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序重鸣》晚星糕

6、第 6 章 你想象中的

　　清晨天已经大亮，天空透亮，风里带着秋天那种清爽温和的味道。
　　许慕远从厨房拿了片全麦面包，倒了杯温牛奶，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面包软软的麦香味在嘴里散开，牛奶顺着喉咙下去，早上的懒劲儿慢慢散了。
　　茶几上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屏幕上跳出那个熟悉的名字——顾景珩。
　　他指尖一划，点开消息：【起了吗？】
　　许慕远咬着面包，飞快回：【起了，正在吃饭。】几乎是秒回。
　　【吃完收拾东西，我在小区门口等你，去高铁站跟吴砚尘乔望舒汇合。】
　　【好。】
　　就一个字，却让他不自觉吃得快了些。面包和牛奶的味道混在一起，心里莫名有点甜甜的。他匆匆吃完，回房间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行李，确认没落下什么，才拖着箱子轻轻出门。
　　早上的小区很安静，晨练的老人差不多都回去了，路边的花草还带着点露水，空气特别清新。许慕远刚走到门口，一眼就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顾景珩站在花坛边上，个子很高，肩背直直的，安安静静等着，光是一个背影就很显眼。
　　许慕远拖着箱子走过去，轻声喊：“顾景珩。”
　　顾景珩抬眼看过来，原本冷冷的神情软了一点：“我叫了车，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一辆车就开了过来。顾景珩先上前，顺手接过许慕远手里的行李箱，动作很自然。司机打开后备箱，两人把行李放好，顾景珩又转身，替许慕远拉开后座车门。
　　“谢谢。”许慕远对他笑了下，眼尾轻轻弯着。
　　两人坐进去，车子稳稳开出小区。司机师傅挺健谈，从后视镜看了看他们：“你们是高中生吧？”
　　“嗯，是的叔叔。”许慕远礼貌应了声。
　　“看着就年轻，压力大，趁假期出来放松挺好。去哪儿玩啊？”
　　“去威海。”
　　“威海好啊！”师傅一下子来了兴致，“海干净，空气也好，我去年带家人去过，至今都怀念。”
　　一路上师傅断断续续聊着，许慕远偶尔搭两句，顾景珩大多时候安静听着，目光一会儿落在窗外，一会儿又不动声色地扫向身边的人。
　　从肥城到济南高铁站大概一个多小时。车里很稳，许慕远渐渐有点困，不知不觉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开到一处弯道，司机方向盘打得稍急，车身轻轻晃了一下。许慕远没稳住，身子一斜，脑袋轻轻靠在了顾景珩肩上。
　　司机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啊小伙子，刚弯有点急，没事吧？”
　　顾景珩肩膀忽然一沉，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慢慢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少年。
　　许慕远睡得很安稳，呼吸轻轻的，额前碎发垂下来，脸颊有点淡淡的红，看着乖乖的。
　　顾景珩没动，只是极轻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靠得更舒服一点，然后抬头对司机温和说：“没事，您继续开吧。”
　　车内又安静下来，只有车子行驶的轻微声响。
　　顾景珩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敢动。鼻尖全是许慕远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很干净，一点点往心里钻。
　　他垂眼看着对方的发顶，眼神很柔。这段路，他莫名希望能再长一点，让这一刻再久一点。
　　直到车子开进高铁站停车场，顾景珩才轻轻抬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了拍他：“许慕远，到了。”
　　许慕远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一回过神，发现自己正枕在顾景珩肩上，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慌忙坐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小心睡着了……没吵到你吧？”
　　“没有。”顾景珩声音还是很稳，只是没人看见，他指尖悄悄摩挲了一下刚才被靠着的地方，好像还留着温度，“到高铁站了，下车。”
　　许慕远点点头，慌乱理了理衣服，跟着他下车。
　　司机已经打开后备箱，顾景珩先把许慕远的行李箱拎出来递给他：“拿好。”
