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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回 寄人篱下难由衷 北归路上难重重 第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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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慕容晤再见到薛蓉娇的时候,她正拿着一把宝剑准备自尽。
慕容晤快步上前,一把从薛蓉娇的手中夺走了那一剑。
鲜血从薛蓉娇的脖颈处涌出,慕容晤一只手揽着薛蓉娇,一边大叫:
“太医!赶紧把太医给我带过来!”
当太医给薛蓉娇包扎过后,薛蓉娇躺在床上,她说不出话来,即使说出来了,那声音也是沙哑的,十分难听的。
“你想死?”慕容晤居高临下地看着薛蓉娇,“我告诉你,没有那么容易,我不会让你死的,你听到没有?我不会让你死的。”
薛蓉娇从喉咙里发出沙哑的笑声,那声音像是用指甲在抓挠着地板,十分难听。
人活在世界上难免有想死的念头,像这样的念头,慕容晤有过很多次无数次,多到连他自己都数不清了,可是他一次也没有死成,他知道,人要是想死,就要一鼓作气,就要什么也不想。一旦那口气散了,一旦人想的东西开始多了起来,人就不敢死,也不愿死了。
他抓着薛蓉娇的手说:
“你想死,你有想过你的女儿吗?你唯一的女儿,你最疼爱的那个女儿,你的命根子。你想一想她,你想一想她,你还愿意死吗?”
薛蓉娇呜咽了两声,说不出话。
慕容晤继续说:
“你死了,你死了就再也见不到她了。你活着,你活着也许还有那么一天,可以和她重逢。也许有一天我腻味了你,会放了你;也许我可以拿你和南边的朝廷做个交易……你活着并且活着回去了,你就可以再次见到她,她还那么小,你忍心她那么小就没了母亲吗?你忍心她一个人孤孤伶仃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薛蓉娇不说话,只是哭,眼泪大颗大颗从她的眼角滑落,她恨慕容晤,她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那模样,像是下一秒她就会从床上爬起来,扑向慕容晤,然后咬断他的脖子。
“你恨我,你肯定恨我,我知道,哪怕是为了恨我,娘娘,你也要继续活下去啊!”
慕容晤看着薛蓉娇痛苦的模样,心里又甜蜜又得意又痛苦。
他知道她会活下去的,就像当年的自己一样。
他看着自己手心里这团被捕获的猎物,既想要蹂躏她,又想要爱抚她,但是慕容晤什么也没有做,他轻轻地抚摸了薛蓉娇的脸庞后,就起身离开了。
他还要去处理军务,还要给乌珠夫人回信,还要计划下一步该怎么走。
留守在后方的乌珠夫人已经不耐烦了,她想要纵马南下,带着自己骁勇善战的骑兵乘胜追击,她渴望战场上刮过自己脸上的风,渴望溅在自己脸上的血,但是慕容晤劝她,南方并不是那么容易打下的,不熟悉的地形、日渐减少的粮食储备、重振旗鼓的堰朝军队,还没有完全安定下来的占据地……哪一样都是一个问题,都是可能在日后给己军带来沉重打击的问题。
收到慕容晤的信,乌珠夫人用毫不吝啬的赞美的语言称赞慕容晤:
……你越来越聪明,越来越谨慎,越来越不像从前的那个你了。乌珠夫人在信上对慕容晤说,我亲爱的王子,从前的你是那么的迷人,现在的你更加使我迷醉了。
看到这些肉麻的话,慕容晤不禁失笑,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从前那个自己帐下天真羞涩怯懦的少女竟然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留在皇宫里的薛蓉娇成了慕容晤身边的一道影子,慕容晤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为了遮掩自己的身份,薛蓉娇戴上了厚厚的面纱,于是慕容晤手下的人都说,可汗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位绝色的中原美人,日日夜夜陪伴在可汗左右。
消息传到远处的乌珠夫人的耳里,气得乌珠夫人当场就把手里的信纸撕了个粉碎,她抓起自己身上的珠宝狠狠地扔在地上,大叫道:
“可恶!可恶!这个该死的男人,他竟敢背叛我!”
“夫人……”
下属想要劝慰,被乌珠夫人直接扇了一巴掌。
“住口!住口!我让你开口说话了吗?现在马上给我备一匹马,我要去京城,我要去见一见那个女人。”
“夫人,夫人,请您冷静一下。您现在可不能离开这儿啊!您要是走了,要是西边的部族打过来,我们可怎么办呢?”
“你们……你们都给我去死!去死!”
乌珠夫人气得用刀一刀劈开了自己眼前的案桌,她心中郁闷,不能排解,便想着跑去折腾俘虏,她让人把俘虏给带出来,让他们一排排跪在地上。
乌珠夫人审视着跪在自己脚下的俘虏,忽然人群中一个美丽的妇人引起了乌珠夫人的注意,那个美丽的妇人就是薛文淑。
原来,在北方的军队撤军之时,眼见兵临城下,沧澜关即将被狄人攻破,为了护送南下的百姓,薛文淑落在了人群的末尾,被乌珠夫人的手下给抓住了。
“你是谁?”乌珠夫人问。
“我是您的俘虏。”薛文淑答。
“我当然知道你是我的俘虏。别废话。”
乌珠夫人不耐烦地给了薛文淑一鞭子,那鞭子打在薛文淑的脸上,鲜血马上就流了下来。
“我是问你叫什么名字?”
“薛文淑。”
“你是做什么的?”
