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序重鸣》晚星糕

25、第 25 章 或者……就

　　日光慢慢挪到窗沿，习题册上写满了浅浅的笔记。
　　许慕远捏着笔，指尖发酸，抬头时才发现，窗外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一整个上午，他都陷在这种安稳得不像话的氛围里，没有焦虑，没有茫然，只有身边人安静的呼吸和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这道题，还是不太明白。”许慕远指着解析上的一处空白，声音很轻，带着点迟疑。
　　顾景珩凑过去看，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少年的耳畔，他顿了顿，才伸手接过笔，在空白处写下几行字，“这里要用到辅助角公式，我再写详细点，你看看？”
　　“嗯。”许慕远盯着他的字，工整，清隽，和他的人一样。
　　顾景珩写完，没立刻把笔还回去，反而多问了一句：“上午一直坐着，累不累？”
　　“不累。”许慕远摇摇头，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耽误你一上午了。”
　　“不算耽误。”顾景珩看着他，眼底很软，“我本来也没别的事。”
　　这话听在许慕远耳里，又让他心跳慢了半拍。他总觉得，顾景珩对他，好像永远有时间，永远有耐心，永远比对待旁人多一分小心翼翼。
　　“那个……”许慕远想问，又不敢问，话到嘴边转了个弯，“以前我们经常见面吗？”
　　顾景珩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声音却依旧平稳：“不会。”
　　“哦。”许慕远低下头，心里那点酸涩又漫了上来，像被谁捏了一下，“那挺可惜的。”
　　“是挺可惜的。”顾景珩轻声说。
　　“咕噜——”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许慕远脸颊一热，慌忙低下头，假装在看习题册。
　　顾景珩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没戳破，只自然地站起身：“我去楼下买点吃的，你在家等我。”
　　“我跟你一起去吧。”许慕远立刻跟着站起来，“正好我也想出去走走。”
　　他不想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家里，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顾景珩顿了顿，点了点头：“好。”
　　两人换鞋出门，电梯里依旧安静。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人之间，不远不近，刚刚好。
　　许慕远盯着跳动的数字，心里却在偷偷想，以前他们异地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连见一面都要盼很久。
　　“以前……”许慕远抿了抿唇，终于还是问出了口，“我们异地的时候，会打电话吗？”
　　“会。”顾景珩侧过头看他，目光温和，“你忙完，有时候会给我打一会。”
　　“那……会聊什么？”许慕远追问道，眼神里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渴望。
　　“聊你今天吃了什么，学了什么舞蹈，或者……”顾景珩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就是安静地听着对方呼吸。”
　　许慕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那点酸涩又柔软的情绪，却真实得不像话。
　　小区楼下有小超市，人不多，安安静静的。
　　顾景珩走在他身侧，步伐很慢，刻意配合着他的速度。许慕远看着货架上的东西，有点选择困难，回头时，正好撞进顾景珩的目光里。
　　“想吃什么？”顾景珩问。
　　“都可以。”许慕远小声道。
　　顾景珩没再问，伸手拿了两盒葡萄味牛奶，又拿了两个三明治，都是温温软软、不刺激口味的。
　　“这个可以吗？”他把东西递到许慕远面前。
　　“可以。”许慕远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像被烫到一样，连忙缩回来。
　　结账的时候，他很自然地走在前面付款，许慕远跟在身后，心里那点暖意又漫了上来。
　　回到家，两人坐在沙发上吃午餐。
　　“这个三明治挺好吃的。”许慕远小口吃着，像是在寻找话题。
　　“嗯，是还不错。”顾景珩应着，目光却落在他沾了点酱汁的嘴角，顿了顿，才伸手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擦擦。”
　　“啊，谢谢。”许慕远接过。
　　没有多余的话，却一点都不尴尬。三明治的香气混着牛奶的温润，安安静静地填满了一屋。
　　许慕远偶尔抬眼，会看见顾景珩在看他，目光温和，又很快移开，假装在看窗外。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会这样偷偷打量对方。
　　吃完东西，许慕远主动收拾垃圾，顾景珩想帮忙，被他拦住：“我来就好，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顾景珩看着他小小的、认真的侧脸，指尖微微蜷起。
　　他多想告诉这个人，以前他从不用这样客气，以前他可以理所当然地接受所有好，以前他会笑着赖在他身边，说“有你真好”。
　　可现在，他只能安静地看着，什么都不说。
　　怕吓到他，怕唐突他，怕好不容易靠近的距离，一下子又拉远。
　　许慕远收拾完回来，看见顾景珩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发呆，侧脸线条干净，却藏着一丝他看不懂的落寞。他心里一动，走过去，把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
　　“你是不是有心事？”许慕远问道。
　　顾景珩回过神，看向他，目光柔了下来：“没有。”
　　顿了顿，他轻声补充：“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比隔着几百公里对着手机好，比只能在深夜思念好，比担心他失忆后孤单无依好。
　　这样安安静静待在他身边，就很好。
　　许慕远听不懂他话里的深意，却莫名点了点头：“嗯，挺好的。”
　　下午的时光更慢了。
　　他们没再一直刷题，就坐在沙发上，偶尔翻两页书，偶尔说一两句话。
　　“这本书我看过的。”许慕远指着顾景珩手里的书，有点惊喜，“你也喜欢这个作者？”
　　“嗯，以前你推荐过我。”顾景珩把书递给他，“写得挺好的。”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两人的衣角，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
　　许慕远靠着沙发，不知不觉有点犯困，脑袋轻轻一点一点的。
　　顾景珩坐在旁边，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没移开过。看着他困得睫毛轻颤，看着他放松下来毫无防备的模样，他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曾经隔着屏幕，他无数次想象过这样的画面。
　　如今真的实现了，他却连伸手碰一下他的头发，都不敢。
　　许慕远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吓了一跳，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歪着快靠到顾景珩肩上了。他猛地坐直，耳尖瞬间发烫：“对、对不起，我刚才不小心睡着了。”
　　顾景珩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没关系，你很累，多睡一会儿也没事。”
　　“没……我不累。”许慕远结结巴巴地解释，脸颊更热了，“就是，阳光太舒服了。”
　　“是挺舒服的。”顾景珩顺着他的话说，眼底带着笑。
　　许慕远心跳乱得不行，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不敢再看他。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有些情绪，不说破，不代表不存在。
　　有些心意，藏得再深，也会从眼神里漏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阳光开始慢慢变淡，染上一层浅浅的橘色。
　　顾景珩看了一眼时间，轻声道：“我该回去了。”
　　许慕远心里莫名一空，抬头看向他，眼底藏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舍：“这么快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脸颊一热。
　　顾景珩看着他，眼底亮了亮，声音放柔：“等你下次有不会的题，我再过来。”
　　不是“有空再来”，是“等你找我，我就来”。
　　许慕远点了点头，小声道：“好。”
　　许慕远送顾景珩到门口，他回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落了一遍，像在珍藏这一天的所有画面。
　　“进去吧，别着凉。”
　　许慕远站在门口，看着他，有些依依不舍的说道：“路上小心。”
　　顾景珩“嗯”了一声，转身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遮住了那双盛满温柔与克制的眼睛。
　　许慕远站在门口，很久都没动。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少了那个人的气息，空落落的。他低头，看见沙发上还留着一点浅浅的温度，茶几上放着两人用过的杯子，习题册上还留着顾景珩写的工整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