　　“谢谢。”
　　许慕远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擦过顾景珩的手背。两人同时顿了一下，又很快装作没事一样移开。
　　空气里有点说不清的微妙感，轻轻的，有点撩。
　　济南高铁站人很多，人声鼎沸，阳光从巨大的玻璃顶洒下来，特别热闹。
　　许慕远跟着顾景珩走进候车厅，刚在一根柱子旁站定，就听见一声兴奋的喊：“慕远！这里！”
　　两人看过去，乔望舒正使劲挥手，吴砚尘站在他旁边，拎着两个包，一脸无奈又宠着的样子。
　　许慕远和顾景珩对视一眼，都轻轻笑了下，快步走了过去。
　　四人找位置坐下，乔望舒滔滔不绝说自己昨晚收拾行李，差点把游戏机塞进去，被吴砚尘当场拦下。吴砚尘偶尔淡淡拆他一句，语气里全是纵容。
　　许慕远安静听着，时不时被逗笑。顾景珩坐在他旁边，目光总是不自觉落在他身上，柔得很明显。
　　检票广播一响，乔望舒拉着吴砚尘就往前冲，许慕远和顾景珩慢慢跟在后面，一起进了高铁车厢。
　　座位刚好连在一起，许慕远和顾景珩坐靠窗的一边，乔望舒和吴砚尘在他们后面。
　　高铁慢慢开动，越来越快，窗外的风景飞速往后退。乔望舒一开始还扒着窗户兴奋地看景，没过多久就困了，脑袋一歪靠在吴砚尘肩上睡了过去。吴砚尘轻轻动了动，让他睡得舒服点，然后拿出手机，调低亮度安静看着。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高铁行驶的平稳声音。许慕远靠在窗边，看着外面不断变换的景色，田野、楼房、远山，心情也跟着开阔起来。他悄悄转头，看了看身边的顾景珩。
　　他正低头写数学习题，阳光落在他侧脸上，轮廓清晰，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特别专注。
　　许慕远没打扰，就静静看着，脑子里不自觉想起之前在他家一起复习的样子。那天阳光也这么软，他坐在旁边讲题，声音低低的，指尖落在纸上，骨节分明，很好看。
　　过了一会儿，许慕远喉咙有点干，刚想站起来去接水，顾景珩先起身了：“我去接水，你要什么？”
　　“温水就好，麻烦你了。”
　　顾景珩点点头，转身往车厢连接处走。没多久就端着两杯水回来，把其中一杯递给他，低声说：“小心烫。”
　　许慕远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暖意一直传到心里。他小口喝了点，一抬头，刚好对上顾景珩看过来的目光。
　　那双眼睛很黑很柔，两人对视一眼，没说话，却好像什么都懂了，相视一笑，又一起看向窗外。
　　等高铁开进威海境内，窗外渐渐能看到海的轮廓了，天和海连在一起，蓝蓝的一大片，空气都变得湿润，带着淡淡的海咸味。
　　顾景珩合上习题册，看向许慕远：“快到了？”
　　许慕远眼睛亮闪闪的，望着窗外：“嗯，过了前面那条隧道，就是威海站了。”
　　这时候乔望舒也揉着眼睛醒了，一凑到窗边看见大海，瞬间精神了，拍着吴砚尘的胳膊喊：“吴砚尘你看！是海！比照片好看太多了！”
　　吴砚尘按住他乱动的手：“知道了，等会儿让你玩个够。”
　　高铁缓缓驶入威海站，稳稳停下。四人拿起行李下车，刚走出站台，湿润的海风就扑面而来，整个人都被海的气息裹住。
　　许慕远深吸一口气，笑着说：“走吧，我家离这儿不远，打车十几分钟就到。”
　　顾景珩默默跟在他身边，目光一直跟着他。阳光下，许慕远的发梢有点浅金色，笑得轻松又明亮，和他记忆里那个在雪地里的身影慢慢重合。
　　原来兜兜转转，他还是来到了这片海，来到了他身边。
　　出租车沿着海边公路开，一边是波光粼粼的大海，白浪一浪接一浪，一边是红瓦白墙的房子，墙上爬满绿植，像电影画面一样好看。
　　乔望舒趴在窗户上，手机快门按个不停，不停感叹：“也太美了吧，像仙境一样。”
　　许慕远家在一个靠海的小区，门口有棵很大的老槐树，树荫下坐着几位聊天的老人。车子刚停，一位头发花白的奶奶就看了过来，认出许慕远，眼睛一下子亮了：“这不是慕远吗？可算回来了！”
　　“张奶奶。”许慕远快步走过去，语气里满是惊喜。
　　“几个月不见，又高又俊了。”张奶奶拉着他的手，笑着上下打量。
　　许慕远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侧身介绍身后的三个人：“张奶奶，这是我朋友，顾景珩、乔望舒、吴砚尘。”
　　三人一起礼貌问好：“奶奶好。”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张奶奶笑得合不拢嘴，“慕远啊，中午来奶奶家吃饭，给你包你最爱吃的鲅鱼饺子！”
　　“好，谢谢张奶奶！”
　　和奶奶道别后，四人拎着行李进小区。许慕远家在三楼，没电梯，顾景珩二话不说，直接接过他的行李箱扛在肩上，步子很稳。
　　“我自己来就行，不重的。”许慕远连忙说。
　　顾景珩侧头看他，语气坚定又温柔：“我来。”
　　许慕远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往上走，站在原地，心里忽然一阵发烫。
