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烂眼》天惊客

12、校园篇-道歉

　　两天的假期稍纵即逝。

　　除了傅清让，归校的几人都一脸衰样。

　　天光寥廓，凡心扑朔。
　　………………
　　203。

　　江潵去也匆匆，来也匆匆，就背了个小包，装的还尽是吃的，没什么好整理的，此刻整个人摊在硬邦邦的椅子上，闭目感伤。

　　傅清让轻装上阵，他东西收纳的齐整，很简单的摆放一番就完事了。哈欠连连，干脆躺到床上补觉。

　　鞠恣书动作麻利，分门别类，各种杂物到他手里堪称群蚁排衙。

　　没有久留，背着鼓囊囊的书包就去教室自习。

　　楚衍正和自己的床单打得火热，上铺不好铺床，彭女士娇贵他，楚家有保姆，楚少爷还真没干过多少活——这是他第一次在学校自己换床单，上次允许家长进校，他找了个家政叔叔给他拾掇的。

　　蔷薇花一朵挤一朵，层层叠叠，饱满者不堪重负，干瘪者暗自神伤于新长出的皱纹。

　　这次的床单是淡粉的蔷薇花图样。

　　楚衍只得作罢，凑合睡就凑合着吧。

　　其实这样还挺艺术的吧……
　　…………
　　楚衍这几天心里总是毛毛的。

　　舌头根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却添不到他空落落的心。

　　楚衍自认为抛开自理能力，自认为自己算不上少爷脾性。

　　他没什么长期朋友。从小到大，一个也没有。

　　他已经尽力学习如何社交，如何做一个“好人”——重情重义，积极阳光，乐观健谈，还当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好学生”，具体多长，他自己都记不得。

　　但不得不承认，这方面的天赋，他真没有。

　　那些道德啊，礼法啊，促成文明，人只是身处其中而累积的阅历。

　　楚衍完全无法理解。

　　他一直觉得人是一种象征性产物。

　　从小到大，身边的人或谄媚，或崇拜，或忮忌，或爱慕，个个在他面前拿腔拿调，扭捏作态。

　　他们由情绪、阅历、想法拼凑而成，但谁能碰得到抽象的情绪、阅历或想法呢？谁能说得清呢？

　　起码他摸不清周围人的喜怒哀乐。

　　他任由自己十五余年的人生漂泊无依，启程转折。

　　对于鞠恣书那个算不上吻的吻，他其实没有抗拒。

　　有什么理由拒绝吗？

　　理性上，鞠恣书身体没有传染性疾病，哦，这就够了。

　　感性上，他样貌端正，体态良好……最重要的是楚衍不厌烦他，不会因他的靠近而感到冒犯。

　　他不想面对的是鞠恣书对他的爱意。

　　爱意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来的莫名其妙，走的也不合常理。凝聚着人类最真诚的衷心和最肮脏的私欲。

　　楚衍匮乏的情感系统处理不了这么高大上的问题。

　　所以楚衍选择逃避。

　　一个被非情侣关系的人强吻的正常人，应该愤怒的扇侵犯者一巴掌，并且讲清道理或直接为自己讨回公道。

　　楚衍选择前者。

　　虽然有悖于基本的自爱观念，但也合情合理。
　　…………
　　总感觉有人在看着他。

　　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他其实能估计出看他的人是鞠恣书，但看他又不犯法，况且他又不能确定看他的人是鞠恣书:如果要确定，他就得回看鞠恣书，刚跟人家绝交，才一个来星期，这样凑上去多跌份，更何况还有对视的风险，那样倒像他余情未了勾勾搭搭——总之，楚衍宁愿生活在鞠恣书的目光之下，也不想在当下有所回应。

　　鞠恣书最近在看心理学方面的书籍。

　　书当然是去图书馆借的，服务于大部分高中生，书籍专业性不强，好在他不挑食，一本内容不全就多看几本，看的快，已经记了小半本。

　　也不知道研究出了什么，他格外澎湃，步调逾越了、笔锋飞扬了、口味宽泛了……鞠恣书一激动，老师，同学，有目共睹。

　　就是担心这孩子一会乐一会忧是不是心里出了毛病。

　　楚衍对于平常手肘，目光什么的接触也没那么抵触，起码不会像他浑身有刺一样退避三舍了。

　　鞠恣书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无意识地滑动着。那个他匿名发出的求助帖，终于有了几条回复。

　　【匿名提问】：如何结束冷战？

　　【回答一】：简单，给他发颗导弹！ (点赞 152)

　　鞠恣书抿了抿嘴，这建议过于“硬核”，与他的财力不匹配。

　　【回答二】：找个机会一起吃饭，饭桌上最好说话。

　　他叹了口气，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打。
　　【回复】：天天一起吃饭，好像没什么用。

