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烂眼》天惊客

18、校园篇-兄妹

　　楚灿常常暗自腹诽自己真是个卑鄙小人。

　　她希望楚衍过得好，也卑鄙的想要成为楚衍，那不还是想让自己更好吗？

　　忮忌——愧疚——心疼，周而复始，盘旋、缠绕、解离。彭女士的母性和仁慈让她暂时沉沦在爱的幻想里，对于“小三”这样好像确实对沈女士不公平，但这个世界也不见得对世人有多公平。
　　手足情深，亲缘浅薄——她要是早生几十年，估计就会明白只是偌大而空华的楚家世代以来的通病，老一辈高高在上，小一辈惺惺相惜，等小一辈熬成老一辈，爬上这个位置，经历了暗流涌动，腥风血雨，在黄金万两面前，兄弟姐妹好像也没这么难舍难分了。再看小辈，只觉得他们的感情无足轻重，无可厚非。

　　因果报应，恶性循环。

　　她清楚，彭女士不是包容到痴傻的人，能对她青眼相待，多少有点同病相怜的意思——彭浆是个孤儿。

　　可笑她双亲健全和孤儿同病相怜的原因却是因为俩人都爹不疼娘不爱。
　　…………
　　自从两个人搬出来，或者说更早，楚灿对楚衍，是额外的关注和照顾，虽然她是妹妹，但论健康、自理能力，她在她的哥哥之上，所以她理所应当又笨拙的照顾着自己的哥哥，私自把“哥哥”拉入自己的领域——如果楚衍知道了，肯定会感叹这真是莫大的殊荣。

　　她承认自己可能有点自以为是，或许楚衍自己也能过得挺好，但平心而论，她不希望她的哥哥再受到伤害。

　　楚衍受得伤害里有她的一份，她哥不说，她爸不管，但她多少清楚，她存在，就是给沈女士的气焰添一把干柴，换言之，如果没有她，如果楚衍是楚家唯一的儿子，沈清韫的报复不会这么肆无忌惮，她哥也不会像现在一样。

　　她多希望兄妹连心，让他们平分一切不堪和自在……

　　升入初三，骤然给学生们添了一节早读，一节晚自习，饶是缙城一中的尖子生们，也难免怨声载道，力不从心。

　　“这还学啥啊，楚衍开桂了吧？”

　　“不是，他凭啥学的比咱少，得分比咱高？”

　　“啊啊啊这个转学生到底什么来头……”

　　“好像是江城十三区附中来的吧，他刚来刻你没去看他校徽啊。”

　　“我光看脸了……十三区？西南那边才这么分吧？”

　　“好像是……不过那边教育很烂吧。”

　　学生们刚下早读，围着刚出的成绩榜，呜呜洋洋一大片。

　　楚衍一转来就成了话题中心人没到时就已经引起了轩然大波:一开始因为初三转重点，得了个“超级关系户”的美称；然后是因为这张昳丽的脸，同学们谣传是校长看到这张脸大受震撼稀里糊涂收了人；第一次月考又有小道消息称他提前买了答案，毕竟这人好像天天迟到早退；这次单纯是因为楚衍的进步空间骤缩——这次是区统考，很正式，监考严格，题目的参考意义也很大。

　　年级近八百人，楚衍考了12名，年级拢共800来名学生，说实话，这成绩不算太逆天。

　　但他上次月考排名还在百来名，在人才济济的缙一，一个月，追到这种程度，还是在只上正课的情况下——实在是逆天。

　　主角一脸不足为奇，背着书包进校。
　　…………
　　楚灿心里煮的酸汤咕嘟咕嘟冒出泡泡:“哥，把酒给我。”

　　楚衍识相的把瓶瓶罐罐全递过去，“颐指气使”道:“喝完的扔垃圾桶，剩的放冷藏哈。”

