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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华贸三十二层的真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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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的大门缓缓打开,像舞台的幕布拉开。灯光倾泻而出,温暖而明亮,驱散了秋夜的寒意。林晚晴感到陆景琛的手微微收紧,像在给她传递某种信号:准备好了吗?
门内是一个宽敞的玄关,中式风格的装修,红木家具,青花瓷瓶,墙上挂着水墨画。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药草的气息。一个穿着唐装的老管家迎上来,微微鞠躬。
“少爷,林小姐,老爷在客厅等你们。”
陆景琛点点头,牵着林晚晴的手往里走。他的手很稳,但林晚晴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比平时高一些。是紧张吗?那个像冰山一样的男人,也会紧张?
客厅很大,挑高很高,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沙发上坐着一位老人,很瘦,穿着深蓝色的中式褂子,腿上盖着毛毯。他的头发全白了,像冬天的雪,但眼睛很亮,像两颗黑色的宝石。
“爷爷。”陆景琛的声音比平时温和许多,像冰山融化了一角,“这是晚晴。”
林晚晴走上前,微微鞠躬:“陆爷爷好,我是林晚晴。”
老人抬起头,仔细打量她。目光很锐利,像X光,要穿透她的皮囊,看到她的灵魂。林晚晴感到一阵紧张,手心开始冒汗。但陆景琛的手依然握着她的手,像锚,让她不至于飘走。
“坐。”老人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有力,“景琛说你是在哈佛认识的?”
“是的,陆爷爷。”林晚晴按照背好的剧本说,“我在哈佛商学院读硕士,景琛是我的学长。我们是在图书馆认识的,他帮我找一本很难找的书。”
这是陆景琛给她的剧本里的细节。哈佛的怀德纳图书馆,三楼的经济学区,一本绝版的《证券分析》。一个浪漫的相遇,像电影里的情节。
老人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景琛从小就不爱说话,但心是好的。他能帮你找书,说明他对你有好感。”
陆景琛坐在林晚晴身边,手依然握着她的手。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像在安抚,也像在提醒:别忘了,我们在演戏。
“晚晴现在在华晟工作。”陆景琛说,语气很自然,“她很聪明,帮公司避免了一个重大的投资失误。”
“哦?”老人感兴趣地看向林晚晴,“什么失误?”
林晚晴按照准备好的说辞回答:“是一个医药公司的并购案。原来的估值模型忽略了新药获批的风险,我重新做了模型,调整了风险溢价。”
她说得很专业,用词准确,逻辑清晰。老人听着,不时点头。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老人偶尔的咳嗽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很好。”老人终于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景琛需要你这样的伴侣。聪明,冷静,能帮到他。”
林晚晴感到一阵愧疚。她在欺骗一个病重的老人,用谎言换取他的安心。但想到母亲的手术费,想到那五百万,她只能继续演下去。
晚餐在餐厅进行。长条形的红木餐桌,摆满了精致的菜肴。老人坐在主位,陆景琛和林晚晴坐在一侧。管家和佣人安静地侍立在一旁,像背景板。
“晚晴家里是做什么的?”老人忽然问,夹起一块清蒸鱼。
林晚晴的心一紧。这也是剧本里的问题,但她还是感到紧张。“我父母都是大学教授,父亲教经济学,母亲教文学。他们现在退休了,住在苏州。”
完美的家世,书香门第,配得上陆家。但都是假的。她的父亲早逝,母亲是小学老师,现在躺在医院里。她的家在北方一个小县城,不是苏州。
“苏州好地方。”老人点点头,“我年轻时去过,园林很美。等春天,让景琛带你去看看。”
“好的,爷爷。”陆景琛说,给林晚晴夹了一块排骨,“晚晴喜欢园林,我们计划明年春天去。”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真正的情侣。林晚晴低头吃饭,感到眼眶发热。这一切都是假的,但老人的笑容是真的,陆景琛的温柔是假的,但她的愧疚是真的。
晚餐后,老人有些累了,被佣人扶回房间休息。陆景琛和林晚晴在花园里散步。花园很大,有假山,有池塘,有亭台楼阁。月光很好,洒在青石路上,像一层银霜。
“演得不错。”陆景琛说,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爷爷很喜欢你。”
“我在欺骗他。”林晚晴低声说,看着池塘里的月亮倒影,破碎而摇晃,“他那么真诚,我却……”
“这是为了他好。”陆景琛打断她,语气很平静,“让他安心离开,比什么都重要。有时候,善意的谎言比残酷的真相更好。”
林晚晴没有说话。夜风很凉,吹起她的头发。她想起母亲,如果母亲知道她在做什么,会怎么想?会失望吗?还是会理解?
“冷吗?”陆景琛问,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雪松香气。林晚晴感到一阵温暖,但心里更冷了。这一切都是交易,五百万的交易。温柔是假的,关心是假的,连温度都是假的。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
两人继续散步。月光下的花园很美,像一幅水墨画。但林晚晴没有心情欣赏。她想起那个小小的出租屋,想起窗台上的茉莉花,想起母亲温柔的笑容。
那些才是真实的。贫穷,但真实。
回到华贸中心公寓,已经是晚上十点。电梯里,两人都没有说话。镜面墙壁倒映出他们的身影,亲密,但疏远。像两个演员,戏演完了,该卸妆了。
“你的房间里有新的睡衣和洗漱用品。”陆景琛说,打开公寓的门,“明天不用上班,好好休息。下周一开始,你要以我女朋友的身份出现在公司。”
林晚晴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房间很大,很安静,很冷清。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大望路。霓虹闪烁,车流不息,这座城市永远在忙碌。
而她,像一个闯入者,住在一个不属于她的地方,扮演一个不属于她的角色。
手机响了,是母亲发来的短信:“晚晴,手术时间定了,下周三。医生说成功率很高,你别担心。照顾好自己。”
林晚晴看着短信,泪水终于滑落。无声地,滚烫地,滴在手机屏幕上。
为了母亲,她必须坚强。
哪怕要欺骗全世界。
她擦干眼泪,走到浴室。镜子里的她,妆容精致,衣着得体,像一个完美的玩偶。她打开水龙头,开始卸妆。水很凉,冲走了粉底,冲走了口红,冲走了假睫毛。
露出真实的自己。疲惫,苍白,但真实。
她无处宣泄,犹豫片刻,拨通了闺蜜沈清雅的电话。她刚开始还说的缓慢,后来越说越难受,哽咽着从对西装债务和母亲弟弟的担忧到这虚假的浮华的合约背后的痛苦挣扎到对陆景琛的异样。沈清雅温柔地安慰着她,反复告诉林晚晴她已经做得很好了。林晚晴拭干泪水,感谢深夜陪伴的沈清雅。
她换上睡衣,躺在床上。床很软,被子很暖,但她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色的光带。
她想起陆景琛的手,温暖而有力。想起他的外套带着的雪松香气。想起花园里的月光,破碎而美丽。
这一切都是假的。
但为什么,她的心跳得这么快?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像春天的冰,表面依然坚硬,但底下已经开始融化。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在新的角色里,继续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