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校园篇-两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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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半。
可怜的江城区仍在暴雨与酷热间反复煎熬，而缙城区只是慵懒地披着件轻纱，俨然是个被精心呵护的安乐窝。
今年夏天热得反常，连缙城区也被热浪扯了裤脚。为了伺候好这群砸钱买学上的主儿——家里有钱供得起孩子上高中就已经打败百分之七十的人，更何况是“寸土寸金”的私立，德韵高中更是直接将军训推到开学半个月后，力求这帮祖宗舒舒服服地“体验”高中生活。
"鞠同学，有什么困难尽管和老师说。"中年女教师推了推金丝眼镜，乌黑的长发顺着肩膀柔顺地垂下。对于这个beta优等生，她心里是千般可惜，万般怜惜。
"暂时没什么问题，谢谢老师，我先去收拾东西了。"鞠恣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便装——今天刚办完入学手续，校服还没来得及换。日光斜落，勾勒出少年人特有的修长轮廓。
直至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柳滟涟仍望着那个方向出神。少年挺拔得似一株抽条的树。鞠恣书是她特地登门特招的宝贝学生。她不需要费太多口舌。只是把那张八万的“特别奖学金”协议推过去，鞠恣书就弯了腰，就着茶几签下了名。德韵的规矩向来如此：总评达到B级报考的学生每年可以领四万奖学金，对于这个史无前例入学的A级生，更是开到了八万高价。毕竟作为新建的私立，总得有学生把名声打开。
………………
一上午的军训终于结束，学生们涌入教学楼，空气里都裹着燥意和汗汽，还有青春期alpha、omega们无意识溢出的淡淡信息素味。
江潵熟稔地一把揽过楚衍的肩膀：“楚衍，吃饭？”
楚衍累得够呛，提不起胃口：“算了，我回宿舍。帮我带份牛肉芝士焗饭。”短短半个月，楚衍已经能和这群新同学熟络起来，特别是和自己的两个便宜室友。
同舍的傅清让不知何时走到他们身后。老班柳女士传旨，让他早得了教官的“赦免令”，此刻倒显得格外悠闲。
江潵顺势把另一条胳膊搭傅清让肩上，勾着他脖子笑嚷：“我去！小傅！你可以的啊，给教官塞烟了？凭什么放你这么早？”
傅清让面不改色，一本正经，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嗯，利群。”
楚衍立刻捂住胸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状：“啊！爸爸我……爸爸我眼睁睁看着你误入歧途，心都在滴血啊！”
江潵开团秒跟，整个人“柔弱无骨”地往楚衍身上一倒，捏着嗓子哀怨道：“老公——！你快管管啊！咱们儿子学坏了呀！都学会贿赂朝廷命官了！这歪路……咱们当爹的就眼睁睁看着他走下去？我心好痛哦——” 说着还假模假样地往楚衍怀里蹭了蹭。
这厢家庭伦理剧演得如火如荼，那厢身影猛地撞来，命中江潵侧腰。江潵整个人被撞得歪斜出去，那副“柔弱”姿态荡然无存，只剩下龇牙咧嘴。
江潵脚下拌蒜，得亏傅清让眼疾手快捞了一把，否则他能当场表演一个“五体投地”。江潵站稳脚跟，推开傅清让，扭头就吼：“我靠！谁啊？！走路不长眼？赶着投胎还是赶着吃席？”
肇事的鞠恣书脚步未停，只抛过来一个冷淡至极的眼神，不耐与排斥毫不掩饰，径直向前走去。
“我靠？！” 江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指着鞠恣书的背影，声音拔高了八度，冲着鞠恣书吼，话头却对着楚衍和傅清让：“你们看见没？撞了人，连句人话都不会说？”
傅清让眼疾手快，勉强压住引信烧到底的炮仗。
楚衍却早无声上前，在对方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手臂一横。不是粗暴的拉扯，只是用手背随意地抵住了鞠恣书的胸口，恰到好处地拦住人。
楚衍的视线落在对方脸上，那双眼睛的睫毛长得过分，密匝匝地垂着，也许是那张脸长得太亮眼，也许是那双眼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像是警惕，又像是……硬撑，楚衍心头莫名一跳，快得毫无章法，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
他语气没什么波澜，严肃得像是在宣布一条既定规则，不容置喙：“同学，撞了人，道个歉。”
他只是在按常理行事——撞人、道歉、了结，完成一件“该做”的事，理所应当。
楚衍几人都长得扎眼，算是风云人物，加上鞠恣书这个生面孔混血长相惹眼，这会儿起了冲突，看热闹的同学不在少数，不过是怕被牵连，都牟足劲偷偷观望，一个个饭也不吃了，人也不累了，个个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胸口上传来的力道不大，却勒住了鞠恣书的脚步。他背部僵直，绷紧，贲张，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鞠恣书别过脸，瞥向江潵。那张硬朗冷漠的脸庞上，没有任何歉意，只有近乎压不住的戾气。
鞠恣书敛眸，习惯性地用他那排直睫毛掩去神色。旁人望去，只能看到一片安静垂落的阴影，那睫毛覆盖的阴翳几乎成了他表情的一部分——一种无声的、拒绝靠近的抗拒。
