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序重鸣》晚星糕

24、第 24 章 我们就按现

　　清晨，窗外的鸟叫声就把许慕远给闹醒了。没有设闹钟，也不用急着赶早读，窗帘没拉严实，透进来的阳光是那种软乎乎的淡金色，铺在地上，看着就让人觉得日子慢了下来。
　　他在床上赖了几秒，才慢吞吞地坐起来，脑子挺清醒，但身体还懒着，没了平时一睁眼就紧绷的那根弦。
　　周末嘛，本来就该这么清静。
　　洗漱完刚走到客厅，手机就在桌上震了一下。
　　是顾景珩发来的，就俩字：【醒了吗？】
　　许慕远指尖顿了顿，回了个：【刚醒。】
　　那边回得飞快：【我十分钟后到楼下。】
　　他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昨天自习课递过去的那张小纸条，约好周末给他讲阅读题。本来以为是线上讲，没想到人直接杀到线下了。
　　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许慕远赶紧换上件宽松的卫衣，头发顺了顺，抓了把钥匙就轻手轻脚地下楼了。
　　单元门口，顾景珩已经到了。没穿校服，就一件白T恤配黑裤子，看着比在教室里随意多了，但还是透着股清爽劲儿。不过仔细看，又能觉出他那份认真，像是……为了这次见面，心里偷偷演练过好几遍。
　　他手里拎着个浅色纸袋，看见许慕远过来，目光先在他脸上停了停，像是在确认他刚睡醒的样子，又像是在确认，这人真的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
　　“没打扰你睡懒觉吧。”顾景珩声音挺温和，把袋子递过来，“刚买的早餐，还热乎着。”
　　里面是豆浆和肉松面包，都是许慕远不排斥、但也没主动说过喜欢的口味。
　　许慕远接过，纸袋的温度烫着指尖，小声说了句：“谢谢。”
　　“嗯。”顾景珩目光扫过他还带着点睡意的眼尾，嘴角微微翘了翘，“去你家讲，还是在小区找个地儿坐会儿？”
　　“去我家吧。”许慕远声音低了点，“家里安静，好讲题。”
　　平时他的母亲工作很忙很少回家，家里总透着股冷清劲儿。可这会儿说出这话，他一点不别扭，反倒觉得心里踏实。
　　好像……这人本来就该出现在他生活里，本来就该踏进这扇门。
　　顾景珩点了点头，跟在他身侧，一块儿进了楼道。
　　电梯里空间小，两人隔了点恰到好处的距离。许慕远捧着温热的豆浆，偷偷瞄了眼身边的人。晨光落在他睫毛上，浅浅淡淡的一层。
　　他总觉得，顾景珩看他的眼神，不像是看普通同学。
　　太耐心，太细致，太小心翼翼了，像是在护着一件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宝贝。
　　他慌忙收回目光，心脏轻轻跳着。
　　家里果然安安静静的，玄关处就摆着他一双拖鞋。许慕远愣了愣，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顾景珩：“我去拿双新的。”
　　他从柜子里翻出双没拆封的浅色拖鞋递过去。
　　顾景珩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弯腰换鞋的动作利落又斯文。
　　只是低头的瞬间，他眼底掠过一丝极轻的涩意。这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踏进许慕远现在的生活。
　　在那些只能隔着屏幕说话、连见面都成奢望的日子里，他想象过无数次这一幕。可真站在这儿，他反倒不敢多想，只敢以朋友的身份，安安静静地陪着。
　　客厅不大，收拾得挺整齐，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沙发上，暖洋洋的。
　　许慕远把早餐搁在茶几上，又跑去抱来厚厚的习题册和语文阅读题，整整齐齐摆好，像个等着上课的好学生。
　　顾景珩看着他忙活的小身影，眼底浮起一层浅浅的笑意。
　　“先吃早餐。”他拉过许慕远，“凉了就不好吃了。”
　　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没多余的话，却一点都不尴尬。
　　豆浆的甜香混着面包的松软，一口下去，从舌尖暖到心底。许慕远小口吃着，偶尔抬眼，会撞上顾景珩看过来的目光，对方眼神温和，没有探究，没有催促，就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
　　只有顾景珩自己知道，这份平静底下藏着多少翻涌。在许慕远失忆之前，他们是隔着距离的恋人。
　　那时候，只能在深夜对着手机说晚安，只能隔着屏幕讲题，只能在假期匆匆见一面。
　　他说了无数次“等我回去”，说了无数次“下次见面”。如今人就在身边，伸手就能碰到，他却不敢越界半分。他怕吓到他，怕打破这好不容易重新靠近的安稳，只能以最普通的身份，守在他身边。
　　吃完早餐，才正式开始讲题。许慕远把卡了很久的阅读题摊开，指了指其中一段：“这儿的情感我总抓不准，老是答错。”
　　顾景珩倾身，靠了过来。两人离得近，他身上那股清清爽爽的味道轻轻飘过来，不浓，却让人有点分心。许慕远下意识屏住呼吸，耳尖一点点泛红。
　　顾景珩像是没察觉他的紧张，指尖点在文字上，声音低沉又清晰：“这段不用逐字抠，看上下文的情绪……”
