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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校园篇-戒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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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楚衍一觉醒来,天黑全活儿了。
不知道现在几点,他只记着自己迷迷糊糊被江潵拉起来,朦朦胧胧就到了鞠恣书背上,嘴上没把的把家门抛了个光,理直气壮的让鞠恣书把自己送回家来:总之,手机估计还落在宿舍。
他算是生化扰民了。
一天没进食,楚衍胃被酸蚀的绞痛,却没有吃饭的胃口。想吃也没得吃:没手机点不了外卖;他万万不可能自己做饭,因为做出来也下不了口;现在这时间出门打车到市区,估计也下不了馆子了。
他记得上上周还剩四五罐铁皮啤酒,被他堆到了冰箱里。
啤酒是小麦制品,他喝啤酒,应该也算吃粮食了,这么想着,楚衍干脆利落的起身、脱力、跌回床上——他很能忍疼,可他的身体却不赞同他的逞强,强行压下他的脊背,让他再度酣睡在床的怀抱。
再醒来,可能是过了几分钟,或者几小时,他称了称有点酸痛的脊背,才亦步亦趋、蹑手蹑脚的走出卧室。
懒得开灯,他凭着经验打开冰箱门,掏出三罐酒,连夹带拿的运回卧室。
挺凉,好歹镇的他懵懂的脑袋清晰了些。
…………
宽敞的卧室里,尼古丁和酒精的味道塞得满满当当,挤压着空气的生存空间,或许已经抬高了气压,现在的恶心头晕是高原反应在作怪。
要是楚灿来串门的话,一定会一脸凶相的把他的门、窗通通打开,再打开空气净化器,看他冻得他直蹀躞,再随便扔个什么东西盖到他身上,美名其曰让他长长记性。
这么想,他不禁莞尔一笑。
楚家对于两个孩子的物质方面是好不亏待,毕竟这些钱充其量只能算是洒洒水:德韵这几年刚落地,周边房租、房价涨的快出残影,三居室的小房楚承嗣一出手就是两套,家具全新,全部重装且晾过了。少爷一套,少奶一套,对门照应。
这真是他那混账爹做的为数不多的人事。
但他还是选了住校,不是铁骨铮铮死活不住便宜爹买的房子,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他不想一个人住。虽然他在楚家每天和楚承嗣鸡飞狗跳,但不得不承认的事实是:他忍不了一个人。
他压根没和楚灿提可不可以同居的事,虽然他妹大概率会同意,但他清楚:楚灿是个不折不扣的“独居动物”,以前在楚宅她就单独搬去了顶层躲安静,吵吵闹闹他妹会不舒服的。
同是天涯沦落人,让妹妹为难的事,他楚衍做不到。
一声不吭,楚少爷直接搬到了学校宿舍,这房子给他算是白费了。
他妈要是也能住这样的房子就好了。
不过就算有条件租赁,彭女士估计也会扣扣搜搜舍不得吧。
想着想着,他忍不住,又点了一支烟。
细支蓝嘴,被楚衍苍白又纤长的手指夹得有些变形,有种病态的美感。
美人做什么都是极美的。
他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浑体莹白的火石打火机,做工精美,忘了是那个牌子的经典款,总之,价格不菲,就算是二手怎么着也得十来万往上。
此刻拥有者正漫不经心的把十万元抛高高。
他物欲不高,香车宝马、万贯家财,与生俱来,没人会对不劳而获、唾手可得的附属品另眼相待。
打火机应该是小一年前买的,当初的目的只是想气死楚承嗣: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你生的好儿子,他败家、抽烟、不学好——但楚承嗣只是淡淡的扫了他一眼,那光滑的额头哪挤出一丝皱?
起初,抽烟并不是他的本意——他只是想转移注意力,他的十五岁太痛苦了,只记得层层叠叠的目光错落在他身上,好痛、好痛、好痛、死去活来、痛不欲生、肝肠寸断、他的腺体到底出了什么蹊跷?
这样的日子一来就是半个多月,过了几天又要面对这样的半个多月,日子仿佛一眼就能望到头了,痛苦却是天高海阔,无边无际;偶尔从窗帘的罅隙见他能看见那翻来覆去的天,暗了又明,暗了又暗;明了又暗,明了又明。
对于精神状态已经到达阈值的人,尼古丁无疑是良好的慰问品。
没有抽过烟的人可能会拘谨,特别是十五六的小孩,心里虚的发痒:点烟的时候打火机得是竖立着,要不然会烧到大手指,初学者得一手拿着烟,一手划火,把烟点燃简直像是在完成航天飞船对接,毕竟上次点火还是在化学实验室点酒精灯;烟灰可能会落得七零八碎,身衣服上,床单上,瓷砖上,那烟草味融进了皮肉的缝里,散也散不掉;试了几次,就好办些,可以嘴里叼着烟,一只手擦燃打火机,另一只手堂而皇之的学着电影画报上潇洒不羁的明星,护住火苗,弓起的弧度像是微坨的背,这动作几乎一成不变,也不管是室内室外,有风没风;头往往是微微昂起的,凸起的脖颈暴露出性感的起伏,拔苗助长还在萌芽的喉结,那是少男与男人间的缔结,却矢口否认自己对于年龄的芥蒂,嘴里的托词则是避免明火燎到可怜的睫毛,或许也有这层原因;然后还会低下头,故作深邃的吐出烟雾,几次焗伤眼睛,才能知道抽烟不是个深沉的好活计,但为时已晚,焦油已然在每个肺泡上烫上烙印,至此他永远是尼古丁的匪徒;脖颈不得不扬起状若骄傲的弧度,好像尼古丁和焦油不是侵蚀了自己和空气的肺叶,而是颁发了什么一级功勋。
这时段尼古丁还按兵不动,引人入胜的是刚入口那股独特的焦苦味和烟雾过境的悖逆和拥护,像是嗓子上占了一层苦辣的油膜,反感是初感受,等油脂涉足流动的血液,才来得及慢慢品味刚才那前所未有又独一味的感受,奇异,幻妙。
而烟鬼们只有饥馑,火烤到手是火苗倚帐调情,被误伤的睫毛是无足轻重的欲擒故纵,只恨不得立即吞云吐雾、大快朵颐。
“卡擦”楚衍家门开锁的声音。
楚衍连忙掐灭烟,把啤酒剩的底子喝完,两个空荡荡易拉罐、一个满当当的啤酒和心慌慌的楚衍并排躺在床上,畏缩在被子下装睡。
楚灿推开好哥哥的房门,简直感觉鼻子收到了前所未有的污染——好吧,这不是第一次她哥污染她的鼻腔了。
楚衍一脸凶相的把她哥的门、窗通通打开,熟练的打开空气净化器,看她哥冻得他直蹀躞还装死不动,就掀了客厅的沙发巾盖到她哥身上。
厚而不透气的珊瑚绒沙发巾笼罩了楚衍全身。
她看他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