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自由》凌晨三点醒

3、祝逃离

　　伤害是淅淅沥沥下不尽的小雨，后遗症是一生的潮湿。

　　有些刻板行为或许来自于创伤。

　　周末的睡眠时间是未知数，昨晚11点睡的周缘在下午一点如果不是被顾棠的电话吵醒估计能睡到晚上。

　　电话还是响了好久才被接起：“喂……”

　　“周缘！你还在睡啊！我还有三分钟到你家，快起来了！你看看都几点了！”顾棠的语气里带着些恼怒。

　　周缘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了看，看到明晃晃的一点后睡意醒了大半：“哎呦……一点了啊……”

　　“你还知道一点了啊！你是不是又没吃早饭午饭！”顾棠无奈啊“要不要吃点什么？我给你带。”

　　周缘坐起来想了想：“不想吃。”

　　“姑奶奶，你不吃饭是打算下午饿死吗？我们可说好了一起出去玩的！这可是我们第一次和宋生叶一起出去玩，你应该不想丢人吧。”

　　“一顿不吃饿不死的……”

　　电话被挂断，很明显，顾棠有点生气。

　　周缘又躺下来，打了个哈欠，眼睛缓缓闭上，她总是睡不醒。

　　周缘家楼下有家早餐店，虽然不早了，但顾棠知道她说不想吃肯定啥都不吃，但又不能不吃！买了笼包子上楼。

　　敲了敲门，三分钟时间，周缘睡得浅，爬起来开门，拖鞋一只坚守岗位，一只不翼而飞，她熟练地趴下从床底摸索出来穿上。

　　一打开门顾棠就把包子递了上来：“吃。”

　　周缘一脸为难：“我真的不想吃。”

　　“不想吃也得吃！你说你低血糖那么严重你还不吃饭！哪天晕死在家里了我都不知道！”

　　周缘拗不过她：“好吧好吧，我吃。”

　　顾棠走进卧室：“你快点吃，我给你找衣服。”

　　打开衣柜顾棠看着一柜子的衣服无语笑了：“周缘你真不愧是水瓶哈，同样的衣服，你怎么能有好几件呢？”

　　“我喜欢啊。”周缘嘴里还塞着包子，顺手拿了瓶奶。

　　顾棠就不理解：“你不会审美疲劳吗？”

　　“不会啊。”

　　顾棠看了半天找出白体恤，牛仔短裤和衣柜里少有的蓝色格子衫。

　　周缘向她比了个OK的手势。

　　“你快换衣服，洗漱！包子路上吃，陈越旭和宋生叶都到校门口了。”

　　“知道了。”

　　顾棠到客厅去等周缘换衣服，她看着这客厅属实是空荡，虽然说堆得满满当当，但是单调得很，一点温暖气息都没有。

　　但也挺羡慕她的，自己一个人住，又没有人管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多自在啊。

　　周缘换完衣服出来：“我换好了，走吧。”

　　顾棠仔细端倪了一下：“周缘你教教我你这低丸子头怎么扎的呗，你怎么每天都是这个发型。”

　　“因为扎的快，方便。”

　　顾棠冲她竖了个大拇指：“你是这个。”

　　周缘和顾棠打车到校门口和宋生叶陈越旭汇合。

　　陈越旭看到她俩来了，立马开始吐槽，表现得很难以置信：“我跟你们说，宋生叶在家可太窒息了！他妈妈比初中时候更变态了！”

　　周缘顾棠同时一愣：“嗯？”

　　“初中的时候宋生叶房间有两个书柜，一个用来放书和资料，另一个用来放奖杯，奖状，奖牌。然后今天我去他家的时候又多了一个，你们猜一下是拿来干嘛的？”

　　顾棠感觉他在框自己：“我是没脑子吗？书柜还能用来干嘛？放东西呗。”

　　陈越旭抬手表示NO：“是放东西，但你再往深里猜呢？”

