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打回原形 ...
-
晚会在露天操场举办,台上正表演到几乎所有校园晚会必选名单的红色曲目,这种表演张岚川从小看到大,没什么新奇的。
张艾给他选的位置视野不错,但无聊的表演是视野拯救不了的。
张岚川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手上的节目单,晚会才到一半。
他又伸了个懒腰,一幅要睡不睡的模样。
张岚川从小就对晚会之类的娱乐不感冒,早知道名校的校庆也这么无聊,他就应该卡在张艾表演前来。
张艾表演的话剧是压轴表演,改编自黎大第一任校长写的短篇小说,用来讽刺当时的封建迷信。
真是时过境迁啊,张岚川感慨,明明一百多年前黎大的主流科目还是文科来着。
左边肩膀被人拍了拍,宁桢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他笑得明媚,眼眸格外地亮,“小川哥哥,你很无聊吗?”
张岚川在心里在吐槽:废话。嘴上却回道:“还行。”
宁桢坐到他旁边的空位上,眼里含笑地着:“可我无聊啊。”
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张岚川现在心情不太好,懒得搭理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那小川哥哥你可以和我聊聊天。”
张岚川终于忍不住了,他注意到这个称呼好久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问,“你为什么突然叫我小川哥哥?”
宁桢一脸无辜,“我是看你今天穿的很年轻,想着直接叫你哥都把你喊老了。”
什么鬼道理,他会在意这个?张岚川搞不懂他的脑回路,只是皱着眉说:“你以后别叫了。”怪恶心的,语气有点不耐烦。
宁桢听后明显很低落,他垂下头“哦”了一声,头上的配饰仿佛都随着着心情暗淡了。
被个男生哥哥、哥哥的叫不恶心吗?张岚川觉得自己想的是事实。但看宁桢那幅低沉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张岚川刚刚骂他了呢。
宁桢就一直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坐着,也不说话,和刚刚来找他时那副开朗小狗模样大相径庭,让张岚川看得有些不忍。
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待宁桢太刻薄了,人家一开始就很热情地又有礼貌地待你,都没说过什么重话,反倒是自己一直在敌视他。
宁桢行为上又没有什么错处,可能是真的很想和他做朋友吧,他干嘛要这么刻薄呢,装都不装,冷漠地一次又一次把人赶走。
张岚川开始找补,“那个,”他故作不经意地问起:“你为什么一个人跑这来,你不在后台等着吗?你朋友呢。”
听起来像赶人。
宁桢撇了撇嘴不看他,“我是听张艾说你一个人在这才来找你的。”
原来是因为他吗,张岚川脑子转了好几圈才理解他的意思,“你是怕我一个人无聊吗?”
宁桢没回答他这个问题,“称呼上事对不起,我以为故意叫年轻一点你会开心,是我想错了。”
张岚川脑子有点没转过来,“我……”
宁桢没等他说完,自顾自地就把心里话讲出来:“我也看出了,哥不喜欢我,我也说过我不喜欢张艾,你好像也没怎么相信。”
张岚川确实还在观察,他想说现在已经很好了,至少现在我觉得你的可疑性大大降低了。但他还没有脸皮厚到说出来,只是有些心虚地解释,“我只是警惕性比较重而已。”
“你就是不相信我。”宁桢声音很轻,话里还透着丝埋怨:“你也很不喜欢我。”
他看着张岚川,眼神委屈,“为什么哥就是看我不顺眼,我就是想和哥拉进关系而已,可是我怎么做哥都不喜欢我,为什么不能认可我呢?因为称呼问题就怪了我两次。”
张岚川感觉这话听着怪怪的,但他又说不清楚是哪里怪。反正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被个男孩委委屈屈地控诉,像他做错事了一样,但在脑海里把关于宁桢的记忆快速过了遍也没觉得自己哪里错了。
叫他的称呼不喜欢难道还不能提吗?
