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画耽美了还要怎样》步卜

8、喂猫外交

　　那天过后，宁桢几乎是天天都来蓝果复习，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

　　张岚川原以为等黎青放假后就不用看见他了，可等来店的学生越来越少，等周围学校的学生都放了假，他还是每天都能看到宁桢。

　　只不过他不再像之前一样，在店里坐几个小时复习，而是早上来买杯咖啡就走，有时候中午来订下午茶或者是晚上来买杯咖啡，再不济也是打烊前进来买块蛋糕。

　　张岚川就疑惑，他是不放假还是家住附近啊，怎么天天都来买咖啡啊？

　　有一次，他终于忍不住问白知夏：“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往咖啡里面下东西了。”

　　不然为什么宁桢每天都来。

　　结果就是这位月薪8K的咖啡师被老板赶去扫大门口了。

　　半个月过去了，张岚川的咖啡师体验卡结束了，但他仍待在蓝果里，为的是在这几天一道黄色高温预警的夏天里省下一笔Loft商用电的电费。

　　于是他借着白知夏关系，他非常堂皇地把蓝果当成了自己的临时工作室。

　　张岚川挑了个靠窗的角落，撑着脸看着窗外，神情忧郁，像在演文艺爱情片。

　　就在刚刚，他绞尽脑汁想了几天才勉强想出的大纲，再一次被编辑打回了，现在实在笑不出来。

　　“点这么多吗？”前台的小林突然发出一声惊呼，音量不算大，但在空旷又安静的咖啡店里尤为明显。

　　张岚川往前台瞧去。

　　宁桢笑了笑：“给公司同事买下午茶来的，不是一个人吃。”

　　“哦哦，”小林为他点完单后把小票给他，“那你公司挺好啊。”

　　宁桢近日频频来蓝果，小林都能和他聊两句了。

　　张岚川只扫了一眼就把视线收回来了，他对宁桢的频频前来已经见怪不怪了。

　　小林麻利地为宁桢把他的咖啡和甜点打包好了，用了四个最大的保温袋才勉强装下。

　　小林看着快占满前台的东西，“要不要我喊个人帮你送过去。”

　　宁桢没废话直接上手拎走，朝小林笑了笑，“没关系，公司就在这附近，现在外面又热太阳又大的，就不麻烦你们了。”

　　说完也不等小林回话，转身就走了，留小林啧啧感叹：“多么为人着想啊。”

　　张岚川一直看着宁桢离开，看他颀长挺拔的背影，看他肌肉流畅的手臂，哪怕提着四大袋东西也能步履生风。

　　偷偷观察宁桢是张岚川最近才生出的小习惯。

　　可能宁桢是角色原型的原因，张岚川每次观察他，角色在脑子里就会更清晰点，在他死活憋不出剧情的那些天里，宁桢可以说是帮了大忙。

　　虽然大纲最后还是被打回来了，但张岚川也发现了个能找着灵感的方法。

　　只是……他现在有点搞不清宁桢在他心里的定位了。

　　脑子里好像有两个小人在为他吵架，一个说：“你都观察他这么多天了，还不清楚吗，他就是一个有点缺点的小孩，平时不挺礼貌挺讨喜的嘛。更何况他还是你主角的原型呢，你会觉得你主角是个讨厌的小鬼吗？”

　　张岚川认同地点了点头，他确实有些爱屋及乌。

　　另一个小人说：“工作和生活、漫画和现实都是要分开的，清醒一点。那些平常明显都是他装的，晚会那晚才是本性，你初印象才是对的。”

　　张岚川觉得他说的也对。

　　“我说你个大男人，至于就揪着初印象和晚会那点不放吗？没点心胸。”

　　“多大人了，连一个二十多岁的小毛孩都看不穿，单纯就单纯，还非说自己这是心胸宽广。”

