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清酒》花椒柚

12、同行

　　他跟她说别跟着的时候，是第二天中午。

　　太阳很大，晒得人头晕。她跟在他后面，一瘸一拐的，已经跟了整整一个上午。他没回头看她，但她知道她在后面。脚步声，喘气声，树枝被她踩断的声音，一直都在。

　　他停下来。

　　她也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她。

　　她站在五米外，低着头，不看他的眼睛。

　　他开口。

　　“别跟着了。”

　　她没动。

　　他又说：“听不见？”

　　她抬起头，看着他。

　　然后她摇头。

　　不是那种很用力的摇头——就是轻轻摇了一下。摇完又低下头，继续站着。

　　他看着她，看了三秒。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她没抬头。

　　但她说了一个字。

　　“哦。”

　　他愣了一下。

　　就一个“哦”。没有害怕，没有惊讶，没有“那你是什么人”或者“我不信”。就一个“哦”。像他刚才说的不是“我不是好人”，是“今天太阳挺大”。

　　他看着她。

　　她还是低着头，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开口。

　　“知道还跟着？”

　　她抬起头。

　　看着他。

　　“嗯。”

　　就一个字。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

　　太阳晒着两个人的头顶，晒得人冒汗。风吹过去，吹动她的头发，吹动他身后的草。

　　他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她站在原地，等了三秒。

　　他没回头。

　　她迈出第一步，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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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他没再说让她走的话。

　　她也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走着，一前一后，隔个五六米。他走得不快，但她走得更慢，一瘸一拐的。他走几步停一下，像是等，又像只是站着看看四周。

　　她不知道他在等什么。

　　但她每次都跟上来了。

　　走到下午的时候，他扔给她一个东西。

　　她接住，低头看。

　　是一块饼。硬的，但完整。

　　她抬起头，他已经往前走了。

　　她把饼塞进嘴里，一边走一边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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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天黑之前，他们找到一处山洞。

　　不大，刚好能蹲进去两个人。他先进去，在里面待了一会儿，然后出来，冲她点点头。

　　她进去。

　　里面比外面暖和。

　　他坐在洞口，背对着她，看着外面。

　　她缩在最里面，抱着膝盖，看着他的背。

　　过了一会儿，他说：“晚上可能有东西。别出声。”

　　她点头。

　　他看不见她点头，但没再说话。

　　她靠着洞壁，闭上眼睛。

　　外面有风，吹得洞口呜呜响。

　　她听着那个声音，听着他的呼吸声，慢慢睡着了。

　　睡着之前，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是她到末世以来，第一次睡觉的时候觉得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