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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校园篇-风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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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瑚绒很攒热,发热期的楚衍尤其受不了热,腺体火辣辣的催促楚衍坦白从宽,在疼痛的淫威下,楚衍举白旗投降。
他闭上眼睛——不想面对,掀开脸前的遮羞布,那双机灵的眸子没有轻举妄动,他假装咕哝着,翻了个身,往门口看——楚灿果然斜倚在门框,侧着头,呼吸屋外的新鲜空气。
“hello,我的好妹妹,来看哥哥啦?”饱经烟酒的嗓子还沙哑着,装作睡眼朦胧,确实没有违和感。
楚灿手中的冰矿泉水斜斜砸向楚衍,可怜的矿泉水在富有弹性的床垫上翻了个身,正好停在楚衍身旁。
楚衍拿起水,水扭开过,好开。他咕嘟咕嘟喝了几口,润润嗓子,便插科打诨:”好妹妹,冷不冷,要不要来哥哥这暖暖?
楚灿横眉冷对:“妹妹就不打扰哥哥和酒瓶的洞房花烛夜了,人生大事呢。”
楚衍一时无言以对,四目相对,只能喝水。
楚灿没有放过他,虚身凑近,东她瞧瞧西看看,啧啧称奇:“哥,我改天让诺贝尔给你颁个生物奖。”
楚衍不明所以,思来想去,自己好像没做什么好事:“啊?”
楚灿阴阳怪气:“我哥都能自养了,这得是多大的基因进化。”
楚衍试图狡辩:“你哥减肥呢。”
楚灿虽然自己胡诌八扯,但凭着严于律人,宽以待己的精神,楚衍的歪理邪说她可不惯着:“据我所知,啤酒的热量比正常食物的热量高了不止一点,香烟也没有促进脂肪消耗的作用。”
“哎呀,你哥哥不是发热期……”
“你们班的鞠什么书告诉我了,让我给你送饭。”楚灿没记全鞠恣书的名字。
“恣。”楚衍脱口而出。
“橘子树啊?你无色叶绿体是从他那移植的吗?挺高级哈,头发不错,接的人家的……哦,真搞基啊?结发为夫夫,恩爱两不疑?会有夫夫相吗?可别哪天变成白人,我可不会白人话。人家能结果,有橘子吃,你吃什么?”楚灿语速快,上一句还没说完了,下一句就像泄洪般流了出来。
楚灿来的时候把灯开了个彻底,她瞧着外面一口未动的饭,深吸一口气:空气里的海草味已经很单薄了,作为S级omega,与楚衍平级,两个人又是血亲,楚灿没有什么不适。
——但这似乎不是什么好兆头。
正常发热期的前几天可以说是汹涌澎湃,腺体基本发育完成后,明年都会分泌信息素,不可能憋在身体里不出来,发热期短成这样,要不然是有疏解对象了,要不然就是要断断续续沥沥拉拉,指不定哪天又来个大爆炸。
也就是说,楚衍头顶上随时悬着一柄达摩利克之剑,剑锋熠熠生辉,铆足劲对准了楚衍的发顶。
她哥没有疏解对象,应该和那棵树没什么,那人人高马大的,她哥喜欢那种大鹏展翅型吗?兄妹审美这么不统一吗?再说楚衍又不是畜生,犯不着在寝室猛咬人家后脖颈子,绝味鸭脖吗?那还不如找鸭呢……
楚灿把自己的心思往沟里带,越偏越好,越斜好,色情和调笑总比正事好面对,她不必设身处地,不用承认这是个无解的伪命题:如果是自己面对这种情况,自己会颓废成什么样——这一生有打不完的强效抑制剂,旺盛的药效早晚会榨干人体的养分,让人形容枯槁,年轻的生命已经行将就木,只等着与世长辞。
她从来没细想过,楚衍真的走到那一天了,那张的面庞会是什么光景,她又会是什么光景——应该还是很像,一样的惊恐,一样的悲伤,一样的扭曲。她哥是怕死的,支持楚衍活下去的理由也太多了,只是那副白骨撑不起生命。她也怕死,因为她也有许多活下去的理由,甚至大部分和楚衍高度重合。他们太像了,他们以前其实更像的,那时候楚衍还没有这么瘦。
