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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寿宴 陷害女主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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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云生端着那盘刚出锅的丝瓜炒鸡蛋从外面的小厨房走出来。青白相间的丝瓜裹着金黄的蛋花,在粗瓷盘里冒着腾腾热气。他小心翼翼地将盘子放在那张被磨出光泽的木桌正中。
“菜齐了。”他低声道,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施慕正坐在轮椅上整理针线,闻言抬头对他笑了笑。傅云生避开她的目光,转身去灶台盛饭。他舀饭的动作很稳,米粒在碗里堆成小山,又在碗沿轻轻一压,变成恰到好处的弧度。
第一碗放在施慕面前时,他下意识调整了碗的角度,让把手正好对着她右手的位置。第二碗递给殷晚山时,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像是在克制什么。
“快尝尝。”施慕用筷子夹起一块鸡蛋,轻轻放在殷晚山碗里。鸡蛋颤巍巍地晃了晃,沾上几粒米饭。
傅云生夹起一块鸡蛋,放进施慕碗中:“殷小姐别嫌弃,粗茶淡饭就是这样的。”
施慕的眼风扫过来时,傅云生立刻低下头。他的筷子在碗里划出细密的轨迹,米饭被扒拉得沙沙作响,仿佛这样就能掩盖屋里突然凝滞的空气。
“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施慕的声音打破沉默,“怎么不带侍女呢?”
殷晚山放下筷子,指尖在碗沿轻轻摩挲:“施姨,我就想来看望看望你们。”她顿了顿,“坐着马车,带着侍女,在这里太过招摇。”
饭后,施慕拉着殷晚山的手说个不停。傅云生收拾碗筷时,瓷器的碰撞声在厨房里格外清脆。他洗碗的动作很慢,水流冲刷着指缝,油渍在冷水中晕开又消散。院子里传来施慕的笑声,他擦干手,靠在门框上听着,眼神渐渐放空。
送客时,轮椅的吱呀声被门槛截断。傅云生站在台阶上,慢慢西落的日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想和你聊聊。“晚山转过身,对傅云生说道,“近来京城暗流涌动,这里不适合你们。”
傅云生的瞳孔骤然收缩,立即警觉,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殷晚山的脸,从她微微泛青的眼睑到略显干燥的唇纹,每一处细节都在他眼中放大。
他嘴角扯出个冷笑,“你很奇怪。”
晚山脸色一变,关心则乱,她今天的举动恐怕让傅云生察觉了一丝不对。
他向前逼近一步,“第一次察觉不对劲,是在你那日捡起药瓶时,在知道是我的东西后立即擦手。”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像钝刀割肉,“我就当你是嫌弃我吧,可是没有我的解药,你碰到瓶子的地方竟然没事”
“你应该也不是什么热情好相处的人,怎么一上来就跟我娘这么亲密这是第二次。第三次是你对我说让我离开京城。这三次你莫名其妙的行为很难让人信服,所以你到底想做什么?”
殷晚山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她垂下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片刻后,她抬起头时,眼里竟带着几分傅云生读不懂的疲惫。
“我还是那句话,“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京城尔虞我诈,甚至角落里的一草一木都有可能成为棋子。你还是早日带着施姨离开吧,为了施姨,也为了你。“
话音未落她转身离去,衣袂翻飞,像绽放的红山茶。傅云生盯着她,直到人影消失在巷口,仍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药囊。
晚山离去后并没有回家,反而来到一间茶楼,她径直上了二楼进了一个雅间。
“晚山二小姐怎么这么不守时啊,这一盏茶都快凉了,你才到。”凌寒臣捏着茶杯,抿了一口茶。
凌寒臣翻下茶杯,他身后佩剑的追鱼退下。殷晚山用余光打量了路过她身侧的追鱼,眼光一转径直走到桌子对面,给自己斟上一盏茶。
“说吧,今天找我你想做什么?”晚山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出心中疑惑。
凌寒臣将一碟糕点推到她面前:“尝尝吧,这家的糕点不错。”
晚山抬起眼,冷冷地说道:“你不是为了妹妹来找我的吧,你找我到底想做什么?”