　　楚灿拿着那罐啤酒，被楚衍捂热了，门窗依旧大开，饱经风霜的手好歹镀了层暖和气，却还没粘牢就被一阵邪风蹭掉了。

　　楚灿浑浑噩噩的走到客厅，事情发生半年多了，她的心还在绕圈圈，一会看开了过会又想不开，心情跌宕起伏，楚衍除了更混了，其余简直像个没事人。

　　她打开冰箱门，寒气鼓鼓，刺激着楚灿敏感的神经。

　　不该再冻着楚衍的。

　　她哥如果死了，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没头没尾的爱她，她还能没头没尾的爱谁。

　　没她大拇指扳开易拉罐，暖酒配冷风，直接就泪崩。

　　楚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楚灿身后，伸手握住楚灿的手腕:“楚火山小爆发？我可照顾不了醉鬼。”

　　楚衍的手冷冰冰的，恍然见楚灿有种楚衍已经死了，在她面前的只是一具死尸，手里的啤酒“哐啷”落地，她就那样直直站着，她怕、她怕回头面对的是灰败的眼球和一张腐烂的脸。

　　楚衍也只是站在那，调侃完就走神了，魂和在地上涕泗横流的啤酒一起流掉了，直到楚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转过脸，扑了他个满怀，魂才跌跌撞撞跑回本体。

　　两个少年在料峭的风里紧紧抱在一块，稍矮的那个默不作声，只是把头埋在高点的怀里落泪，顺带擦净了滴沥当啷的鼻涕；高点的那个好像得了软骨病，身子靠在墙上。

　　爱哭鬼就勉强照顾一下吧。
　　……………
　　楚衍低头吃着微波炉复热过的鸡蛋饼、馒头、南瓜粥、紫米粥、青椒炖鸡、醋溜土豆丝、鱼香肉丝、西红柿炒鸡蛋。

　　他试图缓和气氛:“怎么给我买这么多？”

　　楚灿闷闷不乐:“这是三顿的量”

　　“食堂什么时候新上的鸡蛋饼，还挺好吃？”

　　“饼是你家的。”

　　“怎么，你在厨房给我做的？”

　　“我不会。”

　　“那能凭空冒出来一盘鸡蛋饼？”

　　“你同学送的早饭吧。”

　　“……”

　　楚衍话多吃的少，看出楚衍是为了少吃饭才跟她扯皮，楚灿干脆不理他了。

　　楚衍就一个人唠唠叨叨，一顿饭，吃了半张鸡蛋饼，其他饭菜只受了皮外伤，馒头更是光荣的全身而退。

　　“冬天换季，遇冷你容易得气管炎，尽量别抽烟；一次性喝太多酒肝脏处理不了。”楚灿又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换是其他人，就抽烟喝酒的坏处跟他絮絮叨叨这么久，楚衍早就翻脸了，坏处他比谁都清楚，做之前他就想好后果自负了，但他已经不在意这点小事儿了，人生在世，及时行乐嘛。但眼前是楚灿——他只听两个人的话有耐心，一是他的母亲，彭浆女士，二就是他的妹妹，楚灿。
　　“我尽量戒，好不好。”

　　“嗯。”楚灿知道这话当不了真，没多热切。

　　楚衍其实也挺想照顾一下他的妹妹，进一下哥哥的责任:天冷要加衣，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但这些楚灿已经做的很好了。

　　他的妹妹比他这个哥哥更像大人了。

　　妹妹是哥哥养育的第一个女儿，哥哥是妹妹养育的第一个男儿。

　　七八岁时比他矮半个头还天天哭个不停的楚灿已经长得牙尖嘴利，不会再受欺负；长得也和他差不多高了:父母都是北部本土人，说实话，孩子不出意外不会长得太矮，但身为女性omega达到这个身高后高度还有持续攀升的趋势，只能说是天赋异禀。

　　不是楚灿长得快，长得太高，是他，在原地踏步，固步自封。

　　“几点了？”他没话找话。

　　“八点。”楚灿低头看看手上泛着冷光的皮带腕表。

　　“这么早吗？”楚衍又看了看窗外的天——早就黑全活儿了，他以为得凌晨了。

　　“北部冬天黑天早。”哥，你又忘了。

　　“嗯。”楚衍有点心不在焉，眼神飘忽的眺着黑漆漆的天。

　　“早点睡，你明天还得上课。”

　　楚灿撇了撇嘴:“……明天周六，这周放大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