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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狐朋狗友 三个点子王 ...

  •   殷晚山于葳蕤阁静养数日,终日郁郁寡欢,对任何事都毫无兴致。庭院中那丛红山茶开得正艳,她倒常倚栏独对,看那猩红花瓣在风中轻颤。

      每至夜阑人静时,总见窗棂边悄然多出一只青瓷药瓶。她遣连月暗中查验,乃是清热解毒的良方。此物何来,她心知肚明。

      傅云生一连几日求见,皆被婉拒。晚山如今重来一世,脑子还是混的,恐相见时情难自抑,一刀将他送上西天。再给他烧成灰烬,撒向河川,来个死无全尸。

      这样才堪堪解她上一世的愤恨。

      重生之事乃天机不可泄露,当务之急是要扭转殷府倾覆之局。前尘往事历历在目——父亲以谋逆罪下狱,后竟越狱,一人逃至破庙。她意外遇见病重的父亲,便暗中送饭照料,曾听高烧中的父亲呓语“旤玺”。

      “旤玺......“晚山指尖轻叩窗棂,她也只是听说过,又想起了梦里那位仙女的话。

      传闻旤玺是邪灵之物,引得世间妖邪横出,生灵涂炭。千年前降世,引得包藏祸心之辈利用,害得人间尸横遍野,满目疮痍。还是前朝皇帝、苍梧族以及江湖侠客一同联合对抗才将其挫骨扬灰后天下才太平,至于旤玺早已下落不明。

      结合上一世的所有事情来看,传言非虚,此物确实存在,甚至与江山社稷有着莫大联系。若有了此物是否可以救下整个殷家。

      正欲掩窗就寝,忽见花影扶疏处掠过一道玄色身影。垂眸望去,青瓷瓶果然又现窗边。

      她蓦地推开雕花窗扇,对着满庭月色呵斥道:“又来送药吗?不必再送了。“

      花丛簌簌作响,一枝山茶剧烈摇曳。晚山抄起药瓶朝声处掷去,瓷瓶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青光,可惜,少了准头,偏了分寸。

      待她“砰“地阖上窗扉后,傅云生方从花叶间探身,拾起滚落草丛的药瓶,指腹轻抚瓶身沾着的泥土。

      傅云生望着紧闭的雕花窗棂,眉宇间凝着几分郁色。这些药皆是他在樊城时采撷灵草,与母亲连夜炮制而成,药效远胜寻常,如今却被弃如敝屣。

      若非母亲再三劝说,他断不会踏足此地。这些日子承蒙殷承义与薛氏照拂,他本存着几分歉意,才顺着母亲的意思前来示好。谁知一片诚心竟遭如此轻慢,那点愧疚顿时烟消云散。

      “狂傲至此,与樊城那些纨绔有何分别。“他冷哼一声,将药瓶收入怀中,纵身跃上墙头。月色如洗,少年的身影倏忽消失在青瓦之上。

      屋内烛影摇红,晚山伏在绣榻边沿,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彼时家破人亡,她与母亲流落街头,是傅云生母子收留了她们。那间逼仄的小院里,四人相依为命。她至今记得傅云生让出卧房,自己在灶间搭竹床而居的情形。

      那些日子,他们一同采药拾柴,朝出夜归。每当她为营救父兄四处碰壁,狼狈归来时,总能看到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虽时常与傅云生有争执,却在施姨劝解下不得不扮作和睦。如今想来,那竟是劫难中难得的安宁时光。

      后来兄长出狱时遍体鳞伤,她浣洗衣裳时泪水混着血水,将十指都泡得发白。那时她躲在屋里哭肿了双眼,傅云生虽未多言,却日日在她门前放置饭食与消肿药粉。

      药瓶上“消肿“二字力透纸背,正是少年别扭的关怀。

      “小姐?“连月捧着食盒进来,见她忽喜忽悲,不由担忧道:“您这是......“

      晚山蓦然回神,她慌忙掩饰:“无妨,只是想起些旧事。“

      “老爷吩咐,明日休沐结束后,您就该回书院了。“

      晚山闻言蹙眉,眼前浮现徐夫子那张严霜般的面孔。这位出宫的乐官以《梨落赋》名动天下,对弟子要求极严。偏生晚山在音律上毫无天赋,弹奏起来如鸦噪锯木,不知挨了多少戒尺。