　　“什么啊？”顾棠倒要看看他能说出个什么来。

　　“遮监控。”

　　“什么？！”

　　“遮，监，控。”

　　周缘不可置信地看向宋生叶。

　　“还不止一个。”

　　陈越旭说完看见宋生叶的眼神后吓了一跳，宋生叶明显瞪他一眼。

　　“额……这……这个……我不是想着增进增进感情，让她关心……不……了解……你。”陈越旭越说越感觉不对“熟络熟络。”

　　宋生叶觉得没有必要说，他不卖惨，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关心，不要把情绪传递给别人。

　　但陈越旭从来都没有觉得说出自己的情绪是卖惨，他觉得有不满就应该说出来，更何况是对好朋友。

　　周缘嘴唇微张，眉头微蹙，眼里的心疼快溢出来，可是心疼这个东西最没用了，少年爱面子，定不会接受。

　　在多数人表现得震惊时，心疼反而会显得格格不入。

　　“没关系，习惯了。”这句话是对着周缘说的，像是在告诉她：不用怜悯我，我根本不在乎。

　　顾棠打破了僵局：“我们现在干嘛呢？”

　　“打不打台球？”陈越旭蠢蠢欲动。

　　“不会。”顾棠回答得决绝。

　　“不会可以学嘛，我教你们啊。”陈越旭对顾棠挑挑眉。

　　“谁要你教啊！”顾棠瞪他一眼。

　　顾棠瞟了眼周缘和宋生叶，一把扯过陈越旭压低着声音：“你脑子长泡了吗？来撮合他俩打什么台球啊！”

　　“打台球也可以增进感情啊，你不看电视剧吗？打台球时候那动作多帅啊！”

　　“增进你大爷的感情！帅个屁！”

　　“哎！怎么骂人呢？”

　　顾棠甩开陈越旭转过身笑嘻嘻地对周缘宋生叶说：“我们去看电影吧，上周只看了一部，还有几部也挺好看的。”

　　“可以。”宋生叶和周缘都点点头。

　　少数服从多数，陈越旭也只好答应。

　　周缘和顾棠走在前面，宋生叶和陈越旭走在后面。

　　周缘挽上顾棠胳膊凑近她：“喝不喝奶茶？”

　　“喝。”顾棠正好口渴，电影院的可乐又贵死了。

　　“我请你们。”

　　周缘转身问他们：“你们喝奶茶吗？”

　　陈越旭开玩笑地笑笑：“你请我们？”

　　“嗯。”

　　“哦？周姐大气。”

　　“喝什么？”

　　陈越旭想了想：“星巴克。”

　　周缘笑了：“行啊，你带我去我就给你买。”

　　其实小县城根本没有什么星巴克，朋友之间打闹说笑惯了。

　　“逗你的，蜜雪冰城，你看着买。”

　　“茉莉奶绿喝不喝？”

　　茉莉奶绿物美价廉，周缘的人生猫条。

　　都点了点头。

　　买完奶茶，走到电影院就快两点半，四个人站在宣传栏前陷入了沉思。

　　陈越旭悄悄咪咪地对顾棠说：“顾棠，来，你倒是给我选一个浪漫的出来。”

　　顾棠一时语塞，看着宣传栏上除了上周看的《选择》，剩下的全是动画片……

　　就剩个《祝逃离》，还被吐槽烂片……

　　顾棠不服小声辩解：“看电影注重的是氛围！而不是电影本身浪不浪漫！就一定要你侬我侬，你亲我抱那种露骨的吗？！”

　　周缘挺想看《祝逃离》的，想看看到底烂成什么样：“祝逃离看吗？”

　　顾棠连忙点头：“看！看看看！”

　　宋生叶拍拍陈越旭的肩：“走，买票去。”

　　周缘和顾棠先上楼去坐着等他们。

　　“周缘，你怎么突然想着清我们喝奶茶？不会是突然想……”顾棠故意只说一半。

　　“想什么呢，不是。”周缘无奈地笑笑。

　　“那是什么？”