少女撑起的花架子没有支棱太久,即使花架子上覆盖的是八卦、色情、吐槽——这三个词似乎可以囊括无聊也无为的青春期,足以延迟即将袒露无遗的恳切、心疼、担忧、愧疚……在一个情感缺失的病患面前,却无处遁形——他是她的哥哥,她是他从母亲那里习得爱后,第一个实验品,第二个付诸实践的对象——楚衍第一个爱的是他的母亲。
“我尽量戒,”他答得干脆,自然,真真像一个知错就改的好孩子。
楚衍这句话只是为了让妹妹放宽心。
楚灿又何尝不是心知肚明。
劣习是寄生在心脏里的病毒。滋生、繁衍、壮大,逆着血液钻进五脏六腑,咀着骨髓捣入四肢百骸,除非把病灶——心脏生生剜去,否则再怎么遮掩,也只是徒有其表,那颗光鲜亮丽的心脏其实早就烂到尖尖,静等着腐烂、生蛆。
她的哥哥哪吃得消这样的苦呢。
她是忮忌过这个哥哥的,她一直以为她对这个哥哥是忮忌的:他与生俱来的楚家继承权,他聪明的过分,她憧憬的妈妈天生就是哥哥的母亲——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他们的母亲长得也很像,像楚衍和楚灿一样像。
不清楚他们的父母那一辈的恨海情天,她看过不少网络小说,想想无疑就是什么替身啊、五百万啊……父母辈的爱恨情仇溶到他们俩这早就淡了,平心而论,她的哥哥对她很好很好,她也要对哥哥很好很好。
楚承嗣和彭浆间的恨就像是飞在空中的风筝,爱是牢靠的纺线。没有人会在风雨天放风筝,只是在日复一日、细水长流的天高海阔,万里无云后,纺线的寿命到了极限,就断了,远远的,同爱一起离家出走了,只留下一捆光秃秃的纺线黯然失色。
沈清韫——楚灿的母亲,放的大概是孔明灯,怎么收,她压根没想过——想把飞走的承载着愿景的孔明灯收回来才是不合常理,不过孔明灯本来就不是个该出现在白天的物件,它那昏暗的光亮怎么能见得了光?它早早被蹩在树杈子间,那一定是一颗很枝繁叶茂,敦厚矮小的树,时至今日,根深蒂固,兀自的将孔明灯荫庇在树荫下。
沈女士恨楚承嗣,恨楚衍,恨楚灿,平等的把楚家人恨了个遍,宁愿自己遍体鳞伤也要求个两败俱伤。
她不恨彭浆,也许“高高在上”的沈家二少奶,哦,她哥已经继承家业,她当不了少奶了,她现在是楚夫人……总之,根本没把顾女士当“情敌”——她和楚承嗣是合法夫妻,豪门要脸,楚衍对外讲,得是楚灿的双胞胎哥哥,是她的亲男儿,要这么想,她的“情敌”充其量算个“手下败将”,只是有钱有权的丈夫的一件风流往事。
实在是爱憎分明,彭浆和楚承嗣了无关系,不恨;楚承嗣,恨;楚衍,楚承嗣的男儿,恨;楚灿,楚承嗣的女儿,恨;她,楚承嗣的妻子,恨!
楚灿却无法回敬这份恨意,她是沈清韫恨的人里的唯一幸存者,可能她们间确实链接着凉薄的母女情分,她妈没对她下手、还是下不去手,她不清楚,但好像也没这么重要了。
她也很怕自己变成下一个沈清韫,尽管她不想承认,但她就像是翻版的“母亲”,她们都生在名流权贵之家,都有个哥哥,都有个对自己漠不关心、风流成性的父亲,都有一个什么产业下作为交易品的傀儡母亲。
午夜梦回,她不再叫“楚灿”——外人称道她,再也不会用这个令她嫌恶不已的姓氏,而是一个全然不属于她的称呼:某某夫人,她怀里抱着陌生的孩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孩子长大,可她真的能爱和不爱的人生下的孩子吗、孩子真的会爱一个不爱自己的母亲吗、不爱孩子的母亲真的值得孩子去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