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清酒》花椒柚

18、松手

　　下雨的时候，他们躲进一间废弃的砖窑。

　　窑不大，半塌的，但能挡住雨。他先进去，看了看，然后冲她点头。

　　她跟进去，手还抓着他的袖子。

　　进去之后，他没动。

　　她也没动。

　　就那么站着，她抓着他的袖子，他低头看着那只手。

　　雨在外面下着，哗哗的。

　　他开口。

　　“打算抓到什么时候？”

　　她没说话。

　　他看着她的手指。细的，白的，指节有点发红——抓得太紧了。

　　他又说：“松手。我脱衣服。”

　　她愣了一下。

　　抬头看他。

　　他看着她。

　　三秒。

　　她慢慢松开手指。

　　一根一根松开。

　　松开最后一根的时候，她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放哪儿。

　　他脱下外套，拧了拧水，挂在旁边的铁架上。

　　然后他靠墙坐下，闭眼。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只手。

　　空空的。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身侧。

　　然后她走到另一边，靠着墙坐下。

　　离他一米多。

　　雨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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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

　　看着她。

　　她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低着头。肩膀有一点抖。不是哭，是冷。

　　他看着她那件破衣服——湿的，贴在身上，到处都是洞。

　　他站起来，走过去。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

　　他把外套扔在她头上。

　　“穿上。”

　　她愣住，把外套从头上扯下来，看着他。

　　他已经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闭眼。

　　她抱着那件外套，愣了三秒。

　　然后她慢慢套上。

　　外套很大，一直盖到大腿。里面有他的味道——檀香，清酒，还有一点雨水的气息。

　　她缩在外套里，靠着墙。

　　不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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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醒来的时候，雨停了。

　　天快黑了。

　　他站在砖窑门口，背对着她，看着外面。

　　她坐起来。

　　外套还穿在身上。

　　她站起来，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他没看她。

　　“醒了？”

　　她点头。

　　他转身往里走，从铁架上拿了什么东西，又走回来。

　　递给她。

　　一块饼。硬的。

　　她接过来，咬着吃。

　　他看着外面。

　　她吃着饼，也看着外面。

　　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外面的天一点一点黑下去。

　　吃完饼，她擦了擦嘴。

　　然后她伸出手。

　　抓住他的袖子。

　　他低头看那只手。

　　又抬头看她的脸。

　　她看着外面，没看他。

　　他看着她的侧脸，看了两秒。

　　没说话。

　　转回头，继续看着外面。

　　她也没说话。

　　就那样站着。

　　她抓着他的袖子。

　　他让她抓着。

　　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