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孝敏皇后》蠕虫_

12、第十二回 太子新婚敌情急 梦断宫廷向南行 不管沈

　　不管沈雯心中有多么不愿，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在杜云惠的督促上，穿上了嫁衣，化好了妆，被侍女送上了婚轿，在自己十四岁这一年正式出嫁。
　　太子娶亲，何其隆重？
　　銮驾自东宫缓缓驶出，鎏金太子鸾车雕龙绘凤，悬垂赤缨玉穗，拉车的是四匹通体神骏的御马。前后御林军披银甲、执金戈，列阵肃立，威仪赫赫；宫娥内侍锦衣华服，手执龙凤宫灯、瑞气幡旗，沿街分列两侧。
　　沿街百姓皆俯身跪拜，街巷铺就猩红云锦长毯，一路直通公主府邸。唢呐嘹亮，笙箫悠扬，喜乐之声响彻九霄，漫天飘洒五彩锦花，祥云瑞气萦绕周遭。
　　杜琉一身绛红喜袍，玉冠束发，身姿挺拔俊朗，亲自骑马迎亲。回到宫中，又是一片礼官高声唱喏的贺辞声。
　　等到一切繁文缛节过去之后，沈雯被迎进东宫，她坐在自己的喜榻上，捏着自己身上的衣裳，心里直发愁。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不知不觉天就黑了，过了很久很久，杜琉还是没有回来，沈雯气得将盖头一扔，随便抓住一个宫人问道：
　　“太子呢？”
　　宫人匆匆忙忙地跪下来回话道：
　　“娘娘，太子，太子他……”
　　“他怎么了？”
　　“听说前线传来战报，说战事危急，太子和大臣们议事，所以迟迟没有回来。”
　　“什么？！有这样的事？！”
　　沈雯更难过了，她见到杜琉肯定要发火，见不到杜琉，她心里更想发火。
　　在房间里走了几圈后，沈雯随便抓起放在桌上的瓷器就想往地上扔，想了想她又忍住了，爬回喜榻上睡觉去了。
　　半夜的时候沈雯迷迷糊糊地感到有人在推她，她睁开眼睛看见杜琉的那一刻，立时就想发作，还没有骂出口就被杜琉给打断了。
　　杜琉身上的喜服还没有脱下，只是手上拿着的剑将成亲的喜庆之情冲去了不少，他一脸严肃郑重地看着沈雯道：
　　“太子妃！快起来！赶紧收拾东西！跟我走！
　　“怎……怎么了？”
　　沈雯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北军失利，狄人要打过来了。”杜琉言简意赅，他一把将沈雯从床上拉起来，又催促道，“快！快点！父亲要迁都，我们马上走。”
　　“现在？”
　　“对，就是现在。”
　　暮色中，一旁的龙凤香烛静静燃烧着，烛光照在沈雯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少年脸上，他看起来满腹心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沈雯收拾的动作实在太慢，杜琉不耐烦了，一把拽过沈雯，将披风往沈雯身上一罩，就拽着沈雯走了。
　　“爹、娘，还有哥哥，还有叔父、叔母、舅妈他们怎么办？”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杜琉将沈雯塞进马车，自己坐在沈雯身旁，招呼一旁的车夫马上就走。
　　“……明明、明明该怎么办？……”
　　沈雯又惊又怕，不由得流下眼泪，她紧紧地拽着杜琉的前襟问：
　　“爹爹娘现在在哪？他们都还好吗？怎么会这么紧急？怎么会这样？今天不是我们两个成亲的日子吗？呜……”
　　“哭什么？不准哭！还没到我们该哭的时候。”杜琉口气强硬，动作粗暴地给沈雯擦了擦眼泪，他冲沈雯吼道，“把眼泪给我收回去！”
　　沈雯愣愣地看着杜琉，不敢再哭了，只是依然在喃喃地念叨：
　　“爹、娘、哥哥……”
　　“敬安长公主府自然会有人去通知，他们是皇亲国戚，不会有事的。”
　　“我恨你……我恨这一切！”
　　沈雯强忍着泣音叫道。
