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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番外:白珩篇(二) 追妻火葬场 ...

  •   那日下人跟我说安神香用完了,这些熏香都是慕兰调制的,用了什么药材他也不知道。

      我忍着头痛让他去医馆随便抓点治头痛的药。

      等他回来手里并没有药,反倒重新薰上了香。看他支支吾吾的样子,我想了一下“青阳县”三个字,才发现这是慕兰的故乡,也明白了大哥那句话的意思。

      这么多年的相处,我竟不知她是哪的人。

      一想到要与她再次相见,我竟然生出了期待,可是我又恐惧,不知道该怎么去找她。每次我都会去那个小医馆附近徘徊,在暗地里偷偷观察她。

      或许我们还有破镜重圆的可能,或许我们可以再续前缘。

      或许是在县外的某一处山上,漫花飘零,流水潺潺。她就站在那里如山中仙女,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我们就在那处相逢,我对她诉说着我的爱意。

      我们身在一个县里难免不会遇见。我想上前与她打招呼,可她看见我,起先是惊讶,后来陷于沉默,当做不认识我。

      我知道是我伤她太深了,这样既然相遇太过于尴尬。

      小小的青阳县,我们总会碰见。

      我的安神香又用完了,这次我没有派下人去拿,我亲自去的医馆。我说明缘由,她便让徒弟帮我配置。然后她便问我家人近况。

      我便道父母安好,三弟如今不再去宫学念书,大哥一如往常,殊兰会说话了。

      说到此处,她深吸了一口气,握着笔的手也颤了一下。随后又恢复理智,将自己的情感又埋了回去,只把我当做一个故人。

      这么长时日的相处,我发觉她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具体我说不上来,就是很有活力。这是我从未见过的她,如此耀眼,如此让我心向驰往。

      青阳县官匪勾结,我到任后一系列的改革措施断了某些人的财路,他们暗杀我。我躲过各种暗杀后开始设计让他们起内讧,才得以逐个击破。唯独二当家逃走了,我派人去追捕,但是没有任何踪迹。后来青阳三个月滴雨未下,我与其他人去山中考察是否可以饮水入田,遭人追杀。那些杀手身手不凡,招式狠毒,应当是山鹰寨二当家请的杀手。

      偏偏慕兰在山里采药,见我被追杀,凭着她对这座山的熟悉带我成功摆脱他们的追杀。

      我们在山洞躲了好几日,我受了严重的伤,几乎无法行走。她为了救我涉险出去寻药,还要躲避劫杀。她每次回来不仅带回来好多草药还有一些果子之类的可以饱腹。

      其实凭她一人说不定可以逃出去,如果有我连累,说不定很快就会被发现。我死没有关系,可我不想连累她。

      我让她走,她什么都没说,依旧每天出去为我寻药。

      我的心里好像洪水冲破堤坝,将我自己建立的高墙冲垮,将我的理智都冲散,将那种炽热扩散进我身体每一处经脉。

      我知道现在的情形不适合去想儿女情长,等解决这一切我要追回她。

      我只能搬出殊兰来挽留她,不出所料她动摇了。她勉为其难地向我打听殊兰近况,可是眼神还是在逃避。

      我伤势逐渐好转,察觉到附近的声音知道他们应该是来到这里附近,被找到是迟早的事。慕兰带着我开始躲避,我们一路逃但终究还是被找到。

      我护着慕兰让她逃走,可终究双拳难敌四手,我们终是没能逃出去。他们想要将慕兰拖走,我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拼命地拉住慕兰手。

      好多箭矢射来,抓住我们的几人被射倒,我知道是援军赶来了。那些杀手与他们厮杀,我则拉着慕兰逃走。

      可是不巧,一个杀手发现了我们,他冲我们掷出飞镖却伤到了慕兰的左臂,趁机上前欲杀我。我为了保护慕兰拿起石头就上前与他撕打,终于将他打倒,当然我自己也被伤得头破血流。

      慕兰向我跑来,满眼欢喜,我强撑身体想要将她拥入怀里。

      我知道,我忘不了她。以前,我还腼腆不敢开口。经历了这次生死之劫,我才知道她对我有多重要。

      可是她却略过我向我身后奔去。

      我回过头却发现她与带着捕快赶来的沈雪庭相拥,那一刻我甚至觉得他们才子佳人,天生一对。

      或许因为伤势过重,流血过多。我的脑子逐渐昏沉,瘫倒在地昏死过去。

      待我醒来后,我开始打听沈雪庭。在旁人口中才得知原来慕兰已经与沈雪庭定下婚约,这次他谈完生意回来便要完婚。

      她听说我醒了来探望探望,我看着她满是笑意的眼睛,原本想要挽留她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