      她弹起琴来,简直是对那把古琴的折磨,也是对堂下众人的凌迟。

      天光清透,碧空如洗,几缕薄云闲散地浮着,日头明晃晃地悬在当空,照得青石板上泛着刺眼的白。

      原本宁静的院子被一男一女的拌嘴声打破,晚山正躺在院子的摇椅上赏花,听见声音淡淡一笑。

      只见来人是路遥星和应君松,二人结伴而行。见到晚山悠闲地赏花品茶颇有微词。

      路遥星一张鹅蛋脸莹白如玉,两颊总是透着一层淡淡的粉,眉眼间的英气掩盖了少女的娇嫩。最惹人注目的是那对兔牙,笑起来时便俏生生地露出来,白得似新剥的杏仁,衬得她愈发灵动可爱。

      路遥星:“唉,可真羡慕你在家躲了几天清闲,可苦了我们了,这几日徐夫子可折腾死我们了。”

      应君松应声附和:“我也不好过,我爹又发现了我的小买卖,这给我一顿打……”

      晚山抿了一口茶,拿下遮阳的团扇,抬眼便见两人坐在旁边吃起她早就备好的糕点。

      “看你这样子果然惨,吃得这叫一个狼吞虎咽。”

      应君松把眼前的糕点推给路遥星,叹息道:“你可别说了,我带了些雪梨酥想给你,她眼尖看见了,一把从我手里夺了过去。”

      说罢,把手里的食盒放在晚山面前。晚山打开后只见里面只有一个碟子。

      “这是?”

      “原本想送你碟糕点,现在改成送你个碟子。”

      “对啊,我都忘了我牙口好,喜欢啃碟子。”晚山目光落在还在不停往嘴里塞桂花糕的路遥星。

      “书院里沈琅嬛和宋晗文见你不在,为了向魏绮月邀功这几日老找我麻烦。家里路清穆那个王八蛋也处处挤兑我,那个偏心爹又护着他。去哪都惹得一身麻烦,哪有时间好好吃饭。”路遥星把碟子里最后一块糕点塞进嘴里,鼓鼓囊囊地说,“吃你点糕点怎么了,你缺这几块雪梨酥吗?”

      应君松瞧见路遥星两腮鼓胀如藏食的松鼠,却仍不住手地将糕点往口中塞,那副狼狈又贪嘴的模样,让他险些绷不住面上的神情,轻咳一声,将几欲溢出的笑意压回喉间。刚刚的君子雅气荡然无存,又露出他玩世不恭的本来面目。

      “笑什么笑,小心本姑娘……嗝,嗝……”路遥星还没下咽,一着急竟然噎住嗓子。

      晚山递给她一杯清茶,路遥星像看见了救星,一把夺过去喝了起来,这才将那糕点咽下去。

      “不过你也别觉得我是怕被欺负才没敢吃饭了,主要是我私下里给她们下了点东西她们,怕见到她们那副样子忍不住笑出来,再漏了馅。”

      “我作证,我一见到沈琅嬛她们俩我也忍不住。”应君松压着笑意。

      “到底怎么了?跟我说说嘛!”晚山听他们这么讲更加好奇路遥星做了什么。

      路遥星淡淡一笑:“她们给我的书泼墨,我能让她们好过?我偷偷给她们的饭菜下了点东西。”

      路遥星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些草籽,指着它们道:“这是我偶然得到的腹虫,这卵长得像草籽,此虫喜温润。但是惧怕盐,遇到盐就发狂。”

      “所以你不会,把这个下到她们的饭菜里吧?”