　　“我觉得他好惨啊，我想对他好点。”

　　顾棠差点被奶茶呛到：“你这不就是喜欢！”

　　周缘否定：“不是喜欢，就是单纯地想对他好点，嗯……以朋友的身份吧。”

　　“朋友？哎呀，周缘，你就是太善良了！有时候太善良当大好人是会吃亏的。”顾棠一直觉得周缘很感性，总是害怕她的好被坏人辜负。

　　其实不是什么大好人。

　　而是缺爱的人总是会想给他人献爱。

　　宋生叶和陈越旭买好票找到她们，陈越旭把票递给两人：“可以进去了，两点半的票马上开始了。”

　　四个人走进房间，顾棠先坐进去然后是周缘，陈越旭故意让宋生叶先坐，好挨着周缘。

　　《祝逃离》被吐槽烂片，今天电影院看得人并不多，电影开始就介绍了一个家里酗酒的爸，疯了的妈和破碎的他。

　　电影看了一半，周缘觉得并没有很烂，反而挺真实的，只是把孩子的痛苦表现得很露骨，容易让人生理性难受。

　　就是把镜头对准了苦难，确实直接地抒发了情感，但难免残忍。

　　父亲的酒和母亲的药物混合在一起融成了一个不健康的孩子，有毒，危害着生命，却无法逃离。

　　顾棠的手机突然弹出消息提示音，她拿起手机看了看：“周考成绩出来了。”

　　其余三个人都同步拿起手机查看成绩。

　　“宋生叶，陈越旭不是说你是三好学生吗？考得怎么样？”顾棠蛮好奇的，毕竟啊，只有足够优秀，才能配得上她的周缘。

　　宋生叶长得高，手长腿长，手臂从周缘背后略过微微一伸就把手机递到了顾棠面前。

　　顾棠眼睛瞪大了点：“可以啊！一来就把第一抢去了！数学150？！这么强。”语气里是掩盖不住的满意。

　　“那肯定的，我说过了，三好学生，数学王子。”陈越旭骄傲上了。

　　宋生叶收回手，无意间瞟到了周缘的分数。

　　“我又进步了，语文126，数学109，英语……”周缘闭了闭眼，真是被伤到了“我真的要洋人死了，90……”

　　顾棠真心感到开心：“我就说你一定是天才啊，能考这么高，很棒很棒了！”

　　陈越旭也附和地夸赞：“嗯！很厉害了。”

　　“那肯定的啊，我就是天才。”周缘以玩笑地说出来，内心还是隐隐苦涩。

　　坚强的人会很快从情绪中脱离出来，放下手机，成绩被抛之脑后，电影还在继续。

　　大屏里，一只碗的破碎，响声穿透座位里每一个的耳朵，母亲的崩溃彻底爆发，掀翻了孩子做好的饭菜，捂着头大叫。

　　这一幕脱离屏幕刺进周缘的瞳孔，冲击着心理防线，仅这一瞬间，她感觉心脏跳的好快好快，随之而来的心悸气短和快炸了的头使她额头冒出细细冷汗。

　　为了不影响到其他人，周缘对顾棠说：“我去趟厕所。”

　　“好，慢点啊。”

　　周缘站起来快步走出去，刚走到门口眼前一阵发黑，起得太猛了。

　　扶着墙缓了缓走进厕所。

　　在隔间平复了好一会儿才出来，走到洗手台洗洗手。

　　“还好吗？”

　　刚刚从旁边厕所出来了位男生，周缘没有怎么注意，现在闻声抬头，是宋生叶。

　　周缘挤出一个看起来正常的笑容：“没事啊。”

　　“撒谎。”

　　周缘顿了顿。

　　“你刚才的反应和上次我说不打你的时候一模一样，我真的不打女生。”宋生叶敏锐地察觉到了周缘的不对劲，以为是自己之前吓到她了。

　　宋生叶垂眸看着愣愣的周缘，内心的歉意越发强烈。

　　“不好意思啊，吓到你了。”

