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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校园篇-隔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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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啷”一声。
微妙的气氛轰然殆尽。
楚衍匆忙回身,看向身后两人跌作一团,好不狼狈:“怎么了?”
江潵和傅清让连人带椅倒在地上:傅清让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很诡异的姿势,双膝跪地,而小腹正正好好被江潵的膝盖怼着,左手还护着江潵的后脑勺。而江潵整个人陷在歪倒的椅子里,一时半会儿应该是动弹不得,只剩下一双瞪得溜圆的眼睛。
楚衍看着这混乱的场面,一时语塞,又好气又好笑:“……你们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鞠恣书也无心再纠结刚才的羞涩,赶忙和楚衍一起上前,手忙脚乱地将地上纠缠的两人扶起来。
这番不小的动静果然惊动了宿管大爷。大爷约莫五六十岁,本来已经在走廊巡视完一圈,任务完成,正放松地躺在值班室的床上听着小曲,不料被这突如其来的嘈杂打断,只得颇不耐烦地趿拉着鞋子,“哐”地一把推开了203的门:“大中午的!你们几个小伙子闹腾什——”
质问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大爷鼻梁上的老花镜都抖了三抖,屋内这东倒西歪、扶椅子的扶椅子、拉人的拉人的混乱场面,到嘴边的训斥硬生生卡住了。
傅清让的左手已经动弹不得,无力地垂落着,微微发颤,手背上更是隐隐渗出血迹,场面看着颇为瘆人。
大爷心里一跳,赶忙上前两步,粗略检查了一下两个倒霉孩子的伤势:江潵伤的不重,甚至还能跑能跳,而可怜的傅清让,小腹被重创,呼吸都痛的抽抽。
确认自己处理不了,大爷当机立断:摇人!
他忙得焦头烂额,一边掏出手机急吼吼地给班主任柳滟涟打电话,一边又扯着嗓子朝走廊那头喊,让路过的学生赶紧去校医务室叫人。
没过多久,校医务室的医生和闻讯赶来的柳滟涟抵达现场。两人简单查看了一下傅清让的状况,交换了一个眼神,当即拍板:先把病号稳妥地抬去医务室仔细检查,再做下一步打算。
“老师,我跟着一起去……”江潵追上浩浩荡荡的一行人,眉梢和眼角齐齐耷拉着,神色蔫蔫。
“去什么去!你去了能顶什么用?别跟着添乱了,回去好好待着!”柳滟涟头也没回,只是摆了摆手,脚下步伐丝毫未停,语气不容置疑。
最后医生发话,陪了一路检查,追到校门口江潵才勉强打道回府。
经此一遭,楚衍,鞠恣书,江潵几人谁也睡不着,相顾无言,昏昏一中午。
………………
下午。
柳女士陪傅清让跑了趟医院,等他家的人闲庭信步的过来,又匆匆赶回学校上课。
高一一班现在的座位是入学时随便坐的,心里存了事,柳女士越看这座位越不顺眼,高的高,矮的矮,良莠不齐,上起课来每个人都摇头摆尾,左顾右盼——她越看越难受,干脆利落地决定:全部重新调座。
一班人在走廊按高矮个站好,没一个人敢吱声,生怕触了柳女士的霉头,惹得她“滥用职权”,被特殊关照一番。
一男一女间隔,依次进入教室入座。
江潵被分在了第四排,鞠恣书和楚衍都在最后一排——楚衍其实和江潵差不多高,但他使了心眼,排队时故意磨磨蹭蹭,站在最后,获得了后排靠窗的王位。
入座即睡,楚衍一睡到底,天昏地暗,直到第四节课。
这节是柳滟涟的数学。柳滟涟一中午忙活,送医、通知、解释、调解,一肚子烦心事,再看看此刻睡的安逸的楚衍,心里一股无名火——
一粉笔头配合魔法攻击:“楚衍,这道题选什么?”