　　两个小人吵了起来，让他现在的脑子烦不胜烦，思路更是一团乱麻，只好将他们一键关机了。

　　本来剧情想不好就烦，现在更是不想理和宁桢的关系了。

　　张岚川喝了口水，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昂着头，让顶上的中央空调对着他脑门呼呼地吹，好让脑袋清醒清醒。

　　还好不用和他正面接触，张岚川想着，不然关系迟早得乱掉。

　　事实证明有些事真的不能多想，正面接触这不就来了。

　　张岚川没料到有人这么有本事，他才几天没下楼来喂猫，就占了他的位置。

　　现在已经11点多了，夜晚空无一人街道很昏暗，路灯都不够看的。

　　张岚川穿着睡衣，举着手机开着手电筒，下楼喂猫。

　　但还没有走到草坪，老远就看见那上面有个人。

　　那人单膝跪在草坪上，身边围着两堆猫，一堆围在他脚边吃他倒在地上的猫粮，另一堆吃他倒在手上的猫粮，昏暗的路灯为他投下长长的影子，很温馨的一个画面。

　　谁大晚上没事出来喂猫啊？张岚川十分煞风景的想着，走了过去。

　　那两堆猫有的因为他的到来而警惕地逃走了，也有的蹭了上去。

　　喂猫人也注意到了动静，刚扭头看过去，就被张岚川的手机手电筒晃到了，慌忙抬起手臂挡住眼，周围的猫咪都被他大幅度的动作吓得后退。

　　“不好意思。”张岚川急忙关掉手电。

　　那人腾出装猫粮的手，对他摆了摆，“没事。”

　　声音很熟悉，是那种温润的嗓音，带着中性的美感，总给人一种温柔深情的感觉，让人印象深刻。

　　“宁……桢？”张岚川试探地叫了声。

　　那人微微一愣，放下手臂，露出一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脸，看清张岚川后，朝他咧嘴一笑：“是你呀。”

　　他看起来好像很开心，但张岚川没与他多说什么，“嗯。”了一声后走到他不远处蹲下来喂猫。

　　被吓跑的小猫又重新凑了上来，张岚川荣幸地分到了三只，其中两只还是他经常喂的狸花和橘加白。

　　而宁桢那两堆加起来一共有7只。

　　他才喂了多久啊，为什么他那么多只猫？猫也颜控吗？张岚川酸溜溜地想着。

　　宁桢穿着一件白衬衫，衬衫版型很好，下摆束进西装裤里，显得身形挺拔，肩宽腰窄的。挂在脖子上的工牌时不时被风吹动，惹得的猫咪吃着吃着就拿爪子去拍。

　　“唉，别动。”宁桢和猫咪抢起工牌来。

　　这一幕实在可爱，张岚川忍不住笑了一声。

　　宁桢当然听到了，他也笑了，笑得无奈又可爱，“你可以来帮帮我吗？”

　　张岚川看了一眼他的裤子，毫不客气地开口：“你有裤子有兜。”

　　宁桢高举着从小猫爪子上夺回的工牌，有些着急回答：“放那里它容易掉出来。唉，别动。”

　　又有一只猫加入了战局，宁桢左左右右躲的画面更可爱滑稽了。

　　张岚川看笑了，心情好了不少，决定勉为其难帮他一把，“那你丢给我吧，我帮你塞我兜里，你走的时候再还你。”

　　宁桢照做了。中间有小猫想抓住工牌，但还是让张岚川得手了。

　　张岚川庆祝似的撕了一根猫条喂猫，两人又回到了无话的状态。

　　其实他俩的关系一直是一种类似于冷战的状态，还是张岚川单方面的冷战，所以现在这种状态就很尴尬，但这也是张岚川单方面的，宁桢那一直噙着一抹笑的嘴角没看出他有什么尴尬的。

　　安静了一会，还是张岚川开的口，他有些好奇：“你为什么现在这个点还在这喂猫？”