      路遥星淡淡一笑,神态自若:“当然,不过出不了人命,这个腹虫只有几天的寿命,过两天她们就好了。现在她们可是寝食难安,这算是给她们一点点的小教训。”

      路遥星和应君松相视一笑,便收回那腹虫。

      晚山看着现在他们三个人聚在一起玩闹,不觉有些感慨。上一世的三人最后一次的见面,一个为妃被皇宫囚禁,一个富甲一方被人设计,而自己被炼成一把刮骨刀,整日与死囚为伴,严刑拷打,犹如炼狱的勾魂恶鬼。

      现在这样无忧无虑地多好啊,这样的风景她上辈子怎么就没能好好珍惜呢!

      应君松似是想到了什么事情:“路遥星这次干的漂亮,过不了多久就是朝天节,她们现在这样,连家门都出不去,不能陛下面前露脸她们怕是急得上蹿下跳吧!”

      晚山听见“朝天节”三字仿佛被雷电劈中,一动不动。她想起一件事情,朝天节那日下落不明将近二十年的长公主竟在驻守边境的将领簇拥下回朝。

      天子验明正身后,竟然有了权利动摇的危机感,为了巩固势力开始拉拢朝臣。

      于是便把在吏部尚书的寿宴上看上的路遥星纳入后宫,此后笼络朝臣,而后所有的棋子都被卸磨杀驴。

      她实在是讨厌这些天潢贵胄的虚伪,也怕自己出什么差错让别人有机会对付父亲,便抱病称秧。

      她实在是不知道路遥星怎么被被天子看中,被迫委身入宫。从那之后她很少再见路遥星。

      唯有最后一次见到她,腐尸遮玉粉,枯骨着华裳,犹如一具行尸走肉,被金银铜臭掩盖住摇摇欲坠的身体,玉器绫罗不断地绞杀她的灵魂,诡异地传达出不属于活人的死气。

      皇宫像是一副华丽的棺材,吸收着里面每个人的生气,妄图榨干最后一滴精气。

      她抬眼看见路遥星如此鲜活的脸,无法和记忆里那个贵妃重合。

      路遥星便作为权利的棋子被纳入宫中,当然魏绮月也包括其中。

      二人在书院就不和,魏绮月进了后宫也就成了为家族命运赌命的棋子,自是常常算计路遥星。路遥星虽与她不同,但为保全性命,自要求助路家,和魏绮月斗得你死我活。

      晚山知道路遥星不能进宫,她向往自由,本是高挂于空的繁星,不是身陷囹圄的烛火。

      而且当年长公主回朝后,朝廷局势动荡,边境也屡有蛮族来犯。正如棋盘之上,将帅相争,总是无足轻重的棋子首当其冲,稍有不慎尸骨无存,不如借此机会让父亲告老还乡,隐于江湖。

      粗茶淡饭一辈子总比性命被别人攥在手里来的好。

      路遥星见晚山一直不语,喊了她一声:“你想什么呢,一直不说话,平常你见她们出丑总是第一个笑的,我们俩笑了这么久,你一声不吭,发生什么事了?”

      晚山回过神来,轻轻摇头,抬眸凝视着路遥星,郑重嘱咐道:“遥星,你可信我?”

      路遥星被她这般郑重其事地问得有些无措,应道:“怎么了?”

      应君松也被晚山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怔住了:“晚山何出此言?究竟出了何事?”

      “遥星既然信我,那我说什么你都要听进去,这都是为你好。”晚山神色凝重。

      路遥星虽一头雾水,却仍点头。

      “吏部尚书寿辰那日你最好别去,其中缘由我不能直说,但定要告知于你,你千万莫去。”

      应君松察觉到异样:“你为何只叮嘱遥星?莫非此事与她相干?”

      晚山默然不语,应君松与她相处日久,立时心领神会,对她隐瞒之事已然明了。

      唯有路遥星仍如堕云雾,见二人神色凝重,不由疑道:“你们打什么哑谜?有话不妨直说。”

      应君松敛去凝重之色,温言道:“不与你明说自有道理,你记住不要朝天节这几日不要出家门。便是。若伯父强要你去......”

      “若他如此,必无好事。”路遥星冷哼一声,“打死也不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狐朋狗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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