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烂眼》天惊客

10、校园篇-错峰

　　学校食堂只有两类人。

　　其一多吃一口都要撑死，墙上光盘行动的横幅就这样理所应当的被视作无物。

　　另一类则是少吃一口都要饿死，好像吃不腻千篇一律的饭菜。

　　鞠恣书显然是后者。

　　可今天这位“光盘行动标兵”难得没有起到带头作用。

　　大半食物倒到餐余桶，让人看着就肉疼。心里存事，压迫了可怜的胃的生存空间，他紧赶慢赶回宿舍——比楚衍追他时跑的还快。

　　晾了楚衍三天，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楚衍是不是生气了？

　　我这样，会不会把他推远了？

　　三天能把楚衍追回来吗？

　　………………
　　门轴转动的声音突兀地划破了寝室的寂静。

　　那声响比平时更响，也更急，带着主人的心绪，不由分说地撞进了楚衍的耳膜，也撞在了他的心口。

　　一丝隐秘的欣喜悄然探出头，旋即又被更汹涌的心虚压下。他竭力维持着呼吸的平稳，可胸腔里那不安分的东西却骤然擂动，如同密集的鼓点，一声声，清晰得无处可藏。

　　他会直接上来吗？

　　回来的……真的是他吗？

　　他不敢深想。

　　命运似乎在此刻垂怜。

　　床帘的缝隙间，光影悄然变换。一点，一点，如同水墨在宣纸上缓缓晕开，逐渐勾勒出的，正是他心底辗转描摹了千万遍的轮廓。

　　魂牵梦萦。

　　这几日，楚衍的梦境总被同一个人占据。不，更准确地说，无论是午间小憩还是深夜沉眠，只要合上眼，那人便会不请自来。

　　话更多，更鲜活，也更爱笑。

　　像是——

　　那鲜活的模样，仿佛执拗地要将现实中所有错过的交谈、所有被刻意压抑的生动，一分不差地，在梦里尽数弥补。

　　心里绵绵的想着，他的手却已先于意识做出了动作——自动地，他将凑近的那人轻轻揪了过来。

　　果然一心不能二用。

　　没控制住力气，现在鞠恣书整个人都撑在楚衍身上，脸和脖子红的彻底，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楚衍这才发现，这个人的五官比常人更深邃，更立体:以前没有凑到这么近的程度，没有机会这么仔细的描摹这人的五官。

　　鞠恣书指尖死死攥着校服下摆——不过太紧张，攥成了楚衍的外套，他身体绷得紧直，飞快抬眼瞥了瞥楚衍的神色，似乎把撞到楚衍身上的锅自个背上了，生怕自己的冲撞惹得对方不快，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绿眸里裹满了无措的慌乱，全然是没经历过这般亲近的青涩模样。

　　楚衍原定的计划是速战速决，毕竟他不确定江潵和傅清让两人会什么时候回来，也不清楚自己能拖鞠恣书多久。

　　不想看到鞠恣书的表情，不想猜测鞠恣书是嫌恶还是开心。

　　楚衍索性闭上眼睛，一鼓作气:“上次那样说都是我的错，我不知道你会这么在意，这几天我也冷静下来了，我和你想恢复本来的关系，有什么要求你可以提，我尽量改。”

　　别再一见面就别扭，对他，比对江潵和傅清让多上心一点就够了。

　　一秒、两秒、三秒 ……

　　什么温热而湿润的东西碰上了他的唇。

　　一动不动，就这样紧紧贴着，伴着轻颤。

　　楚衍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睁开眼睛，便对上了鞠恣书的绿眼睛。

　　那人似乎有些心虚，赶忙闭上眼睛。

　　他长而密的睫毛抖得像受惊的蝶，唇瓣贴着不敢挪半分，连换气都忘了，下意识想往后退，又怕扫了楚衍的兴，就那样贴着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怎么能这么漂亮？

　　楚衍有点恍惚，没用多大力，就推开了眼前人。
　　半晌，反应过来，补了一耳光:“鞠恣书你脑子有病啊？”

　　被打的人一愣，一双眼睛无辜的看着他。

　　红发流氓的脸颊瞬间浮起清晰的淡红指印，他却没躲没闪，只是垂了垂眼睫，绿眸里漫上一层薄薄的水光，指尖轻轻抠着掌心，连委屈都藏着掖着，不肯表露得太明显。

　　“为什么？”

　　楚衍看着对方那张脸的份上，压下耐心，感觉把一辈子的好脾气都用尽了，绞尽脑汁，为鞠恣书找到了理由:“是你家那边有什么风俗吗，所以你才亲我……”

　　或许是奇奇怪怪的风俗。

　　或者这是贴面礼？那不是用来打招呼的吗？鞠恣书是想把这次和好当做新的开始？

　　这些他都能理解。

　　可面前的人偏偏摇了摇头，继续一脸无辜道:“不是。”

　　楚衍再次深吸一口气:“那你为什么要亲我？”

　　身前人在思考，随即一脸茫然:“为什么不可以？”我们明明都和好了，为什么不可以更进一步呢？

　　楚衍无语了。

　　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而是懒得说了。

　　旋即还是继续找补:“你是混血儿吗？”

　　鞠恣书虽然不知道话题是怎么突然转到种族的方向，但终于给了楚衍一个满意的答案“是。”

　　“你是外国人也不能热情奔放到这种程度……”

　　鞠恣书打断楚衍，一脸正色:“我不会随便亲人。”

　　不会随便亲人？

　　那他就是故意亲人。

　　鞠恣书故意亲他？！

　　此刻楚衍就像一个在考试最后一分钟对解答题有了思路的学生——渴望、希望、失望、绝望交织:“鞠恣书，你看上我了？”

　　偏偏鞠恣书是沉默了片刻，像是认真考量了一番，才极其郑重的点了点尊贵的头。

　　楚衍试图与鞠恣书讲清道理:“追求他人的时候你是不能亲人的，喜欢也不行，得双方都同意，更何况你还没有追求我。”

　　“你不是同意了吗？”鞠恣书心里很乱，他现在想不明白。

　　楚衍也搞不懂鞠恣书的逻辑:“我同意了？你是说我答应你可以提要求？提要求的前提是提吧？而且我是说尽量满足，又不是一定满足……”

　　楚衍现在确定，不是自己表达有问题，而是这个人理解有问题。

　　突然感觉好无力。

　　理智告诉楚衍，他不可以和这个人深交。

　　感性告诉楚衍，自己现在不理智。

　　楚衍选择先离开是非地。

　　鞠恣书没有拦他，楚衍一路畅通无阻，回到自己的小窝。

　　钻进被子，拒绝思考。
　　………………
　　鞠恣书特意没闭眼睛。

　　接吻应该是要闭眼的，但鞠恣书想多看看楚衍，毕竟这样近距离的机会少之又少。

　　鞠恣书就这样睁着眼睛，一点点凑近，看楚衍颤动的睫毛，看他皮肤上的血管……

　　两座山峦错峰相交。

　　稳稳的，牢牢的。

　　睁眼被抓包，然后被打，驴唇不对马嘴的和楚衍隔空对话。

　　鞠恣书感觉楚衍的思路应该有问题……但楚衍不存在思维障碍，他确定。

　　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剪不断，理还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