　　推开家门，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屋子干净整洁，许慕远推开窗户，湿润的海风立刻吹了进来，把一路的疲惫都吹散了。
　　“随便坐，别客气。”许慕远转身去倒水，顾景珩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海。
　　天很蓝，海很宽，几只海鸥在水面上飞，浪花轻轻拍着岸边，安安静静的。
　　许慕远端着水杯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给你水。”
　　顾景珩接过，指尖轻轻碰到一起，暖意在两人之间散开。他看着许慕远，声音低低的，很认真：“威海很美，不过，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许慕远抬头好奇问：“你想象中的威海是什么样子？”
　　顾景珩慢慢转头，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身上，一字一句很清晰：“和你有关的样子。”
　　一瞬间，许慕远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唰”地就红了，慌忙别过头看向窗外，掩饰心里的慌乱：“我……我去收拾下东西，一会儿我们去海边吧。”
　　“好。”顾景珩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嘴角不自觉轻轻往上扬了扬。
　　身后，乔望舒已经在客厅里好奇地到处看，目光忽然落在书架上一张旧照片上。他拿起来一看，眼睛立刻亮了：“慕远，这是你小时候吗？也太可爱了吧！”
　　照片上，小小的许慕远坐在海边礁石上，笑得眉眼弯弯，特别灿烂。
　　许慕远走过来，眼神有点怀念：“嗯，十岁的时候拍的。”
　　顾景珩也轻轻凑上前，看着照片，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记得，两年前，许慕远跟他打视频的时候也给他看过这张照片，叽叽喳喳讲海边的小事，眼里的光，比今天的太阳还要亮。
　　收拾好之后，四人一起往海边走，步行几分钟，国际海水浴场就出现在眼前。
　　湛蓝的大海一眼望不到头，浪轻轻拍着沙滩，雪白的浪花卷着细沙一遍一遍漫上来。沙滩上人不少，散步的、捡贝壳的、玩水的，热闹又舒服。
　　乔望舒兴奋地叫了一声，脱了鞋踩在软软的沙子上，大喊着往海边跑：“大海！我来了！”
　　吴砚尘无奈地拎着他的鞋，快步跟上去，脸上带着纵容的笑。
　　许慕远和顾景珩并肩走在后面，沿着海边慢慢散步。海风轻轻吹着，带着咸味，把所有烦心事都吹走了。
　　许慕远低头看着脚下的细沙，轻声说：“小时候，我经常在这儿堆沙堡，总觉得自己堆的是全世界最结实的城堡。”
　　顾景珩侧头看他，眼神很柔：“现在也可以。”
　　许慕远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轻轻笑了：“好啊。”
　　两人找了个人少的地方，蹲下来一起堆沙堡。顾景珩动手能力很强，很快就搭出了城堡的轮廓，许慕远在旁边细心装饰，用小石子点上门窗，特别认真。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离得很近，连彼此的呼吸都能隐约感觉到。
　　忽然，许慕远指尖碰到一块冰凉温润的东西。他轻轻捡起来，眼睛一下子亮了——是一枚小贝壳。
　　乳白色的壳上带着淡淡的粉纹，纹路很精致，小小的特别好看。
　　“好漂亮的贝壳。”许慕远轻声惊叹，捧在手心里。
　　顾景珩凑过来看了一眼，目光忽然顿住，心里一下子翻涌起来。
　　他记得，两年前，许慕远也送过他一枚一模一样的贝壳。当时少年在视频里笑着说，这是威海独有的贝壳，捡到它，就会有一辈子的好运。
　　原来兜兜转转，他们之间的缘分，从来就没断过。
　　乔望舒和吴砚尘这时也跑了过来，乔望舒手里捧着一大把贝壳和小石子，得意洋洋：“慕远，你看我捡的宝贝！”
　　许慕远笑着接过来：“真好看，回去可以做成小挂件。”
　　夕阳慢慢往下沉，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大海被镀上一层暖红色，波光粼粼，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四人站在沙滩上，看着落日一点点沉入海平面，心里都被填得软软的。
　　许慕远轻声说：“时间不早了，回去吧，张奶奶应该在等我们吃鲅鱼饺子了。”
　　“好！”乔望舒立刻答应。
　　四人沿着沙滩慢慢往回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开。
　　许慕远走在顾景珩身边，手心紧紧攥着那枚小小的贝壳。
　　海风轻轻吹，心跳慢慢软下来。他还不知道，这枚小小的贝壳里，不仅藏着威海的海风，还藏着一段他已经忘记、却刻骨铭心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