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烂眼》天惊客

6、校园篇-羞赧

　　熄灯。

　　楚衍侧躺在床上，拇指漫无目的地划着发亮的屏幕。德韵允许挂床帘，这间寝室里，只有鞠恣书的床铺四周空落落的，毫无遮挡。

　　他不太爱玩那些需要高度集中精神的大型游戏，费劲，平常他就看看轻小说，或者点开几个无需动脑的小游戏。

　　聊胜于无。

　　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至于明天会不会困得睁不开眼，楚衍懒得考虑。

　　等楚衍终于放下发烫的手机，顺手撩开床帘一角往外瞧时，心里咯噔一下——

　　哎呦，窗外的天光已经透亮得晃眼了。

　　完蛋。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埋怨这破手机电池太过耐用，还是该怪自己手贱把状态栏的时间显示给关了。

　　算了。他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床帘也懒得再拉严实。

　　能睡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
　　鞠恣书是被透过窗帘缝隙的光晃醒的。

　　他摸索到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已经六点半了。

　　再睡也睡不了多久了。

　　他的手机款式有些旧了，原厂附赠的保护壳边缘已经微微发黄，但整体干干净净，没有污渍，看得出主人平时会清理。

　　他不想等到广播响起催人起床。

　　打算先去食堂把早饭解决了。

　　德韵的早餐种类丰富，倒不是会饿肚子，只是有几样特别受欢迎的早点去晚了就抢不到了。

　　差不多还有一刻钟就是统一的起床时间，但这个点儿，食堂的第一批早饭应该已经准备好，正晾到温度适口。

　　这是鞠恣书这两天摸清的规律。

　　他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拿起叠好的校服，动作尽可能放轻，尽量避免发出任何声响，打扰到还在睡的室友。

　　楚衍的床铺正好和他的对着。

　　即使隔着几步距离，也能看清楚衍眼下那片明显的青黑阴影。

　　又熬夜了。

　　楚衍。
　　………………
　　楚少爷的确有赖床的毛病。

　　通常都得在床上磨蹭好一会儿，经历一番艰难的思想斗争，才肯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柳女士体贴他的身体情况，让他在宿舍休息了一天，今天也得陪训了。

　　对此，江潵早已选择“弃友图食”，毫不犹豫地投进食堂的怀抱。傅清让则催他几次，然后默默跟上江潵的步伐。

　　楚衍慢吞吞地换上军训服，系好腰带，对着镜子仔细抹了层防晒霜，又往口袋里塞了支便携装防晒，以备补涂。

　　他站在全身镜前，目光缓缓扫过镜中的自己。笔直而修长的双腿，窄瘦的腰身……

　　凝视片刻，他忍不住微微勾起唇角，感叹：造物主是如何雕琢出这般杰作。

　　等他终于大摇大摆地晃进食堂时，正值用餐高峰期，用餐区里熙熙攘攘，几乎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学生们大多已经打好饭菜，正边吃边聊，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

　　味儿挺杂，说实话，楚衍有点反胃。

　　他挑挑拣拣地选好了自己今天的早饭，端着盘子四下张望，找了江潵他们半晌没见人影，一抬眼，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道视线——

　　鞠恣书正坐在不远处的角落，安安静静地，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那眼神直勾勾的，没什么情绪，却莫名让人觉得……有点渗得慌。

　　莫名其妙啊？

　　楚衍心里虽不情愿，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他实在不想和完全不认识的人“拼桌”。

　　等到了近前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得选：江潵和鞠恣书并肩坐着，旁边是傅清让，而傅清让的另一侧已经坐了别的同学。

　　唯一的空位，就在鞠恣书旁边。

　　他只好认命地坐下，把手里的餐盘——一份刚买的手抓饼和一碗甜汤，放在桌上。

　　那份手抓饼原封不动地搁在餐盘里，楚衍连碰都没碰一下。他只是捏着个小勺，有一搭没一搭地舀着碗里的甜汤，机械地送进口中。困，他很困，困得眼皮沉得快要撑不开。

　　倒也不是不喜欢手抓饼，只是现在不想吃。他看着那份饼，觉得食之无味，弃之又有点浪费。

　　最终，楚衍决定饿死自己。

　　………………
　　鞠恣书此刻坐的位置，是经过一番精心算计的。

　　幸亏江潵和傅清让来得不算太早，他的这点小心思才有了得逞的可能。

　　而江潵和傅清让自有一套固定的用餐模式——德韵餐食种类丰富，他俩又没有洁癖，常常你尝我的我试你的，换着吃得不亦乐乎。同为男性Alpha，彼此之间没什么需要避讳的顾忌。