      我道:“听说你要成婚了。”

      她低下头脸上浮起红晕:“嗯。”

      我道:“那你还会回去看看殊兰吗,她会走路了,也会说话了。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娘’……”

      我还想说下去,她却开口打断,说道:“我知道,对于殊兰我有亏欠。离开她的每一日我都在想她,我身为母亲自是爱自己的孩子的。可我知道我不能带她离开,成为京城里的贵女比成为一个乡野丫头要好。这样便不会有人嘲笑她,有人讽刺她,她能见到更高的天,看到更白的云——我和雪庭约好了,成婚后会经常去看望殊兰,还望白大人通融一二。”

      可是我还是想争取,我对他说:“难道你这些时日看不出我对你的心意吗?我后悔了……”

      她立马远退一步喊住我:“望大人自重。往事种种,皆是误会。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就当一缕烟消散。只愿大人以后再觅良缘。”

      她说得如此斩钉截铁,我将所有话都咽了下去,也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了。

      她的爱结束后,可我的爱才开始。

      我可以下床走路后便一头扎进公务里,不去想任何事,尤其是慕兰的事情,将自己忙起来才可以让我忘记悲伤。

      沈雪庭邀我在几日后参加他的婚礼,我原本不想去的,可是我知道这说不定是我见她的最后一眼,毕竟女子成婚后便要一辈子呆在后宅。

      我还是去了。

      我坐在宴席上,看着慕兰与沈雪庭夫妻对拜。这令我想起我与慕兰成亲时的场景,只可惜那时的我……

      我看着慕兰身着祥云流光婚服,头戴龙凤呈祥的盖头。我的目光灼烈而炽热,可是我的身体却一动不动。

      我有什么资格参加她的婚礼,沈雪庭是良人,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是爱她的,可我的目光在此刻开始躲闪。

      我被众人敬酒,他们敬我斩昏官,申冤案。尤其是沈老爷,感谢我来参加沈雪庭的婚礼。我饮下数杯酒,眼睛开始混浊,头脑有些不清醒。看着来敬酒的沈雪庭,我饮下那杯苦烈的酒,我的心和这酒一样苦涩。

      我喝醉了,在梦里这里仿佛回到了几年前京城。我是新郎,刚被宾客敬完酒。我看到身着婚服的慕兰,她坐在床头等我……

      梦醒后我便收拾东西准备返京,临走前乡亲们拿着许多东西来送我。没有诗书中的黄金万两,但比这些都要珍贵。

      我不知道京城发生了什么,只是一位宦官带着一份调任文书来到这里,让我立即返回京城。

      路上我才听说三皇子半月前成功登基,青阳县离京甚远,消息有些慢是正常的。

      慕兰并没有如我想的一般呆在后宅,反而沈雪庭很尊重她,让她依旧做大夫。我临走前偷偷在医馆外看了她最后一眼。

      京城里一片萧瑟,肃杀的氛围笼罩着全城。

      我刚一进城就察觉不对劲,刚一进府便被擒住,被禁军抓入大牢。

      一个侍卫亲自押送我,我以为是三皇子政变失败,我白家被牵连。没想到那侍卫冷哼一声,我透过火把看清楚他的模样。

      他是三皇子身边的贴身侍卫——宋箫泽,难不成他叛变了?

      宋箫泽见我是真的不知全情,直道成王败寇,让我死也得死个明白,便将全部告知我。

      前太子被先帝陷害,自裁狱中。前太子妃被抓回后,被先帝强纳入宫为嫔,生下三皇子。

      三皇子便打着前太子遗腹子的名号政变。

      姑姑其实早就怀孕,逃跑路上偷偷生下遗腹子。入宫后被先帝□□生下三皇子。而真正遗腹子被偷龙转凤成了她的侄子,变成我的大哥。

      这次造反就是想让三皇子当替死鬼,为大哥报仇雪恨而铺路。

      可惜三皇子早就察觉,在弑父后趁其不备斩杀大哥,将姑姑囚禁在冷宫。

      我们家被抄家,十六岁以上男子斩首,以下流放千里。女子十二岁以上充妓,以下流放千里。

      我还没来得及再见殊兰一面就被关进大牢等死。

      我在牢里看着其他人被带走,而我被蒙住眼睛带到其他地方。

      我被带进一间密室,摘掉我头上的黑布袋。我看见父亲被绑在一个木架上,身上满是伤痕,烙印、辫痕、针孔等等,几乎所有审讯的刑法都在他身上用了个遍。

      我拼了命的想要挣脱却被他们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我破口大骂,忘了礼仪忘了修养,将我能想到的所有恶毒污辱的话都说了个遍。

