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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校园篇-糖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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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寝室。
楚衍靠坐在床沿,眉宇间锁着一股化不开的郁气。他没什么章法地用手指耙梳过颈后,将那几缕碍事的碎发胡乱拨到一边。微微低头,一段修长而线条分明的后颈毫无遮掩。展现出来,清晰的颈椎棘突在薄薄的皮肤下,泛红的腺体袒露无余。
德韵对学生发型向来宽容。楚衍对这种自由贯彻得相当彻底——他任由头发肆意生长,头发也很争气,长得快,如今长度已及肩,随意一拢就能扎起个毛茸茸的小尾巴。
楚衍左手攥住颈后那一小撮碍事的长发,向上一捋,又心疼自己可怜的头发,动作轻下来,最后只是勉勉强强固定住。右手已和牙齿配合熟练,“嗤啦”一声撕开了“强效抑制剂”的密封边。他齿尖利落地叼住注射器的透明护套甩开,动作快得近乎泄愤。
指尖捏住微凉的注射器,他甚至没低头看,仅凭肌肉记忆,手腕一翻,针尖便精准刺入后颈那块微微发热的腺体,随即,右手拇指毫不犹豫地按下活塞,那管冰冷的淡蓝色液体便被他推进了后颈那块躁动的腺体里。
楚衍打了个冷颤:“操!”。不管注射过多少次,腺体被异物强行撑开、渗透的滋味都让人反感,是灼痛?是酸胀?还是一种被侵犯的本能排斥?强烈的异物感让他喉头发紧,胃里一阵翻搅。
他轻轻舔了舔两颗犬牙,啧……Omega被Alpha咬住腺体时,究竟是怎么忍下来的。什么临时标记,简直荒唐。
强效抑制剂带来的痛楚还在腺体深处隐隐作祟,楚衍几乎踉跄地爬下床。他拉开抽屉,整整齐齐排着几个花花绿绿的糖盒。
他挑了个一个表面漆皮斑驳、边角都磨得发亮的红色旧铁糖盒。盒盖开合处甚至有点变形,显而易见,它曾被无数次粗暴地开合过。
指尖发颤,他动作乱七八糟的掀开盖子,也顾不上数,将盒口朝掌心一磕——哗啦啦滚出好几粒。他看也没看,胡乱抓起其中两粒,一把塞进嘴里。
楚衍俯身倒在桌上,手里剩下的几粒稀里哗啦撒了一地。
半晌,他站起来,靠在桌边,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紧绷的肩颈终于松懈下来。
劫后余生。
……………………
天台。
教学楼的天台空旷而寂静,隔绝楼下的喧嚣。
鞠恣书独自站在栏杆边,高处的风毫无遮挡地吹来,鼓动着他宽大的校服外套,发出猎猎的轻响。额前略长的橘红发丝被风吹得凌乱,不断扫掠那双依旧微微泛红、却已干涸的绿色眼眸。
他静默地迎着风,裹挟着阳光的气流试图带走皮肤上残留的热意。
风吹得久了,又哭过,鞠恣书头有些发沉。没有刻意摆架子,只是凭着肌肉记忆,他单手一搭,长腿一跨,重心转换间人已轻飘飘地落回了楼梯间的阴影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轻松得像是下楼踩了个台阶,漫不经心的得心应手,仿佛那层铁丝网从不是什么障碍。
站稳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受伤的肩膀被这动作牵扯得一阵钝痛。他蹙了下眉,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肩关节。
正是饭点,他上午忙着报道,颠簸一路,早饭都没顾上吃,此刻饿得前胸贴后背,胃里一阵阵发虚。
德韵招生时信誓旦旦承诺过的那张“每月补助高达3000元”的校园卡,他还没拿到手。
不想再想,他径直去找班主任柳滟涟。办公室门口,正碰上柳女士拎着刚从食堂打包回来的最后一份什锦炒饭,粒粒金黄,火腿和青豆的香气直往他鼻子里钻。“鞠同学?”柳滟涟看到他,有些意外,“怎么了?”
