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明暗交杂的谎言 ...
-
周一早上,林晚晴以陆景琛女朋友的身份出现在华晟资本。这个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她走进办公室时,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羡慕的,嫉妒的。像聚光灯,照在她身上,让她无处可逃。
周明走过来,表情复杂。“林晚晴,陆总让我把这个给你。”他递过来一份文件,是新的工作安排:她不再属于投资部三组,而是直接向陆景琛汇报。职位也变了:总裁特别助理。
“谢谢。”林晚晴接过文件,声音很平静。但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工位搬到了总裁办公室外面的小隔间。离陆景琛很近,只有一墙之隔。电脑是新的,苹果的,屏幕很大。桌上摆着一盆绿植,小小的,翠绿翠绿的。
她坐下,打开电脑。邮箱里已经有很多邮件,大部分是公司内部的通告,关于她和陆景琛的关系。措辞很官方,但字里行间透着某种意味:这个女人,不一样了。
上午十点,陆景琛从办公室出来。“跟我去开会。”
林晚晴站起来,拿起笔记本。两人一起走向会议室,她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像针一样刺来。陆景琛走在她身边,很自然,像已经习惯了这种注视。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投资部的,风控部的,法务部的。陆景琛坐在主位,林晚晴坐在他旁边。会议开始,讨论一个新的投资项目。
“这个项目的风险太高。”风控部的负责人说,指着屏幕上的图表,“市场波动太大,不确定性太多。”
“但回报也很高。”投资部的经理反驳,“风险与回报成正比,这是基本常识。”
双方争论不休。陆景琛一直没说话,只是听着。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哒、哒、哒,像某种神秘的节奏。
“林助理,你怎么看?”他忽然开口,看向林晚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林晚晴感到一阵紧张,但很快镇定下来。她打开笔记本,看着自己做的分析。
“这个项目的主要风险在于政策变化。”她说,声音很清晰,“如果政策收紧,整个行业都会受影响。但如果我们能提前布局,在政策变化前退出,风险可以控制。”
她调出几张图表,展示在屏幕上。“这是过去五年类似政策的变动周期,平均每十八个月一次。现在是第十六个月,如果我们现在进入,持有十二个月后退出,刚好能避开政策变动期。”
会议室里很安静。陆景琛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赞赏。“继续说。”
“回报方面,根据历史数据,这类项目在政策稳定期的平均回报率是35%。如果我们能精准把握时机,回报率可能达到50%。”林晚晴继续说,越说越自信,“但需要严格的风险控制,设置止损线,一旦市场出现异常波动,立即退出。”
陆景琛点点头。“按林助理的方案修改投资计划。风控部配合,设置严格的风险控制机制。”
会议结束后,林晚晴回到自己的工位。电脑屏幕上,还显示着刚才的图表。她看着那些数字和线条,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这是她的专业,她的领域。在这里,她是真实的。
“表现不错。”陆景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站在她工位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爷爷想再见你,今晚家宴。”
林晚晴抬起头。“今晚?”
“嗯。我叔叔一家从美国回来了,想见见你。”陆景琛的语气很平淡,但林晚晴能感觉到某种紧张。像暴风雨前的平静。
“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做你自己就好。”陆景琛说,把咖啡放在她桌上,“但记住,我们是相爱一年的情侣。细节要一致,不能穿帮。”
林晚晴点点头。做自己?她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在陆景琛面前,在爷爷面前,在公司同事面前,她都在扮演不同的角色。像变色龙,根据环境改变颜色。
下午,她继续工作。新的投资项目需要大量的数据分析,她沉浸在数字的世界里,暂时忘记了现实。窗外的阳光很好,洒在桌面上,暖洋洋的。大望路上的银杏树更黄了,像一把把金色的小扇子。
五点半,陆景琛从办公室出来。“该走了。”
林晚晴保存文件,关掉电脑。两人一起走向电梯。电梯里,陆景琛自然地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像已经习惯了这种接触。
“今晚的家宴,可能会有些……复杂。”他说,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我叔叔一家,不太喜欢我。”
“为什么?”
“家族企业,权力斗争。”陆景琛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我父亲早逝,爷爷把公司交给我。叔叔觉得不公平,一直想夺权。”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劳斯莱斯等在那里。坐进车里,陆景琛依然握着她的手。车窗外,北京的夜景飞速后退。华灯初上,城市开始展现它的另一面。
“如果叔叔为难你,不用理会。”陆景琛说,“一切有我。”
林晚晴点点头,心里却有些不安。家族斗争,权力游戏,这些离她太远了。在她的世界里,最大的斗争是付房租和医药费。
别墅到了。今晚的灯光更亮,门口停着好几辆豪车。走进客厅,里面已经有很多人。男人们穿着西装,女人们穿着礼服,珠光宝气,笑语喧哗。
“景琛来了!”一个中年男人迎上来,笑容满面,但眼睛里没有温度,“这就是晚晴吧?果然漂亮。”
“叔叔。”陆景琛点点头,语气冷淡,“这是晚晴。晚晴,这是我叔叔,陆振华。”
林晚晴微微鞠躬:“叔叔好。”
陆振华仔细打量她,目光像在评估一件商品。“听说你是哈佛毕业的?哪个学院?导师是谁?”
