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清酒》花椒柚

17、断带

　　往后的路，越来越难走。

　　那些东西变多了。

　　第一天，他们远远看见一群“患”在公路上迁徙，三五十只，排成一列，像一条流动的河。他拉着她躲进路边的废墟里，蹲了半个小时，等它们走完。

　　第二天，一只“孟极”从头顶的悬崖上跳下来，落在他们前面二十米的地方。它看着他们，歪了歪头，然后转身走了——它不知道自己会杀人，只是觉得这两个东西不好玩。

　　第三天，他们经过一片枯树林，每一棵树上都蹲着“旱童”。幼年的是猕猴的样子，成年的拉得很长，婴脸骸躯，歪着头看他们。他握紧枪，她抓着他的背包带子，一步一步走过去。那些东西只是看着，没动。

　　第四天……

　　第五天……

　　第六天，她记不清第几天了。

　　只知道那些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近。有时候晚上能听见它们在周围走动的声音，有时候白天走着走着就得躲起来，等它们过去。

　　她抓着他背包带子的手，越来越紧。

　　他没说什么。

　　只是每次躲完那些东西，站起来的时候，会慢一点，等她跟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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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出事的那天下午，他们正穿过一片废弃的厂房。

　　天很阴，要下雨的样子。风很大，吹得破窗户哐当哐当响。

　　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抓着他的背包带子。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

　　像什么东西折叠的声音。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动了。

　　他往前一扑，把她扑倒在地上。她摔在地上，背撞到碎石，疼得她吸了口气。

　　然后她看见那个东西。

　　从上面落下来的。直立蟒态，双臂生钩。落下来的位置，正好是她刚才站的地方。

　　它没落地——落下来的时候，双臂已经伸出来了。那对钩子从她头顶三十公分的地方划过，没划到她，划到了他的背包。

　　背包被钩住。

　　它往上拉。

　　他往后退。

　　背包带子断了。

　　背包被那个东西钩走，飞到半空，落进厂房深处。

　　那个东西也落进去了。

　　他站起来，看着那个方向，骂了一句什么。

　　她没听清。

　　她只看见他背上，那根被她抓了七天的带子，只剩下半截。

　　断口很齐。被钩子切断的。

　　他转过身，看着她。

　　“没死吧？”

　　她摇头。

　　他点点头，往厂房那边走。

　　她站起来，跟上去。

　　跟了两步，她发现自己的手悬在空中。

　　没有带子了。

　　她愣了一下。

　　他已经走远了。

　　她跑了几步，追上去。

　　跑到他旁边，伸出手。

　　抓住他的袖子。

　　他停下来，低头看那只手。

　　又抬头看她的脸。

　　她没看他。看着前面，脸有点红。

　　他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

　　“干嘛？”

　　她没说话。

　　他又说：“想牵手啊？”

　　她猛地转过头，看着他。

　　脸更红了。

　　“没有！”

　　声音很大，很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看着她。

　　她看着他。

　　三秒。

　　他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很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动。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她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然后追上去。

　　手还抓着他的袖子。

　　这回没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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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他没再说那句话。

　　她也没再解释。

　　两个人就这么走着，她抓着他的袖子，他走在前面。

　　天开始下雨。

　　很小的雨，一点一点的。

　　他走在雨里，她跟在后面，抓着他的袖子。

　　雨打在她脸上，凉凉的。

　　但她脸还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