　　他讲得慢，条理特别清楚，遇到许慕远迟疑的地方，会停下来，换种更简单的说法再解释一遍，耐心得不像话。
　　原本晦涩的句子，在他嘴里慢慢变得通透起来。
　　许慕远听得认真，偶尔抬头，视线会不经意对上顾景珩的眼睛。
　　对方的目光全落在题目上，专注又认真，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可每当他看过去，顾景珩又像是有所察觉，抬起眼，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轻轻一撞。
　　许慕远立刻低下头。
　　“听懂了？”
　　“嗯。”他小声应着，“听懂了。”
　　顾景珩看着他眼底亮晶晶的光，声音放软：“你挺聪明的，就是之前没人带你梳理。”
　　一句简单的夸奖，却让许慕远的心跳乱了一拍。
　　以前他一个人扛着所有，不懂的题死磕到深夜，难过不安也只能藏在心里。可现在，有人愿意把他的难题当成自己的事，一点点拆开，一点点理顺，连他自己都不在意的小情绪，都被人轻轻放在心上。
　　阳光慢慢移动，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题目讲完一大半，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两人偶尔压低的对话声。
　　许慕远写着写着，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顾景珩：“你周末不用陪家人吗？”
　　顾景珩笔尖一顿，抬眸看他，目光温和，却又藏着点只有自己懂的涩意：“不用。”
　　顿了顿，他轻声补充，语气轻得像叹息：“刚好有空，过来帮你讲题。”
　　他把所有的想念，都藏进了一句轻飘飘的“刚好有空”里。
　　不敢说想见，不敢说惦记，只敢以帮忙的名义，靠近一点点。
　　许慕远一怔，低下头继续做题，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他说不清心里那点软乎乎的暖意是什么，只觉得和顾景珩待在一起，连安静做题都变得格外安心。
　　中途休息时，许慕远跑去倒了两杯水，递了一杯给顾景珩。顾景珩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指，两人同时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那一瞬间的触碰，对顾景珩来说，却足够让心底翻江倒海。
　　曾经只能隔着屏幕触碰的温度，现在真真切切就在手边。可他只能克制，只能收回手，继续做他身边安静的朋友。
　　许慕远捏着水杯，小声开口，“我们以前也像这样，一起待过吗？”
　　他还是忍不住，想问起那些被遗忘的过去。总觉得眼前的画面熟悉得不像话，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也发生过。
　　顾景珩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目光落在他干净的眉眼间，声音轻而认真：“嗯。”
　　“只是那时候，我们离得很远。”
　　“只能对着手机说话，只能隔着屏幕讲题。”
　　他没说那是恋爱，没说那是思念，只说了最平淡的事实。
　　他不想用过去绑架现在的他，只想让他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慢慢重新接受自己。
　　许慕远怔怔地看着他。虽然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可心里却莫名一酸，又一暖。原来在他忘记的时光里，这个人已经隔着漫长的距离，把他放在心上。
　　“我会慢慢想起来的。”他轻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保证。
　　顾景珩看着他，点了点头，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不急。”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我们就按现在这样，慢慢来。”
　　没有告白，没有承诺，没有越界。
　　只有一句小心翼翼的“慢慢来”。
　　许慕远连忙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情绪，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阳光撒在窗户上，风吹过窗帘，带来一阵温柔的暖意。
　　没有学校的喧闹，没有旁人的目光，只有两个人，一沓习题，一屋阳光，和一段跨越了距离与失忆、却依旧温柔克制的靠近。
　　许慕远忽然觉得，忘记过去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因为他想要的安稳，已经一点点出现在眼前，有顾景珩，有安静的日常，有讲不完的题目，有细水长流的温柔。
　　周末还很长。他们的时间，也还很长。他抬起头，看向身边的少年，眼底亮着浅浅的光，嘴角弯起一个干净柔和的弧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