晚山了解眼前的男人,他今日并没有谈起连月,又如此淡定,想来也不是为了验证她那日口中的话。
镇抚司监察百官,洞悉京城所有人。想必早就私下里调查过连月了,如今这样他早就没有质疑了。
只是今日会面没有见他没有见连月的想法,恐怕不会是什么好事。
“晚山小姐确实聪明。”他轻轻勾起嘴角,眼神里充满了侵略,“我要你在明日魏和言五十大寿上帮我监视个人。”
近日凌寒臣察觉城中突然有人出售一些奇虫,鬼市也开始有些小动作。虽没有打探到到底是谁收购这些奇虫,却发现这一切和一个新入京的医女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明日恰逢吏部尚书五十寿诞,圣驾将临府。他忧心有人欲行刺皇上,故欲将其擒获审问。
只是没想到吏部尚书之女魏绮月坠马重伤,那医女几乎整日呆在吏部尚书府,他没机会下手。遍查往来,唯殷晚山与那医女有过交集。
凌寒臣把玩着青瓷茶盏,檐角铜铃在风中叮当作响:“晚山姑娘可愿盯着白玉京?“
茶烟袅袅间,晚山指尖轻叩案几:“镇抚司何时对个医女起了兴致?“
“晚山小姐何须追根究底?”凌寒臣玄色大氅扫过青砖,临行时袖中落下一枚墨玉令牌,“莫忘了,姑娘经脉里还养着本阁的蛊呢。“
凌寒臣虽然藏着话,但晚山可是看过《玉京传》的人,她自然是知道白玉京要做什么。
长公主宗正容德自幼时因乱走失,于几年前被寻回。皇帝当年弑父杀兄,谋权篡位,将皇室血脉洗尽大半,唯一近亲就是他当年放过的九公主。
皇帝不想因寻回她让京城再谈论那场风波,便找了个理由赐封地打发了宗正容德。
可能是宗正容德的野心不止于此,为了理所应当不被人诟病的回京,她偷逃封地去往边境找到两朝元老——英顾侯。正值英顾侯大败突厥,便让宗正容德借势在朝天节回京。宗正容德为了掩皇室和百姓之口便派遣身边人来京城造势,以祥瑞之兆抹去闲言碎语。
而白玉京进京便是为了造祥瑞之兆。
而此时的吏部尚书大寿便是最好时机。
晚山没有理由拒绝凌寒臣,因为她正好可以把一切都推给镇抚司。
晚山看向那碟糕点,那糕点盛在青瓷盘里,莹白如玉,形如凝脂,微微透着光,似初春枝头未化的雪。糕身层层叠叠,如云纱轻拢。
一双纤纤玉手端起一碟茉莉小豆凉糕,跟着一群侍女穿梭在人群中,将这素雅的糕点放在一排排桌上。
“呀,魏姐姐,这糕点好别致啊!“沈琅嬛捏起一块茉莉凉糕,殷勤地递向魏绮月。
魏绮月冷着脸拨开她的手,沈琅嬛讪讪一笑,宋晗文斜睨一眼,她便低头咬了一口糕点。
几个世家女正围着伤势未愈的魏绮月奉承,忽见殷晚山踏进凉亭,顿时噤若寒蝉。
魏绮月见众人神色有异,转头瞧见晚山,眼中霎时腾起怒火。沈琅嬛见状,忙尖声道:“呦,你这是休养好了?”
“你不关心魏绮月,怎么反倒关心起我了?”晚山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下。
“关心你?”沈琅嬛阴阳怪气地揶揄晚山,“谁不知道你殷晚山被镇抚司抓了,还跟那个穷小子有瓜葛。哎呦整个京城都传遍了,他为了救你,中了毒还纵马。不愧是你,连个穷小子都勾引。”
晚山懒得与这走狗纠缠,只淡淡道:“怎么,你这般注意他,莫不是见他长得不错看上他了?”
“你才看上他了呢……”
“够了!“魏绮月突然厉声打断。
“今日是家父寿辰,我不希望发生什么扫兴的事。“魏绮月起身拂袖,“咱们赏花去。”
沈琅嬛甩了一下袖子便跟在魏绮月身后。晚山偷偷伸出脚在人群里绊了一下沈琅嬛,害得她摔倒在地。
沈琅嬛气不过,爬起来随手拿起一个茶壶摔向晚山。晚山起身躲开,只被溅起的茶水弄脏了衣服。
晚山趁着所有人没反应过来上前一把薅住了沈琅嬛的头发:“给我道歉。”
沈琅嬛嘴里不停地辱骂晚山。晚山扬起右手扇了她一耳光。沈琅嬛不可置信的看着殷晚山,忍着疼想要去撕扯她。
魏绮月见不对立马推开了沈琅嬛,要分开她们。晚山借机松开手,沈琅嬛重心不稳跌倒在地。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何夫人看到,立即派侍女来询问。
魏绮月不想把事情闹大,编了个理由打发了侍女。
“今天陛下也会来,你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吧。”魏绮月接着说,“小春你去帮沈小姐梳洗头发顺便让白姑娘给她脸消消肿,小秋你带殷小姐去厢房换身衣服。”
沈琅嬛不得不咽下这口气,跟着小春离开。晚山也跟在小红身后,在无人注意的瞬间,晚山扬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穿过回廊时,小秋忽见白玉京神色仓皇地从库房跑出。晚山驻足问道:“出什么事了?“
“没、没什么。“侍女低头疾走,“殷小姐,客房就在前头。”
晚山掐算着时辰,此刻圣驾应当已出宫门。瞧着白玉京惊慌的模样,想来凌寒臣他们已发现了那精心布置的“吉兆“。
一辆马车在街头闲游信步,忽然大约七八只白鹤飞过,有几只擦着马车。
一人掀起车窗,下人连忙告知情况,他便转身回马车。
“孙公公怎么了?”
