这里陪我呢?我是可汗,我是大漠的王,你就做我的王后,我们可以生很多很多的孩子,你要是不愿意,那就一个也不生随你做主好了。在这里不好吗?不自由吗?为什么一定要回去?你回去了他们能接受你吗?他们会要一个可能失贞的皇后吗?他们当中的许多人可能都盼着你死,你死了最好,死了就可以成全你的名节,死了就可以保全皇朝的颜面——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对,你说的对。”
      薛蓉娇泪流满面。
      “留下来吧,留在这里陪我,把从前的一切,把南国的一切通通都忘了吧,在这里你也会过得很幸福。”
      薛蓉娇很痛苦,忘掉过去,一个人怎么能够忘掉过去?可是、可是……
      薛蓉娇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一张熟悉的脸:
      “娘!”
      杜离冲薛蓉娇欢快地叫道。
      “不。”薛蓉娇对慕容晤说,“不……我的女儿,我的女儿还在南边,她还在等着我回去。我怎么能、我怎么能丢下她一个人?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我要回去!我必须要回去!”
      说着说着薛蓉娇挣开了慕容晤的怀抱,她真的要走,最好现在就走。
      “不!你敢走!你怎么敢走?!我不会让你走的!”慕容晤重新将薛蓉娇给拖了回来,“那个女孩是你的孩子,恒儿就不是你的孩子了吗?”
      薛蓉娇不说话,她只是哭。
      “他才一岁,他才刚刚学会走路,才刚刚学会叫娘亲,你怎么舍得走?你怎么能走?你回答我!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不!你不要再说了!”薛蓉娇冲慕容晤吼道,“不是你让我变成这个样子了吗?不是你让我陷入这样两难的境地的吗?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
      薛蓉娇要走,但是慕容晤紧紧地抓着她。
      他说,因为我爱你。
      “爱?”
      薛蓉娇哈哈笑了起来,她一边笑一边摇头,扒开慕容晤抓着自己的手。走回去了。
      离儿,我的离儿,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我一定要回到你的身边。
      薛蓉娇病了,病得很重。她的亲姐姐,留在北狄王宫里的薛文淑亲自来照顾她。薛文淑拉着薛蓉娇的手说:
      “娇娇,姐姐来看你了。”
      “姐姐……”薛蓉娇喃喃叫道,“你是姐姐?你不是……你怎么……”
      薛文淑告知了薛蓉娇事情的原委:
      “……姐姐被抓到北狄之后,一直在乌珠夫人身边做事,你被可汗带到北狄之后,姐姐马上就认出你了,是姐姐求夫人让我留下来的。”
      “姐姐……”
      薛蓉娇流眼泪,她艰难地起身抱住了薛文淑。
      “姐姐,姐姐,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呀。”
      薛文淑强忍哭意:
      “娇娇,娇娇,你受委屈了。”
      薛蓉娇摇头:
      “我没受什么委屈。没饿着,也没冷着。姐姐,我好的很呢,我现在是可汗的王后了。”
      薛蓉娇笑。
      “娇娇,你受的苦楚,我都知道。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姐姐的心就像被刀剜了一样。多少年了?多少年我们姐妹俩没再见面了……”
      “姐姐。”感受着薛文淑手上的体温,薛蓉娇问,“这些年你过得好吗?侯爷他有亏待过你吗?你……”
      两人有好多好多的话要说,在薛文淑的陪伴下,薛蓉娇的病有了起色。
      时光一天一天的过去了。不知不觉薛蓉娇就在北狄待了三年,这三年里,她又给慕容晤生了一个男孩。
      从北边到南边的路那么遥远,消息的传递更是困难,薛蓉娇努力地想要打听杜离的下落。可却一点消息也没有。
      天盛十二年,北狄大旱,慕容晤挑了许多人质。了,作为交换从南边换了许多粮食,薛文淑就在这些人质当中。
      送别薛文淑后,薛蓉娇问:
      “你怎么不把我也给换走?”
      “你?无论如何我是不会拿你做交换的。你是王后,我的王后。”慕容晤亲了亲薛蓉娇的头发,“你怎么不去看看恒儿和坚儿?”
      “恒儿都四岁了,坚儿也快满两岁了。也不需要整天挂在我身上了。”
      “你去看看他们吧,去看看他们。”
      薛蓉娇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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