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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灭门   二人一 ...

  •   二人一路就这么亮出衣服和匕首,一开始还用开口,后来消息传得快,刚进门就被好好招待。

      这么一来手里倒也弄出来不少钱,回去的盘缠倒是够了。

      他们来到一个客栈,那掌柜的早就得到消息看到来人与打听到的消息一对比,样貌特征,衣着服饰全都符合。他立即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恭迎二位大驾光临,让这小小客栈蓬荜生辉。

      凌寒臣定下两间客房,打发了闲杂人等。

      晚山不禁感慨,权利真是一个好东西。曾经的她也是趾高气昂,出门在外,搬出尚书殷大人之女的名头就能万事无阻。一朝落魄后,尝尽世间人情冷暖,她再也没有曾经的底气。如今靠着一件破衣服和一把匕首又可以耀武扬威,却没了当初的理所应当。

      她靠着衣物有了特权,衣物借着镇抚司得了证明,而镇抚司依托着皇帝才有了权利。一个死物件靠着皇权得了活气,再向下一步一步压迫、掠夺、搜刮。这就是权利之好,什么都不用做,别人都会替你想到,帮你完成。谄媚讨好,阿谀奉承,都只是捧着皇权的表象。

      凌寒臣见她心事重重的样子,问道:“怎么了,东西都收得差不多了也没必要再演了。”

      晚山见已经巳时三刻,也没了什么心思,放下东西说道:“时辰不早了,说不定连月已经赶去破庙了,我得回去一趟,把这些东西和钱给她,她能用的上。你自己点些菜吧,回来帮我一起想办法带她走。”

      凌寒臣见她远去,心想:“还要点什么菜,会有人来宴请的——马上咱们就能全身而退了。”

      果然殷晚山刚走没多久就有客人前来。凌寒臣收到请柬,微微一笑,一切如他所料。

      他被请上马车,一路来到江边。一条画舫停泊江畔,悠悠传来箫声。幽凉婉转,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凌寒臣不为所以,整衣冠,走了上去。

      画舫缓缓漂动,江上清风游,舟前碧波荡。清风徐来,白露横江,水光接天。

      里面早就有人在等着他了。

      韩兆早已斟好茶,只见凌寒臣进来,特地迎他入座,说道:“尊下大驾光临,礼数不周,还望海涵。”

      凌寒臣拿起茶杯,闻到淡淡茶香还夹杂着船上焚烧着的檀香,感叹道:“真是好茶,应该是禹州的翠波碧漾吧,这茶可谓极品啊!”

      韩兆一怔,淡笑道:“是吗?只是故友相送的,不知道如此珍贵!”

      凌寒臣道:“哦,那大人的故友一定是大富人家了。这茶产量极少,听说每年禹州进贡的也不多呢。”

      韩兆摇摇头,说道:“友情怎能是金钱可衡量的,他送我,我就这么收着——不知大人从京城来此地,有何贵干?”

      一旁的男子似乎有些失落,看向韩兆。

      凌寒臣注意到那个男子,问道:“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男子立即豪爽地笑道,但是还是能看出他眼底的落寞:“哈哈哈,在下县丞徐代。”

      韩兆道:“在下新阳县令,韩兆。还未请教大人?”

      凌寒臣道:“凌寒臣。”

      韩兆脸色一紧,瞬间又笑道:“不知是指挥使大人,多有怠慢!”

      凌寒臣一口未喝,将杯子放下,颇有思量地说道:“有件事还得拜托大人帮一下。”

      茶盏中升起腾腾热气,袅袅如缕。一只手扇了扇眼前的热气,凑近一闻,炖兔肉的香气让晚山颇为满意。

      晚山回到破庙里头,四下寻了一圈不见连月身影,心下正自纳闷。瞧见灶膛里的火还温温吞吞烧着,便伸手揭了锅盖,一股肉香扑面而来。她蹲下身,用烧火棍将底下还燃着的柴火细细拨出,只留些烧红的炭灰煨着锅底——这般火候,既不会让肉炖老了去,又能一直温着等连月回来。

      转身又从行囊里取出连月早前为她备下的那身寻常布裙,将身上那件破损不堪的镇抚司官服换下。她想着,若叫连月瞧见自己穿着带血的官服,怕是要吓坏了那丫头。

      可眼见日头渐渐爬至中天,破庙外依旧不见连月归来的身影。晚山心头莫名发紧,隐隐觉得不安。她将匕首往腰间一别,匆匆往城里赶去。

      行至半路,还未望见城门,便见前方尘土飞扬。但见一人高踞骏马之上,身后跟着个衙役牵了匹空马,一行人高举两面玄底金字旗,锣鼓喧天地往破庙方向行来。待走得近了,殷晚山才看清马上那人正是凌寒臣,旗上赫然写着“镇抚司指挥使凌寒臣,特奉圣意莅临”几个大字。

      凌寒臣也瞧见了怔在原地的殷晚山,勒住马缰招呼她上马。

      晚山蹙眉迎上前去,压低声音问道:“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凌寒臣却不答话,只将马鞭往空马那边一指。晚山心知必有蹊跷,利落地翻身上马,与他并辔而行时急急说道:“连月可能出事了!”