宁桢的态度就让张岚川很不爽,像一个幼稚的孩子没得到想要的玩具就怪罪大人没给他买一样。
你示弱难过就有理了?我就要照着你的做?我才认识你几天。
没这样的道理。
本来因为晚会心烦的情绪终于到达了阀值,张岚川严肃地对宁桢说:“我和你相处既没有败坏道德也没有破坏法律,所以你不能就因为我没有给你正向反馈而指责我,每个人都有一套自己的处世方式,如果你觉得和一个人相处很委屈,”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也没理会身边人怪异的目光,垂眸看着宁桢,声音平稳,话语无情:“你要做的应该是远离他,而不是来到他面前指责他对你不够热情。”
讲完,也不说一句再见,直接就走了。
宁桢没想过这个结果,愣愣地注视着他离开,眼神逐渐冰冷。
每次张岚川都是先离开的那个,走得果断,都不会回头看一眼。
他心里泛着酸。
不行,宁桢自我反省着,他还是太心急了。
张岚川走到操场边缘的一棵树下,他要好好理理情绪。
宁桢真有本事,真是好一朵白莲,装装可怜就想把自己放在弱者的位置来道德绑架他,他最烦被人用情感绑架了。
扪心自问,张岚川可没觉得自己对宁桢说了什么过激的言论,都很正常。
但他呢,才认识几天,就因为张岚川不够喜欢他?真是任性自私又幼稚。他傍晚的时候真是眼瞎被骗了。
张岚川越想越气,在树下来回踱步来发泄情绪。
那个宁桢真是一个自顾又幼稚的小孩,小白脸的红利吃太多,以为只要装装可怜就能让别人心疼然后退让?惺惺作态又矫揉造作。
当时怎么就这样走了,张岚川越想越觉得不对,他应该坐回去的啊,他又没错。
这么想着,说到做到,马上回到了座位,但宁桢却不在了。
也许是因为要上台,又或是被说的无地自容,反正就是溜了。
也罢,眼不见为净。
经过刚刚闹的那通闹腾,张岚川现在更没心思看节目了,连他在上半场时最期待的韩舞和宅舞都看得兴致缺缺。
不知道熬了多久,终于到张艾参演的话剧了,张岚川强打起精神观看。
这部话剧的作者是个文豪,写的剧自然是有深度的,角色不少台词值得推敲琢磨,学生们演得也很好,很有情绪,张岚川不知不觉沉浸其中,觉得难得有一个能看的。
突然舞台灯光骤暗,音乐也停了,连台下都是一片寂静。
台上主角仿佛感受不到一般,一遍又一遍地向神灵祈祷。
不一会,舞台上出现了个人影,灯光随着他的出现一同落下。
高清背景大屏上也出现了他放大的脸,是宁桢。
恍惚间,张岚川眼睛都瞪大了,嘴巴也不自觉地微张开。
如果有镜子或者有相机录下来,就会发现他现在完全是看呆了的样子。
刚刚在场下时光线昏暗没有注意,现在才发现宁桢的饰品比傍晚时见的多了一些,脸上还画着图腾。
果然这身打扮要在舞台上的效果才好啊。
张艾和宁桢参演的角色都是活在村民们幻想中的神仙,是这次剧本创新的主要内容,他们不再只是单调的傲慢,反而带着悲悯。
但他们的悲悯也不能将他们的信徒从水生火热和愚昧中拯救出来,最后在主角的死亡中消散。
舞台特效将台上‘神仙’们的身影吞噬,所有饰演神仙的演员都垂着头,一幅失去操控的傀儡模样。只有宁桢,他在最后的时刻抬头,往台下看了一眼。
导播非常上道,背景大屏上立刻出现了他脸部特写。
舞台上的烟雾萦绕在他宁桢周围,让他似身处仙境,又似即将消亡。
‘神仙’静立其中,那光看一眼就让人自惭形秽的容貌,是无数人用心中最高标准为他打造的美,可他眼眸无光,里面是化不开的悲悯。
一行清泪从他眼角滑落,舞台灯光瞬灭,等再次亮起是,神仙消失,只剩地上躺着的村民的‘尸体’。
话剧结束。
台下静默了一瞬,随后爆发了激烈的掌声。
等演员们都上台谢幕了。张岚川才从堪堪回过神来。
刚刚宁桢看台下时,他的心在疯狂悸动,那一瞬间灵光一现。
他匆忙起身,在雷鸣搬的掌声中离场。
现在他只恨画板不在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