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望路三十二层》写作叶汐沫

20、破碎崩塌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晚晴就醒了。或者说，她根本没怎么睡。脑子里全是今天要面对的一切：顾北辰的威胁，那个U盘，还有……可能的结局。
　　她洗漱，换衣服，化妆。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像战士，准备上战场。
　　七点半，她走出房间。陆景琛已经在餐厅了，正在看财经新闻。看到她，他抬起头：“这么早？”
　　“嗯，有点事。”林晚晴说，声音很平静，“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去哪里？我送你。”陆景琛站起来。
　　“不用。”林晚晴摇摇头，“我自己可以。你……在家等我，好吗？”
　　陆景琛看着她，眼神复杂。“晚晴，你到底有什么事？这几天一直不对劲。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
　　林晚晴的心一暖，但更痛了。一起面对？如果他知道真相，还会想和她一起面对吗？
　　“没事。”她勉强笑了笑，“就是去见个朋友。很快回来。”
　　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因为她怕一回头，就会哭出来，就会告诉他一切。
　　走出华贸中心，清晨的大望路很安静。上班族还没出门，车流很少，只有清洁工在打扫街道。秋日的晨风很凉，吹散了睡意。
　　她走向地铁站。七点五十分，地铁站里人还不多。她站在约定的地方，等着顾北辰。
　　八点整，顾北辰出现了。他穿着西装，手里拿着公文包，像普通的上班族。但笑容很冷，眼神很锐利。
　　“林小姐，很准时。”他走到她面前，“考虑得怎么样了？”
　　林晚晴看着他，这个笑容灿烂但内心阴暗的男人，感到一种深深的厌恶。“顾总，那个视频，你是怎么得到的？”
　　顾北辰笑了。“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打算怎么办？是答应我的条件，还是……等着视频曝光？”
　　“如果我答应你，你会保证视频永远不会曝光吗？”林晚晴问。
　　“当然。”顾北辰说，“我说话算话。只要你帮我拿到新能源汽车项目的内部资料，我保证，这个秘密永远不会有人知道。而且，我还可以给你一笔钱，比陆景琛给的更多。”
　　林晚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我答应你。”
　　顾北辰的笑容更深了。“聪明人。资料什么时候能给我？”
　　“三天后。”林晚晴说，“我需要时间准备。”
　　“三天？”顾北辰挑眉，“太久了。明天，最晚明天。”
　　“明天不行。”林晚晴摇头，“资料很复杂，我需要整理，需要筛选。三天，是最快的时间。”
　　顾北辰想了想，然后点头：“好，就三天。三天后的这个时候，还是这里，你把资料给我。如果到时候你拿不出来，或者耍花样，那么……视频就会出现在各大媒体的邮箱里。明白吗？”
　　“明白。”林晚晴说，声音很平静。
　　“很好。”顾北辰笑了，转身离开，“期待你的好消息。”
　　林晚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消失在人群中。然后，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周明吗？我是林晚晴。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半小时后，林晚晴回到华贸中心。陆景琛还在餐厅，看到她回来，松了口气。
　　“回来了？没事吧？”
　　“没事。”林晚晴坐下，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就是见个朋友，聊了聊。”
　　陆景琛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怀疑，但没再追问。“今天公司有个重要的会议，关于新能源汽车项目的。你准备一下，九点开始。”
　　“好。”林晚晴点点头。
　　九点，会议室。投资委员会的所有成员都到了，陆景琛坐在主位，林晚晴坐在他旁边。会议开始，讨论新能源汽车项目的后续进展。
　　林晚晴做了汇报，数据很扎实，逻辑很清晰。但她的心不在焉，被陆景琛察觉到了。他几次看向她，眼神里有关切，也有疑惑。
　　会议进行到一半，陆景琛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脸色微变，然后站起来：“抱歉，我接个电话。”
　　他走出会议室。几分钟后，他回来，脸色很难看。
　　“会议暂停。”他说，声音很冷，“林晚晴，来我办公室。”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他们。林晚晴的心一沉，跟着陆景琛走出会议室。
　　总裁办公室里，陆景琛关上门，转过身，看着她。眼神很冷，像冬天的冰。
　　“刚才周明给我打电话。”他说，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可怕，“他说，你让他帮忙调查顾北辰。为什么？”
　　林晚晴的心一紧。周明告诉陆景琛了？她明明让周明保密的。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北辰在威胁你，对吗？”陆景琛问，眼神锐利，“用那个视频威胁你，让你出卖我，出卖公司，对吗？”
　　林晚晴的脸色瞬间苍白。“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陆景琛冷笑，“因为顾北辰刚才给我发了邮件，把那个视频发给我了。他说，你在和他合作，在帮他拿公司的内部资料。他说，你从一开始就在欺骗我，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钱。”
　　林晚晴感到一阵眩晕，差点摔倒。顾北辰把视频发给了陆景琛？还说了那些话？
　　“不是的……”她想解释，但声音很微弱。
　　“不是？”陆景琛走到她面前，眼神像刀子一样刺向她，“那视频是假的吗？那份合约是假的吗？你和我在一起，真的是因为爱我吗？还是因为……那五百万？”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锤子，敲打着林晚晴的心。她看着陆景琛，那双曾经温柔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愤怒和失望。