发问的男子三十岁左右,眉似墨染剑锋,斜飞入鬓,双眸紧闭,鼻若悬胆,唇薄如刃。身量修长挺拔,着一袭靛青织银云纹直裰,腰间悬一枚羊脂玉螭龙佩。通身凌厉让人不敢靠近。
孙公公说道:“陛下,只是几只白鹤而已?”
皇帝睁开双眼,凤眼含威,眉宇凛凛,静则含威,动则慑人。
“白鹤?”宗正承章嗤笑一声,“算了,你我好久没在京城逛逛了吧?”
孙公公回道:“十五年了。”
宗正承章叹了一声:“不如你我下去看看。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嘛”
远处,追鱼见圣驾与孙公公安然下了马车,悬着的心方才落下
“大人,那几只白鹤跑了。“
“无妨。“追鱼摆了摆手,青衫袖口在晚风中轻颤,“不过是几只白鹤罢了,要紧的是这‘白凤凰’。”
他凝目望向笼中——但见那禽鸟通体雪白,墨冠红颜,赤爪雪翎。尾羽舞动,似天上白凤。
“仔细着,都带回去。“
街市喧嚣如潮,宗正承章负手徐行,恍惚间竟似回到了少年光景。儿时孙公公带他偷偷出宫,也是这样的街巷,喝了一碗羊肉汤。那似乎是他最安逸的光景,只可惜世事无常。
指尖掠过道旁桂树枝桠,碎金般的花瓣簌簌落满衣襟。
他忽然记起往事,不觉轻吟:“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宗正承章忽感少年事,只觉好似前世,遥远地触不可及。
前方人群聚集,纷纷向前奔涌。
“此乃祥瑞之兆啊!”
“数十载未曾得见此景!”
人群间赞叹之声不绝于耳。宗正承章心生好奇,随着人流缓步向洛河桥行去。
桥上摩肩接踵,举目唯见前方攒动的人头。孙公公在前方不断分开人潮,为宗正承章辟出一条小径。
但见洛水之中,浮光跃金,春色连波,锦鲤随波跃动。鱼群翻腾间,竟隐约勾勒出一位女子的轮廓。忽见一尾赤色锦鲤凌空跃起,其尾若花瓣舒展,升至半尺高处又坠入水中。霎时间湖中现出游龙身影,在锦鲤簇拥下摆尾潜游,渐渐没入深水不见踪影
待人群散去,孙公公见宗正承章面露悦色,方才暗自舒了一口气。先前听闻凌寒臣奏报京中异事,幸而此番是祥瑞之兆,并非刺客作乱。
想来定是吏部尚书欲借陛下莅临之机表忠献媚,借此攀附,在必经之路上营造祥瑞之兆。
宗正承章淡然一笑,已然洞悉此乃他人借花献佛之计。正欲转身离去,忽被身后逃跑的少女撞了个满怀。二人所携木盒俱跌落在地。少女连声道歉,俯身欲拾时看见紧逼的追兵,匆忙抓起近处的木盒便逃。
一群家丁紧随其后,一位锦衣公子上前致歉:“舍姊莽撞,多有冒犯。若公子物件有损,可至忠毅侯府,在下定当赔偿。”
待其远去,孙公公拾起地上木盒,近前低语:“方才那位是忠毅侯府二公子,路临曜。”
言毕他见手中木盒有异,并非是原来的,匆忙打开后神色大变。
宗正承章见其异状,垂目视之,竟见盒中放满了树叶,一只洋辣子正在上面缓缓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