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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惊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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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天,阮眠被拖出赤燎的时候,是傍晚。
太阳正在落,光线是橘红色的,照在废弃化工厂的生锈管道上,像血涂上去的。她被人拽着头发,在地上拖行,后背摩擦着碎石和玻璃碴,破了,流血了,但她没喊。
喊也没用。
拖她的人叫老柴,赤燎地下三层的管理员之一。四十多岁,秃顶,眼睛小,笑起来的时候嘴里只剩几颗黄牙。他在走廊里拦住她,说“有事找你”,她没理,继续走。他就跟上来,从后面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拖进楼梯间。
楼梯间没人。
她挣扎了。用指甲抓他的脸,用膝盖顶他的肚子,用牙咬他的手。他扇她,扇了五六下,扇得她眼前发黑。然后他把她按在地上,撕她的衣服。
她的脚踝扭了。
不是他扭的——是她挣扎的时候自己别进去的。踩在一个破台阶上,脚往外一翻,骨头里传来一声闷响。她疼得浑身一抖,力气泄了一半。
他趁机把她翻过去,脸朝下,压住。
她趴在地上,脸贴着水泥,灰尘呛进鼻子里。他的手在扯她的裤子,嘴里骂着脏话,骂她“装什么装”,骂她“反正都是死”,骂她“让老子爽一下怎么了”。
她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脚踝疼得她全身发软,手被他压在背后,脸贴着地,喘气都难。
她只是睁着眼睛,看着面前的地面。
水泥是灰的,上面有裂纹。裂纹从她脸前面十公分的地方伸出去,一直伸到墙角。墙角的灰堆得很厚,里面夹着烟头和碎玻璃。
她盯着那些烟头,想:我还没数今天的天花板。
然后她被他拽起来。
不是放开她——是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拖着往外走。拖出楼梯间,拖出走廊,拖出后门,拖进化工厂后面的野地。
天快黑了。
野地里全是杂草,长得比人高。他把她往草里一扔,她摔在地上,脚踝撞到一块石头,疼得她蜷起来。
他站在她面前,解自己的裤子。
“喊啊。”他说,“喊破嗓子也没人听见。”
她没喊。
她只是看着他,眼睛很亮。
他愣了一下。
“你看什么?”
她没说话。
他蹲下来,伸手去撕她的裤子。
她的手在地上摸。
摸到什么?
草。泥。石头。
她摸到一块石头。
拳头大,边缘很利。
她攥住它。
他的手碰到她的时候,她动了。
石头砸在他脸上。
不是砸一下——是砸三下。第一下砸在他眉骨上,血涌出来,糊住他的眼睛。第二下砸在他鼻子上,他惨叫一声往后仰。第三下砸在他嘴上,牙齿断了,混着血从他嘴里喷出来。
他倒在草里,捂着脸嚎。
她撑着地想起来,脚踝一用力,疼得她眼前发黑。她又摔回去,趴在地上,喘着气,看着前面那个嚎叫的人。
他嚎了一会儿,不嚎了。
他爬起来,捂着脸,看着她。
血从他指缝里流出来,滴在草上。
“你他妈……”
他冲上来,一脚踢在她肚子上。
她弓起来,吐出一口酸水。
他踢第二脚,第三脚,第四脚。踢她的肚子,她的背,她的头。她缩成一团,用手护着头,感觉身上的骨头在响。
踢够了,他蹲下来,揪着她的头发,把她的脸抬起来。
“还想砸?”他喘着气,嘴里的血滴在她脸上,“砸啊。再砸啊。”
她看着他。
眼睛还是亮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他把她摔回地上,站起来,重新解裤子。
“老子今天非弄死你——”
话没说完。
一声枪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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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子弹从他太阳穴旁边三公分的地方擦过去,打在他身后的草里。
他僵住了。
她趴在地上,也僵住了。
草里有动静。
不是一只——是一个人。
那人从草丛里走出来。步子很慢,很稳,踩在草上几乎没有声音。
天快黑了,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很高,很瘦,站得很直。手里拿着枪,枪口还对着这边,但没再开枪。
老柴转过身,看着那个人。
“谁?”
那人没说话。
老柴往后退了一步,手摸向腰后。腰后有刀。
那人开口了。
“你把我追了半个小时的野猪吓跑了。”
声音很平。没有怒气,没有威胁,只是陈述。
老柴愣了一下。
“什么?”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
“那头野猪,我追了半个小时。从山脚追到这儿。就快追上了。”
他抬起枪口,对着老柴的脸。
“你把它吓跑了。”
老柴的脸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那人没让他说。
枪响了。
子弹从眉心打进去,从后脑勺穿出来。血和别的什么喷出去,溅在草上,溅在阮眠脸上。
老柴站着,睁着眼睛,站了两秒。
然后倒下去。
倒在她旁边。
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血从那个人头上流出来,流到她手边。温的。
她没动。
那人站在原地看着老柴的尸体,看了两秒。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过她身边的时候,他没低头看她。没说话。没问。什么也没有。
他只是走回去,走进草丛,消失在黑暗里。
脚步声越来越远。
远到听不见了。
她趴在草里,脸贴着泥,血从那个人的头上流过来,染红她的手。
天彻底黑了。
远处有风吹过来,吹得草沙沙响。
她没动。
她只是睁着眼睛,看着面前的那摊血。
血在变黑。
那个人死了。
她还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