“松手。”他声音不高，没有一点妥协的意味。
楚衍纹丝不动，得益于站位优势，抬眸就能直视对方眼底翻涌的不明情绪。
“道歉。” 楚衍重复了一遍，他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淡然，出口的音符有点脱相，心跳依旧乱得令他不适。
鞠恣书的嘴角细微地抽搐了一下。他没敢再看楚衍，反而将目光投向被傅清让拦住的江潵，那眼神里的轻蔑和厌恶几乎要化为实质。
“呵呵。” 鞠恣书冷哼。
傅清让几乎要拉不住身旁炸毛的江潵。
气氛焦灼，四方僵持不下。
傅清让把江潵撇在一边，江潵反应过来却去拦楚衍了，毕竟自己打架受罚是一回事，楚衍替他出头受过又是一回事。
傅清让上前一步，手掌轻轻搭上楚衍的肩头，带着点力道往下按了按，声音放得又低又缓：“楚衍，消消气。刚才柳老师叫我出去，就是让我带这位新同学熟悉下环境。”
他朝鞠恣书的方向偏了下头，继续道，“他叫鞠恣书，刚转来，分到我们寝了……鞠同学，都是室友，你道个歉，大家还得一起同吃同睡三年呢，给个面子？”傅清让放软了语气，虽然效果甚微。
鞠恣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随后只是冷泠砸出两个字：“不道。”他拒绝得干脆利落，毫无转圜的余地。
楚衍沉默片刻，猝然欺身上前，右拳挂着风声，又准又狠地打在鞠恣书的肩膀窝，流程走到这里卡住了，他便用最直接的方式收梢。动作干脆，像是随手甩掉一块麻烦的旧手绢。
楚衍身量其实不算高大，相比于身形挺拔的鞠恣书，甚至有些单薄——大概是长期饮食不规律的缘故，作为一个alpha，他的个子才拔到将近一米七五，身形透着股少年人未长开的青涩，下颚瘦削，腕骨突出，肩膀裹在不合身的军训服里，倒显出几分伶仃。
打完人，楚衍抬眸，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哀怨、欲言又止、蒙着水光的眼睛。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极其狼狈地顺着微微发红的眼眶滑落，濡湿浓密的睫毛。
鞠恣书，哭了。
楚衍还维持着挥拳后微微前倾的姿势，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隐隐作痛。他没想使这么大劲儿，只是没控制住力道。他盯着那道水痕，胸口像被人猛地攥了一把。不是解气，不是得意，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烦躁——比刚才的心跳失控还要难受百倍。
他不该哭的。
楚衍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场面。
这人莫名其妙，明明是他先惹事，拒不道歉，挨一拳本就是理所应当。
一股难以言喻的不适感狠狠攫住了他，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发酵，酸涩、膨胀，找不到出口。
淡淡的海藻味散开，他的信息素开始紊乱——他基本只在情绪超出承受时，腺体才会失衡。喷在腺体上的信息素阻隔剂早就被汗水和时间冲得所剩无几。那味道粘稠如腐烂的藻絮，裹着汗味的咸腥涌进鼻腔。围观人群中某个Omega突然踉跄后退，被同伴慌忙扶住。
他不能再留在这里。
楚衍猛地收回还怔在半空的手臂，动作幅度大得有些仓促，近乎落荒而逃。他强迫自己不再去看鞠恣书脸上那碍眼的痕迹，梗着脖子，眼神胡乱扫过旁边一脸错愕的傅清让和江潵，最后又飞快地、近乎挑衅地钉回鞠恣书那双含泪的眼睛上。
“两清！”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又干又硬，像在盘子里搁了一夜的冷馒头，他只想立刻回到让自己安心的状态里，把那滴眼泪从脑子里甩出去。
话音落，楚衍再也无法忍受这凝固的空气和众人纷乱的窥视，捂住后脖颈，五指死死扣住腺体，转身时肩膀几乎撞到旁边呆立的傅清让，头也不回地大步冲开围观的人群，连一个背影都没留下。
鞠恣书只是沉默，沉默地流着泪。
他像一道崩断的弓弦，在傅清让滞涩的目光和江潵叵测难辨的注视下，微微侧过身，避开了人群最密集的方向，脚步有些蹒跚地钻进了走廊另一端流动的人潮之中。
肩窝的钝痛还在蔓延。
半晌。
凝固的空气似乎才开始重新流动。周围压抑的议论声嗡嗡响起，像一群受惊后又迎光聚拢的飞虫。
“楚……”江潵喉咙发紧，几乎是无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视线紧紧锁住楚衍消失的方向。他怎么能让楚衍一个人离开？
抬脚，他才发觉自己早被掣住，是傅清让揪住了他的衣领。
江潵愕然回头，撞进傅清让情绪复杂却依然沉稳的眸子里。傅清让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
“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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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
鞠恣书撞人是有原因的，不是莫名其妙，后面会写，别骂他，谢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校园篇-两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