　　【回答三】：写道歉信吧，真诚是必杀技。我之前惹crush生气，写了28封，他最后就原谅我了。

　　28封？鞠恣书看着这个数字，眼皮跳了跳。这得是多大的过错？

　　应该犯的错比他大吧？

　　那他多些几封，楚衍应该也能原谅他吧？

　　但……这似乎是唯一看起来具备操作性的方案了。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敲下了回复。
　　【回复】：谢谢，我试试。
　　………………
　　吃完早饭，楚衍闲庭信步的回到教室。

　　身旁人罕见的晚归。

　　把凳子从桌子上卸下，楚衍才发觉桌上又被放了东西。

　　很朴素，很正式的木色信封，不过没封口，也没贴邮票。

　　不香，不好看，旁边没有附赠的小零食和礼物。
　　应该不是情书。

　　楚衍这才放心的打开看——对于情书，署名的他一般和礼品原路退回，没名的就把信收好，放假带回家统一解决，礼品就分给同学，该吃吃，该用用:高中生表白，大部分不会送什么珍重的东西。

　　——是鞠恣书的字迹。

　　他的字很好认，整体有点像瘦金体，但略纤瘦些，笔画也没那么利，看起来就更板正。

　　不过这是他第一次看的这个人不写连笔字:鞠恣书控笔很厉害，连笔字写的也好看，但总之不如端正着写。

　　认真却潇洒，规矩却不羁。

　　像他这个人。
　　……
　　致楚衍：

　　我已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首先，是我误解了你的意思，让你徒劳地追了我三天。楚同学，你的腿……还疼吗？

　　其次，我对你做出了不当行为。我亲吻了你，还因你闭着眼睛，就理所当然地以为你在等待我的吻——在我们尚未确立关系、我甚至还未曾正式追求你的前提下。对不起，楚同学，我已严肃意识到这是极其失礼的。

　　最后，我没能在那之后立刻道歉，让你更加生气。这样的我，确实很差劲。

　　楚同学，我保证今后一定认真改正自己的行为，凡事三思，并学会事先征询你的意见。

　　衷心希望我们还能回到从前，继续做朋友。
　　……
　　眼前人已经抛出了橄榄枝。

　　楚衍想接，但又不想直接接过来。

　　如何不经意的表达出自己已经原谅对方？

　　楚衍冥思苦想，但显然，没有进展。

　　他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对这个人的亲密接触不仅不反感，还想多交流交流——或许是因为鞠恣书身上的橘子味。

　　鞠恣书，鞠恣书，鞠恣书……橘子树！

　　心早就偏离了道歉信和初衷，楚衍本来也不是什么能读下长文的人，这个长度的道歉信已经是他耐心的极限，再长他估计碰都不带碰了，跟那群密密麻麻的字对视都费劲。

　　思绪翻飞……

　　没注意到，这封信的主人公，已经悄无声息的站到他身后。

　　楚衍厄住嗓子眼的尖叫，身体还是忍不住一跳，完蛋——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橘子树呢。

　　大脑骤机，与身体断联。

　　橘子树倒是没有为难他，乖乖去了旁边把自己种好。

　　不用挖土，不用填坑，真是一颗方便的树。

　　楚衍想笑，一旦接受鞠恣书只是棵树的设定，就改不过来了。

　　好可怜的树，还得自己埋自己。

　　楚衍决定大发慈悲，主动迈出和好的下一步。
　　嗯，少浇两天水得了。
　　………………
　　鞠恣书迟迟没等到楚衍的回应。

　　很忐忑，很踌躇，他很想问问楚衍笑的这么开心，是不是原谅了自己。

　　但他不敢问，他深谙不能把人逼得太死的道理，生怕误踩雷池，得给楚衍一些时间……

　　他也需要时间:准备第二封道歉信。

　　这玩意不好写，况且他已经把要道的歉道完了。

　　难到要把一件事重复写吗？那会不会适得其反？还是展开详细说说？那楚衍应该会更生气吧……
　　下午。

　　楚衍又发现了一封信——这次是在床尾。
　　——
　　致楚衍：

　　我重新审视了整件事，更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问题。

　　在情感上，我先是无缘无故冷落你两天，让你承受了失落。这已经是我的不对。而在做出更过分的举动后，我非但没有及时安抚，反而继续选择逃避，让你的心情雪上加霜，难上加难。

　　由此可见，我处理问题的方式从根源上就是错误的。

　　我向你保证，从今往后，我会学着直面矛盾，积极沟通，再也不做那个遇事只想躲开的懦夫。

　　所以……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们回到从前，继续做朋友吗？

　　T_T
　　……
　　字迹在这里微微晕开，仿佛写信的人犹豫了很久，才落下最后这句小心翼翼的恳求。

　　楚衍把这封信也收到书橱里。

　　毕竟字挺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