楚衍迷迷朦朦的站起来,他连哪道题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答得上。
“3C。”他身旁的鞠恣书悄声提醒。
“C。”楚衍听了鞠学霸的回答,胸有成竹,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答案对了,但你上课睡觉,还是到后面站着去。”柳滟涟冷漠无情的下达判决,还不忘补上一刀:“鞠恣书,你也去。”
楚衍懒洋洋的靠在储物柜上,难得愧疚——耽误大学霸上课了。又猛然一愣,倏地挪到鞠恣书身边,几乎贴着他耳朵,用气声一字一顿地拖长了调子::“鞠~恣~书~,你~怎~么~坐~在~我~旁~边~了~”
鞠恣书沉默片刻,道:“你同桌嫌那位置偏,和我换了。”
高一一班的男女比例恰好是1:1,按柳老师“一男一女交替坐”的原则,楚衍本来的同桌是个落落大方的高个子姑娘。
楚衍和鞠恣书的座位本来就隔着那个姑娘和一条窄窄的过道。
思索半天,也不觉得姑娘离黑板正了多少,她和鞠恣书是隔了条过道,又不是隔了条黄浦江,柳女士也没有化身王母娘娘往这中间划条银河,两个人换位,无非是左脚换右脚,纯属折磨地板和桌椅——意义不大。
“那你还挺乐于助人。”楚衍评价道。心里已经开始暗暗盘算着鞠恣书是不是对那姑娘有点什么特别的意思。
似乎看出楚衍心中所想,鞠恣书解释道:“我只是爱吹风。”
“你确定?”楚衍语气戏谑——这个天德韵是开空调的,关着窗户,哪里吹的着风。
鞠恣书又是一阵沉默,喉结微动,似乎是经过了巨大的纠结与挣扎,才坦白道:“……我想坐在你身边。”
楚衍愣在了原地。第一次见面时鞠恣书故意撞向江潵,后来给他冲那杯温热的藕粉,早餐时“多打”的、却样样合他口味的饭菜……所有这些零碎的片段在此刻骤然串联起来,有了一个清晰的方向。他带着几分不确定,试探性地问道:“你……是想和我交朋友?”
鞠恣书罕见地没有应答,只是沉默地投来一道难以形容的目光——那眼神里掺杂着难以置信,眼中甚至隐隐透出一丝“我要关爱智障”。楚衍确定,这绝不是自己的错觉。
“做朋友?”鞠恣书终于开口,语调却像裹上了冰碴,直往楚衍身上钻,刺人。
随后,楚衍眼睁睁看着鞠恣书小步缓缓理他而去,一点一点,越来越远。
这是楚衍第一次直观感受到鞠恣书在生气,这是他打鞠恣书一拳、与鞠恣书冷战、往日逗弄鞠恣书时,这个人从未展露出的情绪。
鞠恣书是个不善隐藏情绪的人,喜怒哀乐,会在他那张平日里冷淡的脸上袒露无遗。
楚衍难得有点慌张,思索了整节课,划拉了三四张草稿纸。
是他觉得朋友太疏离,还是他觉得自己和他已经是朋友,现在羞耻于自己的自作多情——毕竟他那句话的潜台词,分明是“我们原来还不算朋友”。
如果鞠恣书这时候已经把二人的关系当作朋友,那他刚才那句话就挺尴尬了。
得好好解释,不管是自己词不达意,还是双方有代沟,鞠恣书今天帮了他,为他受罚,这都是他自己的错。
楚衍默默盘算着。
笔尖无意识地顿在纸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墨点。
………………
傅清让在晚饭后王者归来,江潵激动地围着他转来转去,一会儿看看胳膊,一会儿瞅瞅腿,灼热的目光简直让傅清让无所适从。
——失而复得的兄弟,可不是得更宝贝着点吗?
他在医院做了全套检查,万幸没伤到内脏,但左手确实有点轻微骨裂,此刻正妥帖地裹着一圈白色纱布。
“怎么办啊,小傻,”傅清让故意拖长了调子,贱兮兮地把大半边身子歪倒在“罪魁祸首”江潵身上,一副赖定了的模样,“我残了,以后没人要了可怎么办?”
江潵哪敢躲,只能硬撑着,嘴上忙不迭地奉承:“帅!还是很帅!我们傅哥裹纱布都帅得别具一格!”
这倒不全是假话。傅清让生就一张潇洒不羁的脸,眉眼深邃立体,很有几分古典侠客的俊朗,平日里又总带着点散漫的贵公子气派,此刻添了点伤,反而更显出几分落拓不羁的味道。
“你看病花了多少钱?”江潵猝然道。
“有医保,没花多少钱。”傅清让漫不经心。
“那是多少?”江潵紧追不舍。
“不贵,不用你赔。”傅清让依旧懒洋洋。
“那医保花了多少钱?”江潵不达目的不罢休。
“我说小傻,你猜猜大爷缺钱吗?你要真想补偿我,就趁我伤没好好好伺候我。”傅清让确实不缺钱,这段时间看他的日用品,蹭他的饭,江潵都能明确感受到。
其实江潵比傅清让和楚衍都大上几个月,只有晚一年上学的鞠恣书才比他大些,傅清让纯属乱了辈分,不过他也无暇顾及这些细枝末节。
“愿听差遣。”江潵这才如蒙大赦,恢复了狗腿子的谄媚样儿,笑的见牙不见眼。
日薄西山。
该上晚自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