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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打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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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的时候，他们走进一座破庙。
庙不大，就一间，屋顶塌了一半，剩下的半拉瓦片稀稀拉拉挂着，风一吹就晃。佛像还在，但脸没了，不知道是被砸的还是自己掉的。香案倒在地上，断成两截，上面落满了灰和鸟屎。
他走进去，在角落里坐下来，背靠着墙，闭着眼睛，没说话。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没睁眼：“进来。站那儿等着喂东西？”
她走进去，在离他最远的另一个角落坐下来。
脚踝疼得她吸了口气。
他还是没睁眼。
她靠着墙，看着那尊没脸的佛像，看着那些晃来晃去的瓦片，看着地上那截断掉的香案。然后她看自己的脚踝。肿得更大了，紫红紫红的，像塞了个馒头进去。
她伸手碰了一下。
疼得她差点叫出来。
她咬着嘴唇，把那只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他睁开眼。
“腿怎么了？”
她愣了一下，看着他。
他没看她，看着那尊佛像。
“问你话。”
她低头看自己的脚踝。
“扭的。”
“什么时候？”
“昨天。被拖的时候。”
他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站起来，走过来。
她往后缩了一下。
他停住，看着她。
“我看看。”
她没动。
他蹲下来，伸手。
她往后又缩了一下。
他的手停在半空，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不是威胁，不是不耐烦，是别的。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她没再缩。
他的手握住她的脚踝，很轻。手指按在肿起来的地方，按了按。她疼得浑身一紧，但没出声。
他放开手，站起来，走回自己的角落，从背包里翻出一卷布条。
然后又走回来，蹲下。
“会疼。忍着。”
她点头。
他握住她的脚，另一只手托住脚踝。他的手指很凉，但很稳。她感觉到他在摸骨头的位置，摸了一会儿，然后突然一动——
咔嚓一声。
她咬住嘴唇，没喊出来。但眼泪下来了，止不住的那种，哗哗往下流。
他没看她。
他只是用那卷布条把她的脚踝缠起来，缠得很紧，缠完打了个结。
“两天别用力。三天之后换另一边缠。”
她擦了一把眼泪，低头看着那个缠好的结。
布条是灰蓝色的，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但缠得很整齐。
“谢谢。”
他说：“别谢。你走得慢，拖我后腿。”
她愣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回自己的角落，坐下，闭眼。
她看着那个结，看了很久。
然后她靠着墙，也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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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过了很久，她以为他睡着了。
但他开口了。
“哪来的？”
她睁开眼。
他闭着眼。
“问你从哪儿来。”
她想了想。
“城里。”
“哪个城？”
“就那个。空的。”
他顿了一下。
“那个城？”
她点头。点完想起来他闭着眼看不见，又说：“嗯。”
他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又问：“怎么出来的？”
“走出来的。”
“一个人？”
“嗯。”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
“一个人从那个城走出来的？”
她点头。
他看了她三秒。
“命挺大。”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又闭上眼睛。
沉默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你呢？”
“什么？”
“从哪儿来。”
他没回答。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说：“南边。”
“南边哪儿？”
他睁开眼，看着她。
“问这么多干嘛？”
她低下头。
他看了她一会儿，又把眼睛闭上。
“打猎的。出来找野猪。”
她想起昨天他说的那句话。追了半个小时，被她搅黄的那头野猪。
她低下头。
“对不起。”
“什么？”
“那头野猪。”
他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说：“跑了就跑了。再找。”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闭着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叫什么？”
他睁开眼。
“问这个干嘛？”
“知道了下次好谢你。”
他看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
“楚淮彦。”
她念了一遍：“楚淮彦。”
他闭眼。
她靠着墙，看着那尊没脸的佛像，嘴里轻轻念着那个名字。
楚淮彦。
楚淮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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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又过了很久。
她以为他睡着了。
但她睡不着。
脚踝不那么疼了，但那种胀胀的感觉还在，一跳一跳的。她靠在墙上，听着外面的风声，听着屋顶瓦片晃来晃去的嘎吱声，听着他的呼吸声。
很轻，很匀。
她转头看他。
他靠着墙，头微微低着，脸在黑暗里看不太清，只能看见一个轮廓。很高的鼻梁，很薄的下唇，下巴上有一点胡茬，但不密。
她看着那个轮廓，看了很久。
然后她发现自己在想什么。
在想他的手。凉，但稳。握着她的脚踝的时候，一点都没抖。
在想他蹲下来的时候说的那句话。“我看看。”不是问句，是陈述。但那种语气里没有命令，只是……
只是什么？
她说不上来。
在想他缠布条的时候，那个结打得那么整齐，像是做过很多次。
在想他说“命挺大”的时候，语气里那一点……
那一点什么？
她还是说不上来。
但她发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她把手放在胸口，感觉那个跳动。
扑通。扑通。扑通。
外面有风，吹得破门嘎吱响。佛像在黑暗里静默着，没脸，但好像在看。
她把手放下来，靠着墙，闭上眼睛。
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起来一点。
她没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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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半夜，她被冻醒了。
破庙的屋顶塌了一半，风从那个洞里灌进来，直直吹在她身上。她缩成一团，抱着膝盖，还是冷。
她睁开眼睛，往他那边看。
他还坐在那儿，还是那个姿势，背靠着墙，头微微低着。但他面前多了一小堆火。
不是生的那种大火——是小小的，用几根枯枝搭的，火光很暗，但足够暖。
她看着那堆火，愣住了。
他什么时候生的？
她睡着了，不知道。
她看着他。他还是闭着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好像那堆火不是他生的，好像它一直在那儿。
她往火那边挪了一点。
又挪了一点。
又挪了一点。
挪到离火一米远的地方，停下来。
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个轮廓照得更清楚了。
她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堆火，突然觉得没那么冷了。
她靠着墙，慢慢闭上眼睛。
睡着之前，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是她到末世以来，第一次觉得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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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天亮的时候，她睁开眼。
火已经灭了，只剩一堆灰。他不在原来的位置。
她坐起来，四处看。
他在门口，背对着她，看着外面。
她撑着地站起来。脚踝落地的时候，疼，但比昨天好多了。她试着走了两步，还行。
他听见动静，回过头。
“醒了？”
她点头。
他转身往外走。
“走了。”
她愣了一下。
“去哪儿？”
他头也不回。
“找野猪。”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走远。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回头。
“脚好了就跟上。好不了就自己待着。”
她看着那个背影。
然后她迈出第一步。
脚踝有点疼，但能走。
她跟上去。
一瘸一拐的，但一直在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