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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你是谁? ...

  •   殷晚山从混沌中醒来。

      她挣扎的坐起身,扶住欲裂的额头。环顾四周,发现身处闺房中,身边除了侍女连月趴床边打瞌睡外空无一人。

      整个房间被烛火打亮,摇摇曳曳的烛影打在殷晚山阴暗不明的脸上。

      她伸出手竟给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声音打破房中的宁静,宛若一道惊雷,让殷晚山彻底清醒。

      同时也让连月惊醒,看见小姐扇了自己两巴掌,仿佛见了鬼般拦住晚山。晚山似乎还没回过神,又扇了另一边的脸。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连月见晚山这副模样更加惊慌,马不停蹄地跑出去找大少爷。

      晚山打累了,悠悠然靠在床上。

      原来,还没死吗?

      她不是被一箭贯穿胸膛吗,她不是被一个神秘男子射杀了吗?

      临死前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怎么眼前却是几年前在殷府的样子。昏涨的脑袋让她不得不靠在身后的墙壁上。

      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缓过神来。

      刚才她明明就要把匕首捅进白玉京的胸口了,一支箭从身后如破风之势射穿她的胸膛,她拼着最后一丝力气还要刺杀白玉京,结果又有一支箭射来。她回头看见一个神秘的男子躲在树枝头瞄准她的脖颈处。之后血液顺着伤口流下,整个人倒在地上,看着白玉京震惊,看着傅云生慌乱,感受着生命的流失。倒下时她看着天空翱翔的燕雀,自由自在,那一瞬间她便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她好像听见傅云生在说什么,但她已经听不清了,眼睛也睁不开了,意识逐渐模糊。

      鲜血从身下汇聚,染红了雪地,顺着雪层渗入地下,融化了寒冷的冰雪。

      她没有了气息,倒在血水中。她不会忘记死前傅云生望向自己的诧异,白玉京眼中的不解以及周围所有人的冷嘲热讽。

      她堂堂殷府大小姐,高高在上,受尽宠爱,最后却死在泥泞里,被千人所指。

      不甘啊,真的不甘啊!

      她的整个人生似乎都是白玉京的陪衬,就是让世人看到白玉京的高洁神圣才创造出她这个人。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白玉京的出现,让她失去亲友,孤独一人;让她失去生命,凄惨地死在冬日里。

      她恨啊,怨啊,怒啊……

      白玉京害得殷府被抄,害得父亲受刑死去,害得母亲上吊自杀,害得兄长断臂,而她从一只高高在上的凤凰掉落枝头成了任人肆意诋毁侮辱的落汤鸡。

      她的灵魂带着恨意一同在空中漂泊不散,她记得死后的世界光怪陆离,她像一片云随风浮动淡然地看着一切。

      她跟着那些人一起四处游走随后不知为何被一本在角落里毫不起眼的旧书吸引,于是飘过去,将它翻开。

      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在写着她的经历。

      她将这本书翻看了一大半,原来她是这本书里一个无足轻重的炮灰反派,剧情过了大半就被杀死。她的存在只是为了衬托白玉京的圣洁、善良、身世可怜。

      原来这一切都注定好了,她是那么的无足轻重,匆匆几笔描绘出这样一个恶毒的她。

      可是凭什么啊,她是她自己本身,不是为了衬托他人才有了她。她不甘心,她怨恨这书里的一切。

      古籍突然迸发出灼目金芒,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飞如蝶。无数篆文从纸面浮起,在空中结成流转的八卦阵图。天旋地转,异光四射,斗转星移。

      再之后,她不记得了。她只记得自己昏倒了,醒来就发现自己在闺房中休息。

      她知道这一段是她被傅云生拽落下马那时,也是《玉京传》的开头。

      她这个恶毒女配出场的情节。

      那时她恨死了傅云生,让她在所有人面前出丑,被魏绮月笑话了很久很久。

      可是谁知道因此父亲却发现傅云生的母亲是故友也有着救命之恩,便把他们接到家里安顿。

      殷晚山咽不下这口气,在家里对傅云生恭恭敬敬,以兄长相待,但到了书院或其他地方,总会出出气。

      之后她的人生闯进了傅云生,再之后被他和白玉京毁了她的人生。

      殷晚山落寞的眼神被摇曳的烛火映照,似怀念,似怨恨,似遗憾。

      忽然殷文端被连月带着冲了进来。晚山警惕地抬起头,只见殷文端火急火燎地闪到眼前,眼神落到她脸上,满是自责。

      “晚山你怎么,刚刚连月跑来告诉我你醒了,你狂打自己跟着了魔一样,吓死我了。”殷文端说着说着有些哽咽,“都怪为兄,若是我看顾好你,你就不会被人欺负加重病情。”

      她看着眼前的兄长,眼前清雅淡俊的男人还带着少年的稚嫩。竟有着莫名的酸涩,他的右臂还在,他还是那个一身热忱的少年。

      可是上辈子的阿兄却爱上了白玉京,之后被朝廷抄家,他再也没有曾经少年的傲气。不知受了白玉京什么的蛊惑,阿兄将好不容易从监牢逃回来的父亲杀死。

      可那时的殷晚山不明白啊,阿兄怎么会变成弑父的逆子。后来阿兄回过家一次,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阿兄。那时的他断了一臂,放下一笔银子,从此杳无音讯。

      他们兄妹是怎么从一开始的情同手足变得反目成仇的?