      从身后传来了掌声:“不愧是一家人,骂人都只会说这种让人不痛不痒的话。”

      他绕过一旁恭敬的宋箫泽,走上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

      我真是没想到枉费我大哥如此辅佐他,宗正承章竟然如此恩将仇报,不仅设计杀害我大哥,竟然还灭我家满门。

      我大哥和他一样都是姑姑的儿子,他不顾及大哥的帮助,也要念及血脉亲情,竟然做出这等事。

      畜!!!牲!!!

      他疯疯癫癫地大笑,他身旁的侍卫见我不断地挣扎,点住我的穴道,让我浑身瘫软。

      宗正承章有些不满地呵斥道:“阿泽,你怎么点他穴啊,乐趣都没了。”

      说罢他拎起我的衣领,将我在地上拖拽,阿泽将角落里的一个东西扔在地上。我看见原本奄奄一息的父亲沙哑地低喃:“阿婉!”

      “阿婉”我母亲的小名。我顺着父亲的视线看去,那竟是一张完整的血淋淋的人皮!

      难道说……那张人皮是我母亲?

      我发了疯地谩骂他,宗正承章你这个疯子,灭我满门还不够,竟然做出这等残忍之事,你这个伤天害理的疯子。

      宗正承章俯下身讥笑道:“你应该感谢我的,要不是我,你就是个替死鬼。”

      什么意思?

      他接着说道:“阿泽应该跟你说了,白辰不是你的哥哥,你应该管他叫表哥,我不应该管他叫表哥,我才应该管他喊哥哥!”

      他发现了这个秘密,才反过来将大哥杀害,继续顶替“遗腹子”的身份。

      我记得当时听说前朝太子死前姑姑一直闭门不出,此前一直谣传姑姑有喜。后太子一党被铲除,陛下生性多疑,抓到姑姑后多位太医诊断并无身孕,也没有生产过的迹象。

      “那你也不应该杀了他,你们血脉相连……”

      宗正承章扇了我一巴掌将我打断,继续说道:“血脉相连?笑话,她白忆初可没这么想。她早就算计好了,待计划成功后杀了我,再将白辰的身世揭晓,我才是那个傻瓜,白白给别人做嫁衣。”

      “我问过她,为什么要杀我。她只说恨我,说我是个孽种,我杀父杀母,杀兄杀弟,我身上留下的血就是最恶心的证明,她巴不得我死,怎么可能让我当皇帝。”

      宗正承章愈加狰狞,抓起我的头发,逼迫我抬起头看向父亲,喊道:“所以我要让她余生都不好过。不过你和我一样可怜,我们是一样的,被自己的亲生母亲看做孽种,被父亲当做棋子利用。”

      他什么意思?

      父亲也听到宗正承章的话骤然抬头,痛斥道:“竖子尔敢,珩儿莫信,他在离间我们……咳咳咳……”

      宗正承章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捂着肚子颠笑:“哈哈哈哈,死到临头还在狡辩!白珩,你看看,哈哈哈哈。”

      他笑了一会儿,终是说了出来:“你以为他把你贬出京城是为了保护你,错啦!他是打算在兵变失败后弄死你当白辰的替死鬼,这样白辰就能安然无恙了。谁让你们长相相似,体型相像。我说呢,要保护你不把你弄到江南这些富饶之地,反而是离京不远不近的鹤州。是我!是我把你换到了青阳县。”

      “你还记得那次刺杀吗?那不是山匪的报复,那是你父亲一手策划的。当时他们已经有所察觉了,所以你必须死,要不然白辰就有危险了。要不是我啊,你就真死了,没有我派人你躲过追杀等来救兵?你想想你在青阳的这一切,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不信他嘴里的话,这是挑拨离间。宗正承章就是个疯子,他一定是想看到我们父子离心,我才不会上当。