“是一个流民。”
“流民?算了,我管你是什么,你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薛文淑目光炯炯地盯着乌珠夫人,这让乌珠夫人对她的兴致更高了。
薛文淑长得美,有威仪,一看就知道不是平民百姓出身,乌珠夫人越看越喜欢,心里的气也消了,便说:
“好,好,我看你是个有气劲的,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原本我今儿不高兴,想找个人出出气打他三十鞭子,不过你竟然那么合我的眼缘,也就算了,从今往后你就来我的账下做我的侍女。”
薛文淑听罢,惊讶片刻后她问:
“您是……”
“我是可汗的妻子,他们都称呼我为乌珠夫人。”
“是,夫人。”
乌珠夫人满意地走了。
马上有随从过来劝她说:
“夫人夫人,你怎么能这么随便呢?贴身伺候你的侍女怎么可以是一个来路不明的俘虏呢?夫人夫人,至少你也听一听可汗的,谨慎一点儿才好呀。”
“闭嘴。这地方,我是主人,你是主人?”
随从不敢说话了。
“一个娇滴滴的,手无寸铁之力的中原女人有什么好提防的?她要是敢图谋不轨,我就宰了她!”
乌珠夫人气呼呼地走了。
薛文淑挨了一鞭子,脸上火辣辣得痛,她被人扶起来,送到帐子里上药去了。
“你们的乌珠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薛文淑问给自己上药的女人,见女人没有回答,薛文淑用狄语又问了一遍。
那女人见薛文淑会说自己的话,有些惊讶,她回答道:
“夫人的脾气差是差了点,不过她对自己人还是很好的,只要你伺候得好她,讨她喜欢,衣服首饰,珠宝牛羊,准是少不了你的。”想了想,女人又补充了一句,“只要你受得了夫人的脾气。”
“害!你运气真好,多少人想伺候夫人,还没那个福气呢。”女人摸了摸薛文淑的脸蛋和手,她忍不住感叹道,“哎呀!你们中原女人的手就是白,就是嫩啊!”
女人拿着薛文淑的手和自己的手比划了半天,又叫了其他的同伴,一群人打量着薛文淑,像在打量什么奇珍动物一样。
薛文淑不做声,换上侍女的新衣后,便端着水盆,照着吩咐去乌珠夫人的帐子去了。
说不清薛文淑和唐清凝的境遇谁更好些。
混乱中,薛文淑将唐清凝托付给自己的义弟薛琥,让薛琥送唐清凝到萧文的身边去,薛琥千般不愿,最后也应了下来。
走在南下的道路上,两个人和周围的难民们紧紧地挤在一起。两个人心里都难受,二人一路无话。
突然听见薛琥问同行的路人:
“听说京城被攻破了,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有个亲戚就住在燕京城里,他说:皇帝连夜就带着老婆孩子走了,留下一大堆烂摊子扔给咱平头百姓,不过幸好那些蛮人不要咱百姓的命,只要那些达官贵人的命。”
“宫里的那些贵人呢?”
薛琥问。
“这我咋知道?自己的命都快顾不上了,谁还管他们的命啊!真是倒霉……早知道当初我兄弟叫我去南边做生意,我就去了……”
路人低声咕哝着、抱怨着,更多的人连抱怨的声音都没有,因为大家都又累又饿,什么话也不想说。
薛唐两人各自沉默着,春天的雪还没有化去,唐清凝觉得很冷,但她什么也没有说。
与前面几人相比,陈寅一家的运气要好得太多。
早在战败之前,陈寅就提前写信让柳兰英尽早收拾金银细软,准备南下。
在江统领败逃之时,陈寅也一路紧紧追在江统领的后面,在江统领被狄军击杀之后,陈寅第一时间整顿兵马,追随着皇帝的脚步,一直跟到天子脚下。
江州是南边一座繁华的大都城,江沉吟在这里安定下来之后,第一时间就召见了陈寅。
陈寅对杜沉吟说:
“陛下,如今京师沦陷,圣驾南迁,我已经将剩下的北京尽数收拢集结。当下局势危急,臣斗胆献上几条稳妥计策,以供陛下定夺。
其一,暂且稳固南迁行宫之地,立刻修筑简易防御工事,分派兵马驻守各处要道,严守城池关口。
其二,立刻传旨天下,召集各处勤王兵马齐聚此地,扩充兵力。
其三……
陈寅细细说明了自己的计策过后,杜沉吟拊掌大笑:
“好好好,有将军这样的人才在,我可以高枕无忧了。”
“陛下,现在还不是您高枕无忧的时候。”
“啊,是是你说的对,我现在马上就下旨。来人!给我拿纸和笔来!我要重新册封陈将军为镇国大将军。”
“谢圣上。”
圣旨马上就下来了,陈寅被册封为平北先锋将军,而稍慢一点儿赶到的萧文被册封为镇国大将军,兼任中军大都督。
陈寅的部下得知后十分气愤:
“圣上怎么能做出这种出尔反尔的事?”
“住口!册封谁为将军,什么将军,自有圣裁,轮得到你在这里说三道四?萧将军资历比我长,又对我有恩,他难道做不得大将军吗?”
部下不敢说话了。
“去,去外面领三十军棍。”
陈寅发完话后,脱下铠甲,回到住处和柳兰英及两个孩子一起用饭。
柳兰英给陈寅夹菜,她问:
“将军,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陈瑜也在一旁帮腔:
“爹爹看起来好丑呀!”
“没什么。”陈寅笑笑,他起身,“最近军营的事情有点忙,你们先吃吧。”
柳兰英起身给陈寅穿上铠甲,她轻声问:
“是为了北征的事吗?”
“保家卫国,捍卫疆土是军人的职责。英儿,我不能常在家中陪着你们,你要帮我照看好瑜儿和珪儿。”
说罢,陈寅便一只手提着盔甲,一只手提着宝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