      还好,还好,现在的阿兄还是曾经的阿兄。白玉京还没有出现,一切都还没有改变。

      殷晚山下定决心,她要改变命运走向,把那些本不该发生的事全部都抹杀掉。

      殷文端坐到床边,眼里尽是作为兄长的心疼。打开食盒,将一盅莲子羹拿出,小心翼翼地吹凉。

      殷晚山看着眼前的阿兄,如此近在咫尺,却感觉远在天边。她有些贪恋现在的美好,现在的阿兄还会为她吹凉食物,还会担忧她的身体。这一切是如此的美好,如此的真实。

      如果那些事都没有发生,停留在现在就好了!

      “连月,把粥拿过来。”殷文端舀起一勺粥吹凉后送到殷晚山嘴边,嘴里还念念有词,“这是娘给你熬的莲子粥,多少喝些吧。你放心为兄一定会帮你出了这口恶气。”

      殷晚山眼含珠泪,丝丝垂落,低头吃下刚刚阿兄盛过来莲子粥。

      殷文端瞬间有些慌张,但还是没把话说全:“别哭了,我知道你委屈,但这次情况特殊,他们母子二人可是……”

      殷晚山一言未发,泪如悬地珠帘,大珠小珠落玉盘,颗颗似诉心中事。骄傲如她,她死前也没有这么哭过,唯一一次还是在得知父亲……

      殷文端从未见过她这样,瞬间慌乱,从小要强的晚山此刻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只是这次他真的没办法给晚山出气,若不是当年那妇人,只怕母亲就会因为生他而难产。他的生本就是因为那妇人,算起来她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殷晚山听此带泪含笑,知晓殷文端此时的想法,摇摇头:“阿兄,我不是因为这个才哭,我也不像小时候了,不用替我出气的。”

      她其实没怎么阿兄接下来说的话,只是太怀念这个时候了。这个时候的阿兄虽为人正直、端清温雅,但会为了她而放下君子之行,陪她胡闹。

      “妹妹,你别不说话只哭啊,你这让为兄怎能放心呢。”殷文端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心里害怕妹妹摔傻了。

      “没事,阿兄,我就是好想你啊!”

      殷文端听她说了话,才放下心来。可是细细想来,殷晚山的话有些奇怪,不似往常。

      殷晚山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可是刚刚的眼泪随着笑容流出眼眶,她对着殷文端撒娇:“阿兄,我好想吃阿娘做的莲子粥,啊——”

      殷文端思绪被打断,连忙给她擦去泪水他吹了吹热气腾腾的粥,递到殷晚山嘴边。殷晚山张开嘴凑到递来的勺子边,泪水不争气地落到勺子上,混杂进香甜的粥里被她吃下。

      不消半柱香时刻,殷晚山就将莲子粥吃完了。殷文端本想再安慰她几句可看见她偷偷打哈欠的模样,便收拾起食盒。

      “你好好休息吧,阿兄一定为你讨回公道,不让你受委屈。”说不完,他瘦若玉葱的手拿起食盒,转身将要离去。

      “阿兄!”殷晚山忽然开口。

      殷文端回头看着殷晚山脸上奇怪的表情,那是他从来没见过的表情。好似遗憾又好似庆幸……

      “怎么了?”

      殷晚山颔首,从嘴里说出几个字:“阿兄——你好好休息吧,看你眼睛都熬红了……”

      殷文端被关心的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这妹妹从小要强,像这样的话以前从来没说过,今天倒像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嗯。”殷文端点了点头,开门离去。

      殷晚山痴痴地看着连月送走殷文端。她以为这都是死前的幻想,可刚才阿兄给她喂粥,是如此的真实。

      右手擦去左眼流下的泪水,却发现右手戴了一只银镯,上面花纹是从未见过的,诡异绚丽。

      她对这个镯子没什么印象,她对首饰从未在意过,可是这上面的花纹却十分奇怪,等身体好些了去账本上对一对从何而来。

      她躺下闭目养神,将如今的情况做了大致了解。

      现如今她回到了初见傅云生的时候,这是一切的开始。是她悲剧的开始,也是权利斗争最激烈的开始。

      她对于上位者而言只是一只蚂蚁,不能改变什么。局面也不会因为她有着前世的记忆而有出现转折,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保全家人。

      ……

      殷晚山醒来,只见周身处于混沌,悬于半空。

      一女子从远处走来,所过之处,霞光普照,混沌化为花瓣飘落。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肩若削成,腰如约素,恍若画中仙子。近而观之,清若芙蕖出渌波,云髻峨峨,眉拂远山,丹唇皓齿。

      “你好,晚山小姐。很冒昧地将你请来。”

      殷晚山疑惑不解道:“你是谁,这是哪,为什么我会在这?”

