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画耽美了还要怎样》步卜

6、灵感

　　那晚的艳惊四座的表演实在让张岚川心旌摇曳。

　　一见惊鸿，当时的张岚川脑子里先是一片空白，随后灵感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他没有坐到晚会结束，在最后大合唱表演的背景声中提前离席。

　　那天晚上刚回到家，张岚川鞋都没换就直奔卧室，拿起数位板就画了起来，他脑子里已经开始出现了一个人物的雏形。

　　两天后，那种亢奋慢慢消失了，宁桢那几乎能刻入他脑子里的一幕给他带来源源不断的灵感后，就是持续的纠结。

　　他画的是一张人物插画，还是在草稿阶段时，他就觉得哪哪不对劲，动作不好，背景不对，五官太丑，他不断改动着，都有些质疑自己的画技了。

　　因为可以用上的参考素材少，再加上他对作品要求确实高，这张插画被改了又改，硬生生画了一个多星期，十万多笔，跟踪时长七十多小时。

　　人物大致形象算是有了，故事框架可以用他从前想的一个关于古风仙魔的故事，可如果两主角都是gay的话……那除了开端和结尾，都得推倒重来。

　　按照他的习惯，是先完成人物设定，对人物只有一个简单的印象的话，后续剧情就容易崩。

　　只是……张岚川看着电脑上那副美到可以说是在炫技的插画，心里一阵烦闷：现在没想法啊。

　　没灵感硬想，绝对是他工作时最厌恶的事情之一，和困在晚自习里硬想数学题没两样，都是推翻，重来，推翻，重来。

　　———

　　黎青大学的校庆表演在网上火了一把，除了各类帅哥美女的唱跳演出，最出圈的就是压轴的那场改编话剧了。

　　很多人被宁桢在舞台上那张美得无法无天的脸直接暴击，有关他的话剧片段在网络上持续发酵，甚至拼凑出了直拍纯享版，比黎大的官方录像还快。

　　张岚川对宁桢火成啥样特别有感受，因为他为了找绘画素材，自校庆后就尝试在网上搜索并收集宁桢的演出片段，从只有零星的几张照片和视频，到后来各平台爆火，可以说是一路看着他出圈的。

　　直到张艾给他发了份学校用下了血本的高清摄影设备录制的话剧表演视频，张岚川才停止了这像私生一样的照片收集。

　　夜深人静，张岚川的卧室里还亮着灯。

　　笔记本电脑上播着校庆的话剧表演，是宁桢的部分，张岚川时不时地将进度条拉回、暂停或是将屏幕放大看细节。

　　电脑旁的电子钟忽然亮起，这是一款有自定义提醒功能的闹钟，此刻正发出机械的电子音告知他：现在已距离零点还有十分钟，快停止工作休息吧。

　　本来只是为了看看宁桢的演出视频找找当时的感觉，没想到一不留神已经这么晚了。

　　张岚川伸了个懒腰，打算把视频关了了再去洗漱。

　　可刚把那视频页面叉掉，宁桢的脸又出现在屏幕上，这次是另一个角度。

　　张岚川有那么一瞬间差点以为自己神经错乱了，其实刚刚点的是播放。他认真地看了一眼，才发现这其实是一个短视频页面，搜索框里还写着黎大晚会表演，是他自己刚刚忘关了。

　　张岚川面无表情地把网页叉掉，下一个网页跳了出来，屏幕上再一次出现了宁桢的脸。

　　……

　　还是他搜索的，只不过这次是来自另一个搜索引擎，而且也没关。

　　张岚川皱起眉来，阴魂不散。

　　他又叉掉了一个网页，下一个网页终于不是视频了，是照片修复，高清放大版。

　　张岚川：……以后一定会养成不用的网页就关掉的习惯。

　　他又又又把网页关掉了，结果屏幕再再再次出现了宁桢的脸。

　　好了电脑，人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找图常常是用多个浏览器搜索，搜索完就找到张满意的图片就挂那，也不多开一页，就是喜欢换下一个浏览器再搜索同样类别的内容。