　　杜琉“嘁”地笑了一声，他掀开车帘朝皇城外看去，只见暮色沉沉，街上人影寂寥，只有马车的车轱辘声行驶在官道上的声音格外明显。
　　不久前的皇宫里。
　　杜沉吟深夜赶到凤仪宫将陈芷摇醒，今夜是杜琉的大婚之意夜，陈芷喝了些酒，睡得很沉。
　　“怎么，怎么了？陛下？”
　　陈芷不明所以地问道。
　　“阿芷，赶紧穿好衣服鞋子，我们要赶紧离开皇宫。”
　　“为什么？”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等会我们上车了我再告诉你。”
　　陈芷瞪大了眼睛看着杜沉吟，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贴身婢女秋莲肃穆地站在她的床前，手里端着他的衣裳。
　　“快！快！阿芷，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了，我们得赶紧坐马车南下到江州去。”
　　“江州？”
　　陈芷开口要问，可杜沉吟没有给陈芷这个机会，他挥挥手，催促秋莲：
　　“快！快！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帮皇后更衣。”
　　秋莲连忙领命上前，橙子想要开口，忽地听见外面有什么人在一声声叫着陛下，杜沉吟又出去了。
　　直到两人坐到南下的马车上时，陈芷才知道，原来是北方的战事接连失利，江统领怕触怒皇帝，谎报军情，延误军机不说，还严令手下的士兵不准向外透露事情，北狄的军队都要打到燕京城外了才有人冒死回来报信。
　　杜沉吟得知这件事后气得没差点昏过去，当他知道江统领已经丢下大军，带着自己的亲信南下的时候更是气得吐血，他在御书房里对大臣吼道：
　　“北方沿途的驿卒、哨骑呢？！他们都是做什么吃的？！他们难道都死绝了不成吗？！”
　　“陛下，沿路驿站全被敌军扫荡截断，又遇上寒冬大雪封山，所有的官道都被封锁了，所以敌军压境的消息才迟迟不能送到京城。”
　　沉默半晌后，杜沉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扫过眼前这位历经三朝的宰相邹浩，问道：
　　“邹相，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陛下，逃吧，天子安危重于一切，只要皇室安然无恙，朝廷中枢尚存，便可南下重整兵马，召集天下兵力，徐徐图谋收复失地，不必困于危城以身涉险。”
　　“……”
　　杜沉吟没有第一时间作出回复，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舍弃都城将会丢尽皇家威严，民心动摇，后患无穷，可是如果敌军一旦攻陷京城，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父皇！不可！”闻讯而来的杜琉出声劝阻，“京城乃是宗庙社稷所在，列祖列宗陵寝皆在此处，天子守国门乃是本分。父皇一旦弃城南逃，便是舍弃祖宗基业，动摇天下民心，届时四方将士再无死战之心，天下顷刻大乱，又该如何是好？”
　　“燕京城城墙高大坚固，城内粮草储备丰厚，足以长久坚守。敌军远途奔袭而来，孤军深入，不带充足粮草，根本无力长久围城。
　　我们只要等到各方援军到来，定能击溃来犯之敌。”
　　杜沉吟看起来有所动摇。
　　这时邹浩轻笑一声，又说：
　　“太子殿下说的有理……只是，眼下京师之内寻不出一位能独当一面、统领全军的得力守将，难不成让太子殿下您亲自披甲上阵吗？”
　　“狄军皆是常年征战的塞外精锐，悍勇善战，深谙攻城布阵之法。反观我朝，群龙无首，诸将各自为政，彼此难以统筹调度，守城兵马无人统帅，军心散乱一盘散沙。”
　　“纵然京城城墙坚固，粮草充足，可无良将调度，兵力无法合理排布，防御漏洞百出，狄军一旦全力猛攻，不出数日，防线必定全线崩塌。”