心情不好,鞠恣书说话也言简意赅,剔除了所有敬语和冗余词:“老师,我饭卡没拿。”
柳滟涟看看他一脸“死了也好”的怅然,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份冒着热气的炒饭,没怎么犹豫,把一次性饭盒塞到他手里:“你先吃这个,别饿着。我去找教导主任给你要饭卡,很快。”她见少年拘谨的捧着饭盒不动,又放缓声音补充了一句:“老师真不饿,你赶紧吃。”
“……谢谢老师。”鞠恣书低声道。
柳滟涟个子不高,但做事雷厉风行,话没说完人已经转身,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咔哒作响,一阵风似的就没影了。
直到确认四下无人,她才肩膀一垮,抬手捂了下胸口,对着空气无声地龇了龇牙。
可恶啊!我排了十分钟队才买到的最后一份什锦炒饭!
………………
“楚~衍~!”
江潵这声拖长了调子,怀里揣着一份还烫手的牛肉芝士焗饭,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飞扑”到了楚衍身边,带起一阵风。
楚衍闻到那浓郁芝士和黑椒牛肉混合的香气,但他没什么胃口,眼皮都没抬,凉凉地开口:“饭要撒了。”
“嘿嘿,没事儿!稳着呢!”江潵咧嘴一笑,献宝似的把焗饭从印着德韵logo的保温袋里掏出来,急切地放在楚衍面前的书桌上。他动作麻利地“啪”一下掀开塑料饭盒盖,浓郁的热气和芝士拉丝的诱惑瞬间扑面而来。接着打开一次性勺子的包装袋,扭开了AD钙奶的瓶盖。
“吃吧。”
楚衍忍俊不禁:“这么周道?”
江潵身子一缩,作出一副惶恐状:“小的哪敢轻慢嘛,楚大人。”
傅清让斟酌了一下,终于插话:“楚衍,你的信息素?”
楚衍心不在焉,有一下没一下的用勺子戳弄着焗饭上拉丝的芝士:“放心,用抑制剂了,没到发热期。”
“砰砰砰。”敲门声跟催命似的,楚衍烦的差点当场撂勺子装死,狗都能猜出来,这时候不是那什么橘子树回寝就是老班知道他打人了,反正没好事。
楚衍装聋,江潵扮傻,这开门的“好事”既然没人抢,傅清让就当仁不让了。
鞠恣书停在门口,视线虚浮的掠过室内,他的目光本该虚虚地滑过去,像掠过任何不相干的人。但滑到楚衍身上时,却顿了一下——很短,短到没人会注意。
楚衍正低着头戳饭,毛茸茸的发尾垂在颈后,正好盖住腺体的位置。看不到表情,只能看到一双捏着勺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握那么紧干什么。
鞠恣书收回视线,不想看,不想听,他不想理。
只是沉默地踩上冰凉的梯子,将自己沉入上铺那片狭小的空间,拉过被子,严严实实地盖过头顶,仿佛要彻底隔绝外界。
他的四件套是纯净的蓝色,没有一丝杂色,像一片被单独切割下来的、沉闷的天空,将他密不透风地包裹其中。
楚衍最后一点胃口已然殆尽。他“啪”地一声合上饭盒盖,也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他的被褥是柔软的碎花面料,蓬松而温暖,是彭浆女士最喜欢的花色。
——他的妈妈。
楚衍躺下时,无意间抬眼扫过对面那张床。蓝色的被子隆成一个沉默的弧度,一动不动。看不见脸,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挂念着那双含泪的眼睛,忘不了那滴泪滑落的速度。明明是自己打的,此刻却好像有什么东西反过来击中了他——闷闷的,说不出是什么。
楚衍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碎花枕头里。
……两清?
清不了。他知道。
江潵后颈一凉,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他求助般地望向房间里最后一位“正常人”傅清让,疯狂使眼色:
兄弟,这气氛不对啊!咋办?兄弟你说句话啊!
傅清让接收到了他的目光,但也仅仅是接收到而已。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完全没读懂江潵眼底的惊慌失措,或者说,已读不回。
紧接着,在江潵绝望的注视下,傅清让也干脆利落地上了自己的床铺,甚至还顺手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给江潵任何反应时间。
江潵:“???”
偌大的寝室,顷刻间只剩下他一个人傻站在原地,对着两张打开“勿扰”模式的床铺,以及一个随时可能对他发起攻击的不明生物。
窗外的日光正在撤退。三张床铺被切割成明暗不一的岛屿。不约而同的,没有一座岛屿向他发出登陆信号。
江潵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成了这间寝室里唯一还站在地上的人。
……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