　　“没办法，我们公司用人紧张，上头领导都在加班，我也只能陪着了。”宁桢抬起头看张岚川，问他：“你呢。”

　　张岚川是在画几张商稿，要求完成度高，就一直画到现在，但他不打算和宁桢说得怎么细，言简意赅地回复他：“工作。”

　　“都是上班到现在呀。”宁桢声音都有些苦涩。

　　至少我明天不用准时打卡。张岚川偷偷在心里说。

　　宁桢又问他：“但现在很晚了，你不应该睡觉吗？怎么就来喂猫了？”他担忧地着眉，声音里夹着明显的关心。

　　张岚川愣了一下，这几天生活混乱的日夜颠倒，难得有人这么问他，而且对方还被他刻意疏离着，都被这样对待了还愿意关心他。

　　张岚川心里有些暖，都忘了他现在在和宁桢闹矛盾，语气都不自觉软了些：“没事，我经常熬夜，这个点喂猫已经成为我的放松习惯了，只不过前几天实在有点忙就没喂来。”

　　“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少熬夜吧。”宁桢轻轻地摸着一只小猫，“我这几天都在喂猫，我们刚好错开了。这些猫真幸运每天都有人喂。”

　　宁桢的脸庞还有着学生的青涩，看小猫的眼睛里透着耐心和宠溺，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纯良又温柔，美丽又魅惑。给张岚川看得什么矛盾都抛到脑后了，主动问他：“你才二十岁，应该是大二吧，怎么就这么早上班了，是实习吗？”。

　　宁桢轻声回答他：“是的，提早实习嘛，积攒经验。”

　　张岚川不由地皱起眉，想着现在的就业形势这么严峻了吗，连黎大的学生都卷成这样了，大二就开始实习，而且那公司还不是什么好东西，让实习生这么晚下班。

　　看着宁桢眼下的乌青，以及难掩疲惫的面容，张岚川有点儿怜悯，“你这么晚才回家，公司也太会压榨人了，有没有想过结束实习？”

　　宁桢只是愣了愣，然后很轻地摇了摇头，没说原因。

　　张岚川尊重他的选择，但还是想着最后再劝几句，“一切都看你吧。虽然说实习对以后找工作有好处，但也不用太卷，黎大毕业生已经是一块很好的敲门砖了，你要让自己喘口气，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实在觉得呆不了可以换个实习公司。”

　　宁桢低着头不发一言。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张岚川心里也没底，听说现在年轻人压力大时心理都很脆弱敏感的，他怀疑自己说错什么了。

　　正当张岚川忍不下去，想讲些什么缓解一下的时候，宁桢终于开口了。

　　“谢谢你关心我，但……”宁桢没讲几句就停住了。

　　张岚川觉得有些不对劲，问：“怎么了？”

　　“没办法，我没什么能耐，这实习还是我爸爸托关系给我找的，我不能换。家里也没给生活费了，也就只能靠实习的工资过了，所以，我不能从公司辞职。”

　　宁桢抬起头看着张岚川的眼睛，眼神是真挚的感激，声音里透着疲惫却很是郑重地对他说：“谢谢你，我自从工作起就没人关心过我累不累，你是第一个。”

　　张岚川听着这话不由地皱起眉来，刚想说怎么会有这么的父母，好歹帮一下啊。但转念一想，他大学时也没有生活费，也是要打工赚。

　　张岚川不禁回想起大学时的记忆，为了生活费东奔西跑，和周围同学过的不一样的生活，虽然面上没表现出来，但心里还是很酸的，特别是在一些压力大的时候。

　　也许宁桢的状态和他大学时是一样呢？现在是忍不住才向自己透露的吧，毕竟一个成年男人哪会随便向人透露这些。那只能说明，宁桢很信任他。

　　如果那时自己也有这么一个可以倾诉的人就好了。

　　思及此，再看眼前宁桢，张岚川觉得他像一只不被人注意的失落小狗，给他看得什么矛盾都抛到脑后了。

　　“你很坚强，但我没办法替你做决定，”张岚川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不过你要是实在觉得困难，做不下去，可以来找我，也许能给你介绍一份工作，虽然对你的履历没什么帮助，但生活费是可以解决的。”

