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序重鸣》晚星糕

23、第 23 章 我自己可以

　　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天光一点点漫进窗里。
　　许慕远是被闹钟轻轻叫醒的，没有赖床，坐起来时脑子很清醒。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风带着清晨的凉，吹在脸上很舒服。他简单洗漱完，换好校服背上书包，一开门，刚好遇上电梯到达的声音。
　　顾景珩就站在电梯里，安安静静的，身上带着一点清晨的清爽气。看见他进来，很自然地把手里的牛奶递过来一盒：“刚买的，还是温的。”
　　许慕远伸手接住，指尖一暖，小声说了句谢谢。
　　电梯缓缓下降，空间不大，却一点不闷。许慕远捧着温热的牛奶，偷偷抬眼瞄了瞄身边的人。顾景珩侧脸线条干净，晨光落在他睫毛上，浅淡又柔和，没有平日里讲题时的认真紧绷，多了几分松弛。
　　许慕远悄悄收回目光，心里叹了口气。
　　他还是想不起从前的事，可眼前这些一点一滴的安稳，又真实得让人安心。顾景珩对他的好，从来都不张扬，却处处都在。
　　走出单元楼，小区里已经有不少同校的学生，三三两两地结伴往校门走。许慕远和顾景珩并肩走在小路上，距离不远不近，舒服自然。
　　“昨晚发你的错题看了吗？”许慕远先开口，声音轻轻的。
　　“看了。”顾景珩点了点头，语气平稳，“有两题思路绕了，早读下课我给你顺一遍，不难。
　　“好。”许慕远立刻应下来，眼底微微亮了亮。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是顾景珩说“不难”，他就真的会安心，好像再头疼的题，只要对方讲一遍，就能豁然开朗。
　　两人慢慢走着，十几分钟的路程，很快就到了学校。校门口人来人往，都是穿着同款校服的身影，喧闹又朝气。
　　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轻快的脚步声：“许慕远！顾景珩！你们也太快了！”
　　乔望舒背着书包跑过来，吴砚尘跟在后面，步伐稳定，眼神里带着一贯的纵容。乔望舒凑到两人旁边，眼睛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笑得有点意味深长：“我就知道，你们俩肯定又一起上学。”
　　许慕远脸颊一热，没好意思接话。
　　顾景珩淡淡瞥了乔望舒一眼：“快进教室，要早读了。”
　　乔望舒立刻乖乖闭了嘴，跟着吴砚尘一起往教学楼走。四个人并排走在走廊里，晨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同学，有人低头背书，有人翻书整理，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着轻轻的读书声，是再平常不过的高中清晨。
　　许慕远刚坐下，把课本拿出来，身后就传来轻微的椅子拖动声。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顾景珩。
　　从前总觉得身后空空的，连带着心也有点空。现在只要感受到那道安静的目光，就会莫名踏实。
　　早读铃声一响，教室里立刻整齐下来。许慕远捧着课本轻声读着，注意力却偶尔会飘向后方。他能隐约感觉到，有一道温和的视线，时不时落在他背影上，不打扰，不靠近，却足够让人安心。
　　下课铃声一响，许慕远还没合上书，身边就落下一道影子。
　　顾景珩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拿着笔，目光自然落在他的练习册上：“错题现在讲？”
　　“嗯。”许慕远把本子摊开，耳尖发烫。
　　周围同学早就见怪不怪。顾景珩成绩好，人耐心，许慕远安静认真，两人经常一起讨论题目，在班里是再普通不过的学习搭档。只有乔望舒坐在一旁，偷偷用余光瞟着，嘴角憋笑，被吴砚尘轻轻敲了一下才收敛。
　　顾景珩完全没在意周围的小动作，指尖点在题目上，声音清晰温和：“这题你昨天想复杂了，其实可以这样……”
　　他讲得慢，每一步都解释得清楚，遇到许慕远迟疑的地方，会停下来再讲一遍，直到他轻轻点头，表示听懂。
　　许慕远偶尔抬头，视线会不经意撞上顾景珩的目光。对方眼里没有不耐烦，只有专注，每一次对视，都让他的心跳一颤。
　　“听懂了吗？”顾景珩停下笔。
　　“听懂了。”许慕远弯了弯嘴角，“你一讲，我就明白了。”
　　顾景珩看着他眼里的亮光，唇角几不可查地扬了一下：“那就好，再遇到类似的，按这个思路来就行。”
　　许慕远乖乖点头，心里暖暖的。
　　以前遇到难题，他总是一个人死磕到深夜，不敢麻烦别人，也不知道该麻烦谁。现在不一样了，有人愿意耐心陪着他，一点点把混乱的思路理顺，把他的小事，当成正经事。
　　上课铃声很快响起。
　　顾景珩站起身，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声音放轻：“剩下的中午再讲。”
　　“好。”许慕远连忙低下头，掩去脸上的一点热意。
　　顾景珩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的那一刻，悄悄抬眼，看向许慕远伏案的头顶。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漆黑的眼底，慢慢漾开一点浅淡的、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一整个上午的课，都过得安稳又平静。
　　许慕远不像以前那样容易紧张走神，身后那道无声的支撑，让他整个人都松了下来。被老师点名提问时，他也不再慌乱，偶尔卡壳，身后会传来极轻的笔尖点纸声，像是小声提醒，总能让他顺利接下去。