      话音未落,她已扬起马鞭狠狠一抽,骏马吃痛,箭一般蹿了出去,只留下一串急促的马蹄声在官道上回荡。

      凌寒臣立即追上去,他倒不是担心那女子,是因为这样闯进寻常人家住宅比敲锣打鼓举旗帜还要引人注意,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只不过他俩骑马轻松,可苦了后面走着敲锣打鼓的人,他们还得边跑边敲锣打鼓。

      真是两个活祖宗!

      小巷内家家户户敞着门,人来人往,有些是吃完饭散步的,有些是出来晒晒太阳的。一个年级稍大的少年,举着略重的锤子朝着地上的核桃砸去,然后取出里面的核桃仁分给一旁的弟弟妹妹。

      忽然小巷内闯进一个身骑白马的女子,她来到一户人家门口。整个巷子只有这家大门禁闭,比其他家来说大门有些老旧。

      晚山牵着马使劲敲打大门,里面一直没有动静。

      一旁的邻居们见一个妙龄女子穿着的衣服有些眼熟,看她这般着急,以为是王贵在哪勾搭的娘子来质问他的呢,都纷纷围起来看戏。

      晚山敲门和喊叫都没人来开门,更加坐实她心里不好的想法。她将马拴在一旁的树干上,看见也在看戏的敲核桃少年手上的锤子。

      晚山走过去向他借了锤子,少年递给她,都快忘了一旁还想吃核桃的弟弟妹妹。

      少年的父母看见他把锤子递给那女子,本来想看戏的,一想到之后王贵知道是他家的锤子砸坏了他家门,都不知道会被怎么欺负。他母亲把他拽出人群,他父亲还想要回锤子,但是此时晚山早就举起锤子“哐哐”砸门。

      看此女架势,猛若山虎,谁还敢上前。

      五锤不过,晚山就把大门砸开,闯了进去。

      此时人群后面传来一声斥吼:“都让开。”

      众人回头边看到早上一路敲锣打鼓出城门的队伍,尤其是被衙役围起来的凌寒臣。

      众人心里只觉太棒了!

      这次王贵惹到的女子是这位县令都要敬三分的京城来的大人物的妹妹,看这次王贵该怎么办,终于有人可以好好教训他了,看来这段时间王贵再也不能欺压他们了。

      王贵确实不会再欺压他们了甚至再也看不到他们了,因为他已经死了!

      晚山一脚踏进院门,浓烈的血腥气便混着午后的热风扑面而来,熏得她胃里一阵翻搅。目光所及处王贵直接挺地躺在院子中央那片被日头晒得滚烫的泥地上,双目圆睁,灰败的脸上凝固着死前的惊惧。他身下是一大滩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边缘被泥土贪婪地吸收,凝固成一片深褐色的硬壳。最扎眼的是他腹部插着的那把匕首,只剩乌木的柄露在外面,刀刃整个没入身体,周围的粗布短衫被涌出的血浸透,硬邦邦地贴在皮肤上,颜色暗沉得发紫。几只苍蝇嗡嗡地盘旋着,不时落在匕首柄上,又跳到他微张的、失去血色的嘴唇上。

      晚山心口狂跳,视线猛地转向屋门口。连月就瘫倒在那里,像一株被狂风骤雨摧折的花。她身上的衣服被抽打撕裂,衣不遮体。襦裙的下摆乃至大腿内侧,早已被大量半凝固的鲜血彻底浸透,原本鲜亮的颜色变得暗红、厚重,黏腻地贴着她的皮肤,甚至能看到一些凝结的血块附着在上面。

      晚山搭上连月的脉搏,触手处肌肤冰凉,但好在还有一丝微弱的跳动自脉间传来,虽细若游丝,却绵延未绝。她心下稍安,连忙俯身将连月软绵绵的身子搀扶起来。连月毫无知觉,随着动作,一双纤手无力地垂下,右手掌心至指缝间尽是凝结的暗红,那血色在苍白肌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

      “凌寒臣!她还活着,快,快送她去医馆!”晚山抬头急唤,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凌寒臣闻声疾步而来,见晚山扶着连月步履维艰,当即俯身将连月打横抱起。正欲转身时,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她微敞的领口——左侧肩头,一枚青色的胎记赫然入目。那胎记形似展翅青鸟,羽翼分明,在莹白肌肤上宛若工笔细绘。

      他浑身一震,险些松手。

      “凌寒臣!”晚山见他突然僵立不动,急得提高声量,“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发什么呆!”