　　但楚衍不同。他有点洁癖，几乎不与人共用食物，更别说换着吃。因此，楚衍也绝不会提出要跟他调换位置。

　　所以，只要提前占住四个相连座位中靠内的任意一个，等楚衍到来时，能选择的、唯一剩下的空位，必然只能是在他鞠恣书的身边。

　　计划通。

　　嘻嘻。
　　…………
　　“我吃不下了……”鞠恣书餐盘里摆了不少小葱火腿花卷，此刻还剩下四个，白白胖胖地挤在一起，一口未动。

　　一股带着微甜面香的葱香的气息萧萧飘来——那小葱火腿花卷确实做得诱人，很好吃的样子。

　　楚衍可耻地……心动了。

　　对花卷。

　　“如果浪费了的话，该怎么办呢……”这句话轻飘飘的，听起来像是自言自语。鞠恣书顿了顿，仿佛经过一番“艰难”的思想斗争，看向楚衍，声音放得更轻了些：“楚衍，你……能帮我吃掉它们吗？”

　　突然被Q，楚衍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少年轻轻抬着眸，睫毛一颤、一颤，不知是习惯还是无意，亦或者是对浪费食物的担心，他压下了眉。明明没有伏低做小的姿态，还比自己高出不少，此刻，楚衍却生出了种种被仰视的错觉。

　　楚衍几乎是立刻点了点头，动作快过思考。随即又觉得似乎该说声谢谢，或者至少客气一下，但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好抿着嘴，耳朵尖微微泛红，伸手拿起一个花卷就往嘴里塞。

　　“谢谢你，楚衍。”鞠恣书神色自然，没有一点别扭。

　　楚衍却被这声道谢弄得有点迟疑，咀嚼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一时摸不清对方的路数。

　　感觉有点怪怪的，又不知道哪里怪。

　　江潵决定为同学做出贡献：“鞠恣书，我也帮你吃。”

　　“谢谢。”鞠恣书闻声转过头，也同样客气地道了谢。

　　江潵咬了一口花卷，面点的香甜瞬间在口中化开。

　　他和傅清让今天吃的鸡蛋饼，油条和炸糕，油都挺大，有点腻。

　　花卷清淡，他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心里那点关于鞠恣书的纠结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什么恩怨情仇，在好吃的东西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呜呜呜学霸果然是个好人。

　　自己之前还在背后蛐蛐他。

　　我纯粹是个混蛋！

　　当然，鞠恣书要是下次再被伪人入侵的话……

　　另说！

　　楚衍心底那点微末的思虑，烟消云散。

　　随之涌上的，却是一阵迟来的、莫名的羞赧。

　　他还以为鞠恣书别有所图，毕竟这些年来，怀着各种目的刻意接近他的人实在不少。又不是不出门，楚家长男，就算身份身份保护的再好，也耐不住有心人查。

　　他下意识别开脸，却已经来不及——热度失去控制，迅速染透了他的脸颊，连脖颈都泛起了一层薄红。

　　楚衍吃完一个半花卷，又将整碗甜汤喝得见了底。

　　他笃定这个连床帘都懒得挂的人，绝对想不起要擦防晒。

　　这么想着，他已经从口袋里摸出那支便携防晒霜，递了过去，语气尽量显得随意：“要用吗？”

　　鞠恣书闻声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个小瓶子上，随即轻轻地笑了一下。

　　——这是楚衍第一次看见他笑。很浅淡的弧度，眼尾随之轻轻弯起，像鸟儿舒展的翅膀尖。那抹绿色半掩在微垂的眼睫之下，鲜活的色彩藏了一半，露出一半。

　　楚衍一时失神。

　　待他回过神，手里的防晒霜已经被对方自然而然地接了过去。指尖徒留一丝转瞬的、若即若离的温度，痒痒的。

　　好烦。

　　………………
　　傅清让的目光扫过身旁的江潵……

　　江潵生得清爽，是一眼就让人觉得舒服的少年长相。眉形利落不凌厉，眼睛偏圆却有神，浅棕瞳仁亮得清透，笑起来会带点浅浅卧蚕。鼻梁高挺秀气，线条顺直不张扬，下颌线收得干净，侧脸轮廓板正好看。唇色偏浅，却不显羸弱，不张嘴的时候的确挺文气的。

　　然而此时此刻，这位“文气”的少年正以惊人的速度往嘴里塞着第二个花卷，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吃得格外专注投入。

　　傅清让沉默地看了眼在江潵手中迅速消失的花卷，又看了一眼吃得正香的江潵，内心缓缓浮现一个念头：

　　这人是猪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