　　“再者隆冬严寒，将士本就饱受苦寒，又无名将鼓舞士气、排兵御敌，士兵心生怯意，难以死战。到那时城门失守，皇室宗亲、满朝文武尽数身陷险境，宗庙社稷危在旦夕，后果不堪设想！”
　　“臣恳请陛下以天下为重，以皇室安危为重！暂且舍弃京师，率众南迁暂避兵锋。待到南下安稳立足，广招天下贤才良将，整训兵马，积蓄实力，待时机成熟，再挥师北上收复故土，远比困守危城、坐以待毙稳妥万分啊！”
　　杜琉还要再争，被杜沉吟一个手势给止住了：
　　“别说了琉儿，我意已决，准备南迁吧。”
　　说到这里杜沉吟就不说了。陈芷听罢冷笑：
　　“多亏你找的好主帅，要不是他，咱们也不会落到这个境地。”
　　“阿芷……”
　　“你用人不察，也不怪你日后背上千古骂名！”
　　“阿芷！”杜沉吟猛地一拍车壁，他看着陈芷说，“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跟我吵吗？”
　　陈芷不说了，过了一会儿，她又问：
　　“德妃呢？你怎么不带德妃一起跑？”
　　“德妃已经坐在南下的马车上了。”
　　“哼。”陈芷笑了一声，不再作声，她靠在马车上昏昏欲睡。
　　过了一会儿，陈芷惊醒过来，又问杜沉吟：
　　“所有的皇亲国戚你都安排好了吗？”
　　“我已经派人去告知二姐姐一家了。”
　　“嫂嫂？嫂嫂呢？”
　　“已经派人去接了。”
　　陈芷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松了一口气，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翠竹轩里，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薛蓉娇母女吵醒。
　　“娘娘！娘娘！大事不好了！”宫人闯进来推搡熟睡的薛蓉娇，“娘娘！娘娘！快醒醒！公主！公主！……”
　　薛蓉娇从床上爬起来，看着眼前跟了自己二十多年的贴身侍女小环道：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狄军、北边的狄军要打进来了！皇上要南迁！要您赶紧起来！带着公主一起走！”
　　“什么？！明明！明明！快醒醒！小环，把我的披风给拿过来，还有公主的衣裳。快！”
　　薛蓉娇一边收拾一边问：
　　“小环，圣上都带了哪些人？”
　　“这个……这个……圣上、皇后、太子、太子妃都走了，宫里的宠妃也被带走了几个。还有还有，我听说长公主一家也要走。”
　　“其他人呢？”
　　“没了？”
　　“没了。”
　　思考片刻后，薛蓉娇对小环说：
　　“你快去叫宫里的孟太妃和敏亲王，叫他们快点儿到我这儿。快去！”
　　“是、是。”
　　小环匆匆忙忙地跑出去了。
　　杜离睡眼惺忪，不明所以地问薛蓉娇：
　　“娘怎么了？这么晚了要做什么呀？”
　　“明明你别说话，穿好衣服，我们马上就要走了。”
　　“走了？去哪儿？”
　　薛蓉娇不作声，抱起杜离匆匆朝门外走去。
　　当孟玉庭带着杜徽匆匆赶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耽误了不少。
　　皇城笼罩在一片不祥的氛围之中，敌人正在逼近，护卫焦急地催促了几次后，薛蓉娇终于看见了孟玉庭与杜徽的身影。
　　“太妃！太妃！徽儿！徽儿！快点快点！要来不及了！”
　　“娘娘……”
　　孟玉庭还没有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薛蓉娇推进马车。
　　紧接着，薛蓉娇将杜离和杜徽也给推了上去，最后，她才爬上去，对车夫下令：
　　“走！快走！”
　　在黎明到来之前，载着些薛蓉娇一行人的马车驶出了宫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