      那女子说道她是此界之外的人,不同于这里的众生,属于外来者。让殷晚山来此灵界相会是有一事恳求于她。

      殷晚山听完十分警戒:“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女子唇角微弯,笑意清浅如晨露道:“晚山小姐别怕,叫我沃若便好,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殷晚山见她始终含笑,神色温和,不似怀有恶意,然心中疑惑未解,蹙眉问道:“你方才说的此界、外来者、灵界,我一句也未听懂。”

      沃若轻叹一声,耐心再言:“此间乃是一本有了灵气的书,书中记载的一切,皆已化作真实天地。书中的文字成了活生生的人,成了你我所见的一草一木、一朝一夕。而你,便是生于这书中之人,我却是外界之人。”

      她顿了顿,目光微垂:“我有一样东西被人藏匿于此间。外来之物入此界,便会扰动天地秩序,轻则山河变色,重则此书崩毁,书中万灵尽归虚无。你上一世出了这本书,也只有你能帮我了。”

      殷晚山听完,怔愣良久,只觉荒诞至极,这都什么和什么?

      沃若不急不恼,只静静望着她:“你自然不信。可你且细想,你死后所见的那一切,可还是此间天地?”

      殷晚山心头一震。她想起了那光怪陆离之处——有人御剑凌空,如仙人临世;有草木修炼成精,能言能行。那些景象,确实与她自幼所见的平凡人间截然不同。

      莫非……她所言非虚?

      “可我凭什么帮你?”殷晚山敛了神色,“总不能平白帮你吧。”

      沃若闻言,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终于浮现一丝暖意,如寒潭初融:“自然不会亏待于你。我知晓你前世的一切,故而将你送至这尚可挽回之时。你若助我,便可改写你曾经历的所有,包括救回你父亲,弥补此生遗憾。你……不想么?”

      殷晚山心头一颤,前世种种如潮水涌来,父亲惨死、家门倾覆、自己辗转流离……她不由自主地踏前半步,脱口而出:“当真?”

      沃若颔首。

      “你要我找什么东西?”

      “你要我寻何物?”

      “禍玺。”沃若自袖中取出一枚形制特异、三首尖端的钥匙,递到她面前,“你用此物,将禍玺的三枚碎块重新合一。届时,以你腕间这只镯子触碰禍玺,我便能将其收回。”

      “禍玺”二字入耳,殷晚山面色骤变。那东西带来的灾祸,她上一世亲眼见到了。皇帝与长公主明争暗斗,皆为此物;白玉京满门覆灭,殷府被抄,追根溯源,皆因这方不祥之物。

      沃若见她神色,已知她心生退意,声音愈发温和:“你已看过书中天地,知晓前尘后事。凭着这些,你大可以趋吉避凶。”

      殷晚山却摇了摇头,推脱道:“此事太难。你这哪里是求我帮忙,分明是想我早些送命。”

      沃若沉吟片刻,抬眸看她:“那我再赠你一物。只是你要记住——此界是你的天地,我插手愈多,赠你之物愈重,这方世界便崩塌得愈快。”

      话音方落,殷晚山只觉腕间一热,那镯子泛起微微星光。

      “自此以后,你戴上这只镯子,触碰到谁,便能窥见其记忆,听闻其心声。若凝神而定,甚至可入他识海,亲历其所历。”

      殷晚山垂眸看向腕间,那镯子光芒渐隐,恢复如常。她知见好就收,不再得寸进尺,只抬眸问道:“若我此番还是败了,可还有重来之机?”

      沃若沉默良久,久到殷晚山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我不知道。”她终于出声,声音里透出一丝从未有过的疲惫,“禍玺在此界盘桓太久,天地已然生出裂痕。你若没有帮我找回……我不晓得还能否撑一次。或许那时,此书、此界、此间所有生灵,皆将化作齑粉,归于虚无。”

      她抬眸望向殷晚山,目光里有恳切,也有托付:“所以,拜托了。”

      殷晚山望着她,终是缓缓点了点头。

      就在这一刻,天旋地转,沃若的身影被漫天飞花层层裹挟,如烟如雾,渐渐消散。殷晚山只觉眼前一黑,身子一轻,随即重重坠落——

      “啊!”

      她猛然坐起,双手紧紧抱住头颅,胃里翻江倒海,眩晕欲呕。

      “小姐,您怎么了?”连月焦急的声音由远及近,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背。

      殷晚山闭目喘息良久,待那股恶心渐渐退去,才缓缓放下手。她垂眸看去——右手腕间,那只镯子正微微一闪,光芒转瞬即逝。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

      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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