      这一声呵斥如冷水浇头,凌寒臣猛地回神。眼下救命要紧,胎记之事纵有千般疑惑,也需容后细究。他当即收敛心神,抱着连月翻身上马,命一名衙役在前引路,疾驰往最近医馆而去。

      留下的另一名衙役在院中仔细勘查,目光忽然凝在王贵腹间的匕首上——那乌木刀柄旁,赫然印着一个纤小的血手印,五指分明,分明是女子所留。

      医馆内大夫见连月失血严重立即为她医治。终于脉象平稳后,对着一旁的凌寒臣说道:“还好你们送来的及时,否则……”

      韩兆与徐代听闻消息,一路小跑着赶到医馆。两人地突然闯进打断了大夫的话,他们远远望见凌寒臣衣袍上斑驳的血迹,不约而同地倒抽一口冷气。韩兆快步上前,双手在胸前不安地搓动着,声音带着刻意的颤抖:“指挥使大人,您、您这满身是血......大夫,大夫,为什么不为这位大人诊治?”

      这话问得虚伪,却偏要演这一出关切的模样。

      凌寒臣眉头紧锁,强压着心头焦躁,语气冷硬:“不是我的血。”

      这时,先前带路的衙役连忙凑到两位大人耳边,低声将事情经过禀报了一遍。

      韩兆听罢,当即捶胸顿足,怒喊道:“岂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本官管辖之地行此灭门惨案,当真可恨至极!”他说话时,眼角余光却始终不离凌寒臣的神色。

      凌寒臣不理他们,示意大夫继续说。

      大夫见县令和县丞对眼前之人毕恭毕敬,他才想起来上午那群敲锣打鼓的人中骑马的不就是这位少年嘛,这可是京里来的大人物,可不敢怠慢:“大人,目前这位姑娘暂且脱离危险,我给她用些药很快就能醒了。”

      凌寒臣眸光微转,落在韩兆与徐代身上,略一拱手,语气疏淡却不容置疑:“二位大人今日关切,凌某在此谢过。只是眼下情形特殊,凌某须得留在此处。先前所议之事,一切照旧。还有一事有求于大人。”

      韩、徐二人立时听出这话中逐客之意。韩兆堆起满面忧色,连声道:“若有需要,县衙上下但凭差遣。”徐代则垂首敛目,跟着拱手作揖。

      “还望二人大人能派人守住客栈,我怕有意外。”

      徐代道:“那是自然。只不过王夫人不便随大人一同吧,坊间传闻是王夫人……”

      话未说完,韩兆便拦下徐代接下来的话,因为凌寒臣目光如寒刃,仿佛下一秒便要杀了徐代一般。

      徐代知道自己说错了话,随即找补。

      凌寒臣不想听接下来的谄媚话,把他们请了出去。

      是夜,万籁俱寂,月黑风高。

      一个黑影如鬼魅般沿着外街屋檐潜行,悄无声息地翻至客栈二楼窗外。他伏低身子,用指尖蘸湿,轻轻点破窗纸,随后将一支细长的竹管探入,一股无色无味的迷烟缓缓吹入房内。如法炮制,隔壁凌寒臣的房间也未能幸免。

      良久,估摸迷烟已生效,黑影如狸猫般翻进晚山与连月的房间。他瞥了一眼伏在桌案上似是昏迷的晚山,并未理会,径直轻手轻脚地撩起床榻帷幔,寒光一闪,手中利剑便朝着床上昏睡的人影狠狠劈下!

      电光火石间,异变陡生!

      本该昏迷不醒的“连月”竟猛地向内侧一滚,动作迅猛如豹,绝非寻常女子应有的娇柔。她不仅避开了致命一击,更顺势抬腿,一记刚猛无比的侧踢,狠狠踹在刺客持剑的手腕上——那力道沉浑霸道,刺客只觉得腕骨欲裂,长剑险些脱手。

      几乎同时,一旁“昏迷”的晚山骤然起身,抓起下午新置的佩剑,剑鞘应声而落,锋刃直刺刺客脖颈,虽没将其割颈却也留下伤痕。而那“连月”也已翻身下榻,尽管身上穿着女子的宽大襦裙,但当他执剑站定之时,身高八尺有余,姿态挺拔如松,一如男子。正是凌寒臣穿上连月的衣服扮做她,引蛇出洞。

      刹那间,三人战作一团!

      室内空间狭小,剑光闪烁,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晚山剑招凌厉,主攻刺客上盘,凌寒臣的剑势则更为沉稳老辣,封堵其退路,剑锋每每直指要害。那刺客显然也是好手,在两人合击下虽左支右绌,却仍凭借灵活身法勉力支撑,手中长剑舞得密不透风。

      缠斗中,刺客虚晃一剑逼退晚山半步,随即猛地将桌上灯台扫向凌寒臣,趁其闪避之际,身形暴退,撞开窗户跃出客栈!

      “想跑?”凌寒臣一声低喝,毫不迟疑,紧随其后飞身而出,身影瞬间没入沉沉的夜色之中,只余窗棂在风中兀自摇晃。

      晚山追至窗边,见两人身影已远,心系连月的安危,立刻按原定计划,转身疾步冲向隔壁凌寒臣的房间。她推门而入,反手将门闩上,背靠门板,紧握长剑,目光警惕地扫过房间,最终落在床榻上依旧昏睡的连月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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