　　宁桢听后有些无措，“真的吗？不会太麻烦了吧。”

　　张岚川挥了挥手，“小事而已。”他相信白知夏会愿意多招一个店员的。

　　宁桢看张岚川的眼神盛满了感激，“谢谢你。”

　　张岚川点头应下了，看了眼时间：11:32，不早了。他理所当然地以为宁桢是留校的，想起黎大的门禁好像是十二点，比较宽松。

　　“已经很晚了，你快回去了。”张岚川的猫条刚好喂完了，收拾完垃圾后就站了起来。

　　宁桢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臂，“哥……”

　　张岚川听出了他这一声“哥”叫的有些犹豫。

　　宁桢迎上他不解的目光，苦笑了声：“不知道还能不能这样叫你。”

　　……张岚川这才反应过来起，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还不太好。

　　“对不起……我说的是我晚会那晚，是我说错话了。”宁桢声音小心又轻，“我的一厢情愿对哥来说可能是困扰，可我还那么没眼力见，自以为是友好实则是打扰，还自私地要哥给我回应。”

　　看着宁桢在张岚川面前一幅局促不安的模样。

　　“其实那天晚上我就想道歉了，但你把我拉黑了。我也不敢去找张艾帮我带话，怕你误会，也怕你真的不想理我了，我来找你反而更招人嫌了。”

　　看着宁桢愧疚难以自洽的表情，张岚川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应。

　　宁桢继续说着“可是那天我在蓝果里，看见你帮我打开遮阳伞，我那时候真的很开心，觉得关系还可以回转。”

　　“但我还是不敢找哥，我心里一直没底，怕哥会因此更讨厌我了。”

　　宁桢眼眶有些发红地看着张岚川，声音很轻，“所以，对不起。”

　　真诚与坚持总是最能打动人的，张岚川饶是有再硬的心肠这时候也该动一动了。

　　想起之前他待宁桢的冷漠与敌视，张岚川有种把真心放地上踩的感觉。

　　嘶……有点罪恶。

　　“那事而已，”他装做大方样，“我哪会那么小气，你也不要放在心上。”他的及时安慰才没让宁桢的眼泪真的落下。

　　“真的吗哥。”宁桢有些激动，张岚川从陡然抓紧他手臂的手就感受出来了。

　　张岚川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提醒道：“手。”

　　宁桢或许也意识到自己的失礼，立刻放开了，但看着张岚川手臂上被被他新抓住来的红痕，刚换下去的愧疚又出现在了脸上：“对不起。”

　　张岚川倒没怎么在意地看了看手臂，“没事。”他习惯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睡衣口袋里拿出宁桢的工作证交给他：“快回去吧。”

　　担心他错过宿舍门禁，又提醒道：“已经很晚了。”

　　宁桢对这即将到来的分别表现得有些失落：“……好吧。”

　　张岚川欣慰地点了点头，轻轻地推了宁桢一下，“回去吧，再见。”

　　说完头也不会地走了，故意留个宁桢一个帅气的背影。

　　而宁桢却仍站在原地，看着张岚川的背影。

　　眼神逐渐从温顺可爱变得阴沉贪婪。

　　此刻，夜色成了他最好的伪装，黑沉沉的眼眸读不出他的任何想法。

　　手里的工牌还留着从张岚川身上带下来余温，宁桢摩挲了一会后把工牌覆在鼻尖上。

　　暖暖的气息，上面还带着一丝和张岚川睡衣味道一样的皂香，宁桢轻轻嗅着。

　　“张……岚生。”宁桢嘴唇轻启，舌尖反复着研磨这三个字，扯出一抹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