林晚晴按照背好的剧本回答:“商学院,导师是詹姆斯·安德森教授。”
“安德森?”陆振华挑眉,“我认识他,去年在达沃斯论坛见过。他是个很严格的人,你能从他手下毕业,不容易。”
林晚晴心里一紧。她没想到陆振华真的认识安德森教授。幸好,剧本里有详细的资料,包括教授的研究方向,授课风格,甚至一些趣闻。
“安德森教授确实严格,但他教会了我很多。”她说,语气自然,“特别是关于风险定价的理论,让我受益匪浅。”
陆振华点点头,似乎满意了。但林晚晴能感觉到,他的审视还没有结束。像猎人,在寻找猎物的破绽。
家宴开始。长条形的餐桌坐满了人,至少有二十个。林晚晴坐在陆景琛旁边,对面是陆振华和他的家人。他的妻子很漂亮,但眼神冷漠。他的儿子,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直用挑衅的目光看着陆景琛。
“景琛,听说你最近在做一个新能源项目?”陆振华切着牛排,状似随意地问,“投资很大啊,几十个亿。风险控制做好了吗?”
“做好了。”陆景琛回答得很简洁,“风控部评估过,风险可控。”
“可控?”陆振华的儿子,陆明轩,忽然插话,“我听说那个项目的技术还不成熟,很多专利问题没解决。几十个亿投进去,万一打水漂怎么办?”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紧张。所有人都停下刀叉,看着陆景琛。林晚晴感到陆景琛的手在桌下微微收紧,但脸上依然平静。
“技术问题已经解决。”他说,声音很稳,“专利律师团队评估过,没有问题。而且,这个项目有政策支持,是未来的发展方向。”
“未来的方向?”陆明轩冷笑,“谁知道未来会怎样?万一政策变了呢?就像当年的光伏产业,一纸文件,整个行业崩盘。”
林晚晴忽然开口:“光伏产业的崩盘,不是因为政策变化,而是因为产能过剩和技术落后。”她的声音很清晰,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突出,“现在的新能源项目不一样,技术更成熟,市场更规范。而且,政策支持是长期的,碳达峰、碳中和是国家战略。”
所有人都看向她。陆景琛也看向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怎么知道这些?”陆明轩挑眉,语气挑衅。
“我在华晟工作,负责这个项目的部分数据分析。”林晚晴说,语气平静,“我研究过国内外的新能源政策,也分析过相关公司的财报。这个项目虽然风险高,但回报也高。而且,陆总已经设置了严格的风险控制机制,一旦市场出现异常,会立即止损退出。”
她调出手机里的几张图表,展示给大家看。“这是风险控制模型,设置了三级预警。第一级预警,减持10%;第二级预警,减持50%;第三级预警,全部退出。最大损失控制在总投资的15%以内。”
餐桌上一片寂静。陆振华看着那些图表,脸色有些难看。陆明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很好。”爷爷忽然开口,声音虽然虚弱,但很有力,“晚晴不仅漂亮,还聪明。景琛,你有福气。”
陆景琛握住林晚晴的手,微微一笑:“是的,爷爷。我很幸运。”
家宴继续。但气氛已经变了。陆振华一家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吃饭。其他亲戚看向林晚晴的目光,多了几分尊重,少了几分审视。
饭后,林晚晴和陆景琛在花园里散步。月光很好,洒在青石路上,像一层银霜。秋虫在草丛里鸣叫,声音很轻,像在窃窃私语。
“谢谢你。”陆景琛忽然说,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我只是说了实话。”林晚晴说,看着池塘里的月亮倒影,“那些数据都是我分析过的,我知道这个项目的风险,也知道它的价值。”
陆景琛停下脚步,看着她。月光洒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的眼睛很亮,像夜空里的星星。
“你知道吗?”他说,声音很轻,“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特别。”
林晚晴的心跳漏了一拍。特别?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某种赞美。但很快,她提醒自己:这是演戏,一切都是演戏。
“我们该回去了。”她说,转身走向别墅。
陆景琛跟在她身后。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像真正的情侣。
但林晚晴知道,影子只是影子。
就像月光,看起来很亮,其实很冷。
就像这场戏,看起来很真,其实很假。
回到华贸中心公寓,已经是深夜。电梯里,两人都没有说话。镜面墙壁倒映出他们的身影,亲密,但疏远。
“明天见。”陆景琛说,打开自己房间的门。
“明天见。”林晚晴说,走进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她靠在门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今晚的家宴,像一场战争。她赢了,但赢得很累。
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大望路。霓虹闪烁,车流不息。这座城市永远在忙碌,永远在前进。
而她,像一个演员,在不同的舞台上,扮演不同的角色。
有时候,她都快忘了,哪个才是真实的自己。
窗外的月光很亮,洒在地板上,像一层银色的纱。
她想起陆景琛的话: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特别。
特别?
她苦笑。
特别会演戏,特别会撒谎,特别会欺骗一个病重的老人。
这就是她的特别。
月光下,她的影子很长,很孤独。
像这座城市里,千千万万个孤独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