　　周缘反应过来连忙摆摆手：“没有没有，不是的，跟你没关系的……”一时有些难以启齿。

　　苦笑了一声：“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有人之前对我说过一句话，她说‘等你以后嫁到别人家，让人家打死你。’”

　　又抬头微微笑，表现得满不在乎：“我不是对你有意见，你挺好的，我也没那么脆弱。”

　　宋生叶听着蹙了眉：“PTSD？”

　　周缘抿着唇点点头：“应该是。”

　　共情是上天的恩赐，情绪是共情了，可安慰的话又怎么说出口。

　　轻易共情却不懂得安慰，恩赐就变成了惩罚。

　　周缘看着沉默不语的宋生叶，有时候有的话不一定要开口，眼睛也是情绪器官，不是说出来的才是安慰，看得见的也算。

　　“没关系，我不在乎的，一起吗？”

　　“一起吗”而不是“一起回去吗”周缘希望宋生叶能和她一样一起脱离苦海。

　　“走吧。”

　　回到座位，顾棠早就按耐不住了：“你刚出去宋生叶就跟着出去了，你们俩干嘛了？”

　　“没干嘛。”

　　顾棠歪着头和陈越旭对视一眼：“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俩出去那么久到底干嘛了！”

　　“真的没干什么。”周缘眼神真挚。

　　顾棠和陈越旭显然不信，周缘突然想到了个点子。

　　“就是我生理期来了，刚好看到宋生叶出来，就拜托他帮我买了点东西。”

　　宋生叶正喝着奶茶突然被呛了一口。

　　“嗯。”

　　顾棠激动地扯过周缘：“我跟你说！宋生叶他肯定喜欢你！不然哪个男的会随随便便帮女孩儿买卫生巾啊！”声音压得极低也掩饰不住她的兴奋。

　　周缘听完心瞬间凉了半截，完了，越描越黑。

　　陈越旭也肘了肘宋生叶：“可以啊。”

　　“除非他是个gay！”顾棠不知道哪个器官想出来的，周缘听到更是两眼一黑。

　　“我不是。”宋生叶前一句不一定听见了，但这句倒是清清楚楚，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顾棠使劲点了点头：“知道你肯定不是。”

　　“好了好了，反正就是这样，快看电影吧。”周缘生害怕顾棠再口出狂言。

　　电影到了结尾，孩子真的逃离了家庭，看完后周缘觉得《祝逃离》其实不烂，结局挺好的。

　　“宋生叶，我们加个微信呗，电影票的钱A给你。”顾棠说着打开了微信。

　　“好。”

　　“周缘，我有，我推给你。”陈越旭对周缘挑挑眉。

　　加完微信，就各自回家，宋生叶和陈越旭要去打球，一起离开了，顾棠拉住周缘。

　　“快点老实交代，你们到底干嘛了。”

　　周缘笑了笑：“真的没干什么。”

　　周缘看着顾棠一副要把她看穿的样子，无奈从头到尾给她说一遍。

　　“啊~这宋生叶可真有意思，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他是不是吓到你了！”

　　“嗯，我也没想到。”

　　“周缘，我真的很想看你俩谈恋爱，我求你了你们俩在一起好不好？”

　　“顾棠你无不无聊啊。”

　　“真的真的，你俩给我一种小说男女主的感觉。”

　　“行了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回家了。”

　　“拜拜拜拜，你一定要考虑考虑啊！”

　　周缘坐在出租车上望着窗外出神，宋生叶发来了消息。

　　点开后是6元转账。

　　［？］

　　［奶茶钱。］

　　［不用，我请你们的。］

　　［收了。］

　　周缘看他态度强硬只好收了。

　　［看完后觉得这电影怎么样？］

　　［挺好的。］

　　［嗯，祝你逃离苦难向春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