　　乔望舒全程憋笑，时不时往后瞟一眼顾景珩，再看看浑身都透着“被照顾得很好”的许慕远，眼睛里的八卦快藏不住，次次都被吴砚尘不动声色地按住。
　　午休时，教室安静了大半，有人趴着睡觉，有人低头刷题。
　　许慕远不困，拿出练习册刚准备写，身边就又落下了熟悉的身影。顾景珩拉过椅子坐下，动作轻得几乎没声音。
　　“还有不会的吗？”他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别人。
　　许慕远指了指一道函数题，也小声回应：“这里总是算不对。”
　　顾景珩倾身，笔尖在纸上滑动，耐心讲解。两人靠得近，能闻到彼此身上清淡干净的气息，没有多余的暧昧，只有少年人之间最纯粹的陪伴与帮忙。
　　许慕远按着他说的方法重新算，果然一次就得出了正确答案。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抬头看向顾景珩：“对了，就是这个答案。”
　　阳光落在他眼里，亮晶晶的，像落了星子。
　　顾景珩看着他干净直白的笑意，心软了一下，声音放得更柔：“嗯，很聪明。”
　　许慕远耳尖“唰”地一热，连忙低下头做题，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顾景珩没立刻走，就安静坐在他旁边，陪着一起刷题。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刻意靠近，可只是这样安安静静待着，就让许慕远觉得格外安心。他慢慢明白，最好的陪伴从来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话，而是这样细水长流的日常。
　　一起做题，一起上下学，一起在晨光里往前走，一起在安静的午休里默默努力。
　　下午的课相对轻松，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许慕远把作业写完，悄悄撕了一小截纸条，低头飞快写了一行字，趁着没人注意，往后轻轻递了过去。
　　纸条落在顾景珩桌上，他抬眼看向许慕远的方向，对方已经坐直身子假装看书，耳尖却泛起红。顾景珩低头展开纸条，上面是一行清秀的字：晚上回家，能不能再帮我讲一下昨天没弄懂的阅读？
　　顾景珩低头提笔，在纸条背面写了一句，又轻轻推了回去。
　　许慕远悄悄展开，上面是他熟悉的干净字迹：晚上回去慢慢讲，不急。
　　简单一句，却让许慕远心里一暖，嘴角不自觉上扬。
　　他把纸条小心折好放进笔袋，看向窗外。夕阳正一点点往下沉，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红色，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一切都安静得刚刚好。
　　自习课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大家纷纷收拾书包，说笑的、收拾东西的，喧闹又鲜活。
　　许慕远刚把书本塞进书包，顾景珩就已经走到他桌边，很自然地接过他的书包，背到自己肩上。
　　“我自己可以的……”许慕远小声说。
　　“我来。”顾景珩看他一眼，语气轻却稳。
　　许慕远看着他挺拔的侧脸，没再推辞，心底像被温水浸着，安稳又甜。
　　乔望舒背着书包蹦过来，一把挽住吴砚尘：“四人组回家！”
　　吴砚尘无奈又纵容地笑了笑，跟在前面，很默契地给两人留出一点空间。
　　四个人并肩走出教室，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许慕远走在顾景珩身边，肩膀偶尔轻轻擦过，没有剧烈的心跳，只有一种久了而成习惯的安稳。初夏的晚风软软地吹过，带走一天的疲惫，也带走所有孤单不安。
　　走出校门，乔望舒和吴砚尘跟他们挥手道别，转身走向另一条路。
　　人行道上，又只剩下许慕远和顾景珩两个人。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暖黄色的光铺在路面上。
　　“今天作业多吗？”顾景珩轻声问。
　　“还好，大部分在学校写完了，就剩一点。”许慕远回答。
　　“那就早点讲完，早点休息。”顾景珩语气自然，“明天周末，可以多睡一会儿。”
　　许慕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明天是周末：“嗯。”
　　看着他明显开心起来的样子，顾景珩眼底也染了一层浅淡的笑意。
　　两人并肩走在熟悉的回家路上，这条路他们一起走了一遍又一遍，以后还要走很久。
　　许慕远偶尔侧头，看一眼身边的人。夕阳余晖落在顾景珩的侧脸，柔和又温暖。他忽然不再那么执着于那些被遗忘的过去。
　　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不管那些时光里藏着什么样的秘密，至少现在，他不再是一个人。
　　有人和他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刷题，一起在平凡的日常里，慢慢靠近，慢慢温暖。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初夏的暖意，也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克制又温柔的心意。
　　许慕远抬头，望向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嘴角轻轻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