　　所以这像中了病毒一样繁殖的网页还是张岚川自己弄出来的，至于他搜了多少，自己都忘了。

　　算了，张岚川站起身来，拔出鼠标接收器后随手一丢，向外走去，他今天在电脑前坐了大半天了，被那蓝光屏照的有些头疼，实在不想再和电脑斗智斗勇了，待会直接关机算了。

　　还没走两步，房间门就被敲响了，门外传来一句很轻的声音：“哥，我能来和你谈谈吗？”

　　是张艾。

　　张岚川看了眼时间，如果有事非要现在这个点谈，那肯定是有什么话不敢说，从早上拖到现在。

　　张岚川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回桌，对门外人说：“进来。”

　　刚说完他就后悔了。

　　电脑上那张可以直接用作壁纸的高清照片几乎将屏幕占满，而身后的门正在被人往里推。

　　张岚川承认这是他这辈子最快的反应速度，转瞬之间，信号还未传至大脑，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他几个个大跨步上前，伸长了手，不留力气地将电脑狠狠合上。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还有他的心。

　　张艾进来就看到一抹残影飞到桌边，‘啪’一声就把电脑合上了，看得出动作很慌忙，然后就是她哥姿势有些怪异地站在桌边，手死死地覆在电脑上，还有些颤抖。

　　张岚川微笑地转过头问张艾：“想和我说什么？”

　　张艾愣愣地看张他那副看似和善实则已经龟裂的表情，又结合他怪异的动作。

　　……刚刚电脑上的不会是什么不能让人看的东西吧。

　　张艾咽了咽口水，不忘这次做了良久心理准备的谈判。她压下心头疑惑，走到张岚川几步外，低头绞着手指，小声开口：“哥，我暑假可以不回家吗。”

　　黎大的大一已经放暑假了，由于张艾没有特殊情况，暑假是不给留校的，如果张艾不想回家，就只好住张岚川Loft里。

　　这和张岚川猜的八九不离十，不意外，他俩和父母都不亲，他知道的。

　　如果可以，谁愿意和父母疏离呢，他觉得张艾还没到那种不回家的程度。

　　张岚川劝着她：“张艾，你得回家啊，哪有18岁的姑娘不回家的，又不是没有家，出来上学这么久，多少要回一次。”

　　张艾不服：“你就会说我，你呢，明明你也是不愿意回家。”

　　“我不是不愿意回，我在黎青都待多久，你在黎青又待了多久。”张岚川说，“不一样。”

　　张艾的声音都有些激动了：“你在逃避我的问题！而且你大学的时候在假期里又回过多少次家呢？”

　　屈指可数。

　　张岚川终于是皱起眉来，声音冷硬地呵斥：“那你也要像我一样吗！”

　　兄妹俩在谈论关于家庭的事情上总是意见相悖，极易生出情绪，张岚川有他的顾虑，张艾也有她的想法，双方都不认可对方。

　　“像你一样又是怎样？”张艾丝毫不让，“节日假期都不回家，如果你讨厌的话当初又为什么这样做？”

　　沉默在房里间蔓延，张艾的话很直白，虽是问句，但答案两人都心知肚明，只是没有人再往下说。

　　看着妹妹倔强的脸，张岚川终是败下阵来，“你不一样的，张艾，爸妈会想你的，奶奶也会。”

　　听了他的话，张艾的眼神变得更难过了，为什么，明明都是一样的，哥总是不懂呢。

　　张艾有点儿想哭，明明在这之前就猜到张岚川的决定了，可到自己亲自来问过后，还是很伤心，她转身向门外走去，她说：“哥，你难道就没想过，你想要我去争取、得到的那些，我根本就不想要。”

　　门被关上了。

　　张岚川独自在房间里静立了良久，最后这无边的静谧化作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