      他一眼就猜到我在想什么,从侍从手里拿过一个盒子扔了下来,这是我白家传家宝,这个盒子沉水不腐,过火不化,此锁也是这样。

      “打开呀,里面有证据。你不是不信嘛,打开啊。”他步步紧逼,诱导着我解开锁。

      我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为了证明那些都是他编出来的,我拼命的解锁,试了一次又一次,终于在我也记不清第几次的时候打开了。

      我打开盒子,看到了一罐药膏,我拿起来闻了一下,垂下了头,大脑在轰鸣。

      当初慕兰被杀手用毒镖击中腿,后来发现上面有一种奇毒,世间少有,沈雪庭和他找来的一些名医都束手无策,虽然救下慕兰的性命,但此后她的腿怕是废了。

      沈雪庭跟我说此毒在一本古医书上有所记载的,其材料珍贵无比,尤其是摘星花世间少有,花为毒,叶为药,叶解花。一朵他用来救下了慕兰。我闻过摘星花后记下了它的味道,暗地里一直在找这个。

      没想到现在找到了。

      宗正承章捡起地上盒子里散落的东西,他的侍从解开我的穴道。

      过了一会儿身体才能动,我跌跌撞撞地冲向父亲,质问他为什么,为什么?

      就因为我是那次□□生下的儿子就可以不在乎,就是因为我不被疼爱就可以沦为别人的替死鬼,就是因为我无足轻重就可以被杀死!

      可我是你们的亲儿子啊!

      宗正承章递过来一把刀,他握着我的手强迫我握刀杀父,我挣扎着迟迟不敢下手,于是他从后面推了我一下,松开我的手。

      我始终不敢相信我真的弑父。

      父亲终是死不瞑目。

      我再也听不到他的解释,从此只能自己猜测他们的恨意。

      宗正承章抓着我的衣领将我拽开,我握着沾满父亲鲜血的匕首倒在地上。他睥睨地上的我,有些失望地说道:“你真的太懦弱了,这样的父亲你就该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我冷笑一声,不会任何人都和他一样可以不眨眼的亲手弑父杀母。我承认现在的我和他很像,被父母抛弃猜忌,可是我还是做不到这个境地。

      我站起身,拿着匕首冲向他,他身边的侍卫立即反应过来,一脚将我踹开。

      他疯癫地狂笑不知:“你这个傻子呀,到现在你还想着他们。你知不知道,你的父母心里只有你大哥,就连你最爱的女人,心里也有你大哥。就这样你还想……”

      他可以侮辱我,但他绝不能侮辱慕兰。

      我忍着腹痛想要站起身。但是这一次,他踩着我的头,将我死死的踩在地上。

      “你还不知道吧,白辰自从第一次见到你的夫人就心生爱慕。他们二人才是本该在一起的,是你挡住了他们的缘分。这件事我都知道,可惜你竟然不知。你真是一个傻瓜。你最敬重的父母,心里只有你的大哥。你最爱慕的妻子,心里也只有你大哥。你就是一个可怜虫。就这样你还想杀了我,为他们报仇?连我都可怜你。连我都知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我捂着头恳求他不要再说了。

      他将脚收回,又说:“你大义灭亲,白家其他人不用死了,流放千里。你的女儿毕竟还小,我把她交给一户人家,从此平安健康地长大。”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放下所有尊严,抛下所有仇恨恳求他把殊兰还给我。

      他冷冷地说道:“还给你?你能保证她不会知道任何事嘛,在这尔虞我诈的京城里健健康康地长大?”

      他见我一言不发继续说道:“所以将她送人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放心那对夫妇我亲手挑选的,不会出错——对了,那位施姑娘我也会派人好好护住她,虽然已为他人妻,但始终是你放不下的人,我会替你护住她。”

      我知道他不会这么好心,这都是威胁我,让我安心为他效命。

      从此之后,我因为大义灭亲被释放,从此世间再无“白珩”,人们不知道他去了哪。

      传言他参透生死出家了和尚,从此不问红尘事,一心只做佛门僧;传言他杀害至亲,心中郁结,成了疯子;传言他受不了自己弑父杀母,悔恨难消,跳崖自尽……

      世上只有宗正承章知晓他到底去了哪里。

      半生雨打,孤鸿暗度,枯荣一纸良缘尽。

      恨刃误染,亲骸湮雪,人间罪责无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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