　　“景琛，你听我解释……”她的声音在颤抖。
　　“解释什么？”陆景琛打断她，声音很冷，“解释你怎么从一开始就在骗我？解释你怎么在我最信任你的时候，却在算计我？解释你怎么在爷爷面前演戏，怎么在我面前装纯情？”
　　他的话像冰锥，刺进林晚晴的心里。疼，很疼。但她知道，这是她应得的。她确实在骗他，确实在演戏，确实在算计。
　　“对不起。”她说，眼泪终于滑落，“对不起，景琛。我……我确实骗了你。那份合约是真的，五百万是真的，演戏也是真的。但是……”
　　“但是什么？”陆景琛冷笑，“但是你是迫不得已？但是你是为了母亲？为了弟弟？为了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林晚晴说不出话。是的，她是迫不得已，是为了母亲，为了弟弟。但这些理由，在欺骗面前，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你知道吗？”陆景琛说，声音很轻，但很冷，“我最恨的，不是欺骗，而是……你在我最信任你的时候，背叛我。在我以为找到真爱的时候，发现一切都是假的。在我以为可以和你共度一生的时候，发现你只是在演戏。”
　　他转过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你走吧。合约提前终止，钱我会打给你。从今天起，我们两清。你不再是我的助理，不再是我的……女朋友。”
　　林晚晴感到一阵窒息。两清？就这样结束？像一场梦，醒了，什么都没留下。
　　“景琛……”她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眼泪不停地流，模糊了视线。
　　“走吧。”陆景琛说，声音很冷，“在我改变主意之前，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林晚晴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挺拔，但孤独。像一座冰山，曾经为她融化了一角，但现在，又冻上了，比以前更冷，更硬。
　　她转身，离开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很轻，但很沉重。像走在刀尖上，每一步都疼。
　　回到自己的工位，她开始收拾东西。东西不多：几本书，几支笔，一个水杯，还有……那条钻石项链。一千万的项链，戴过一次，现在要还回去。
　　她把项链放在桌上，然后拿起自己的包，走出办公室。没有告别，没有回头。因为没有人会在意她的离开。
　　走出华贸中心，阳光很刺眼。大望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都有自己的目的地。
　　只有她，不知道要去哪里。
　　回出租屋？但已经退租了。
　　去朋友那里？但不想连累别人。
　　她站在人行道上，看着车流，看着人群，看着这座城市。很繁华，很热闹，但很陌生。
　　像她从未属于过这里。
　　手机响了，是沈清雅。
　　“晚晴！你在哪里？我听说你离开华晟了？怎么回事？”沈清雅的声音很急。
　　林晚晴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眼泪不停地流，无声地，滚烫地。
　　“晚晴？晚晴你怎么了？说话啊！”沈清雅更急了。
　　“清雅……”林晚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我没地方去了。”
　　“你在哪里？我马上过来！”沈清雅说。
　　“大望路……华贸中心门口。”林晚晴说。
　　“等我！十分钟！”沈清雅挂了电话。
　　林晚晴站在那里，等着。阳光很好，但很冷。风吹过，很凉。她裹紧了外套，但还是很冷。
　　心里很空，像被掏空了。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疼痛。
　　她想起第一次见陆景琛的情景。咖啡店，咖啡渍，黑色的名片。那时候，她觉得他像一把刀，不可接近。
　　后来，他成了她的上司，她的“男朋友”，她的……温暖。虽然知道是假的，但温暖是真的。
　　现在，温暖没了，只剩下冷。比以前更冷。
　　她想起爷爷，那个善良的老人。如果他知道真相，会怎么样？会失望吗？会伤心吗？
　　她想起母亲，还在医院，等着手术费。合约提前终止，钱还能拿到吗？如果不能，母亲的医药费怎么办？
　　她想起弟弟，还在读书，等着学费。如果不能按时交学费，会被退学吗？
　　一个个问题，像潮水般涌来，淹没了她。
　　她感到一阵眩晕，靠在墙上。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
　　“晚晴！”沈清雅的声音传来，像从很远的地方。
　　林晚晴抬起头，看见沈清雅跑过来，脸上满是担忧。
　　“晚晴，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沈清雅扶住她，“走，我们先回去。”
　　林晚晴点点头，任由沈清雅扶着，走向地铁站。脚步很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地铁里人很多，很挤。沈清雅护着她，找到一个角落的位置。林晚晴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眼泪，无声地流。
　　心里，很疼。
　　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再也拼不回来。
　　像信任，一旦裂开，就再也无法修复。
　　像感情，一旦受伤，就再也无法愈合。
　　她知道，她失去了陆景琛。
　　失去了那份温暖。
　　失去了……可能从未拥有过的，爱。
　　但至少，她守住了底线。
　　没有出卖他。
　　没有背叛他。
　　这就够了。
　　哪怕失去一切。
　　但至少，对得起自己的心。
　　这就够了。
　　地铁继续前行。
　　驶向哪里？她不知道。
　　只知道，不能回头。
　　只能向前。
　　哪怕前路迷茫。
　　哪怕结局未知。
　　但至少，此刻，有朋友在身边。
　　有沈清雅握着她的手。
　　这就够了。
　　至少，此刻，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