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望路三十二层》写作叶汐沫

19、苍白无力

　　第二天早上，林晚晴醒得很早。或者说，她根本没怎么睡。脑子里全是顾北辰的威胁，全是明天的头条，全是可能发生的一切。
　　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大望路。晨光熹微，城市刚刚苏醒。公交车开始运行，上班族开始出门，一切都像往常一样。但她的世界，可能今天就会崩塌。
　　手机响了，是陆景琛。“早。我在楼下餐厅等你。”
　　“好。”林晚晴说，声音有些沙哑。
　　她洗漱，换衣服，化妆。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她用粉底遮了又遮，但遮不住疲惫。
　　走进餐厅，陆景琛已经在那里了。他正在看财经新闻，眉头微皱。看到林晚晴，他抬起头：“你脸色很差。”
　　“没睡好。”林晚晴坐下，端起咖啡杯。手在微微颤抖。
　　陆景琛放下报纸，看着她。“晚晴，你到底怎么了？这几天一直不对劲。是不是……苏曼又找你了？”
　　“不是。”林晚晴摇摇头，喝了一口咖啡。咖啡很苦，像她的心情。
　　“那是顾北辰？”陆景琛的眼神变得锐利，“我听说，他在圈子里放话，要对付你。”
　　林晚晴的心一紧。“你……你怎么知道？”
　　“周明告诉我的。”陆景琛说，语气严肃，“顾北辰在打听你的事，在调查你的背景。他想干什么？”
　　林晚晴沉默。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该不该说。如果说了，陆景琛会怎么想？会认为她从一开始就在欺骗他吗？
　　“晚晴，”陆景琛握住她的手，很紧，“不管发生什么，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不要一个人扛。”
　　林晚晴看着他的手，温暖而有力。看着他的眼睛，真诚而坚定。这一刻，她忽然想告诉他一切。告诉他自己是谁，告诉他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告诉他那份合约，告诉他顾北辰的威胁。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害怕。害怕看到他失望的眼神，害怕看到他愤怒的表情，害怕失去这份温暖。
　　“没事。”她勉强笑了笑，“就是工作压力大。那个新能源汽车项目，还有很多细节要处理。”
　　陆景琛看着她，眼神复杂。他知道她在隐瞒什么，但不想逼她。“好吧。但如果需要帮助，一定要告诉我。”
　　“嗯。”林晚晴点点头，心里涌起一阵愧疚。
　　早餐后，两人去公司。办公室里很安静，大家都在工作。林晚晴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荧光在晨光中显得很微弱。
　　她开始工作，但心不在焉。眼睛盯着屏幕，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顾北辰的威胁，明天的头条，母亲的医药费，弟弟的学费……
　　中午，周明走过来。“晚晴，陆总让你去他办公室。”
　　“好。”林晚晴站起来，走向总裁办公室。
　　敲门，进入。陆景琛站在窗前，背对着她。阳光从他身后洒进来，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晚晴，”他没有回头，声音有些沉重，“爷爷的情况……恶化了。医生打电话来，说可能……就这几天了。”
　　林晚晴的心一沉。“那我们……”
　　“今晚去看他。”陆景琛转过身，脸上有深深的疲惫，“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林晚晴感到一阵心痛。不是为了合约，不是为了五百万，而是为了那个善良的老人。那个虽然病重，但依然关心孙子，依然希望孙子幸福的老人。
　　“好。”她说，声音很轻。
　　下午，林晚晴继续工作。但效率很低，错误很多。她不得不反复检查，反复修改。窗外的阳光很好，但照不进心里。
　　下午四点，她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小姐，我是顾北辰的助理。”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公式化，“顾总让我给你送一样东西。现在在你公司楼下，请下来取。”
　　林晚晴的心一紧。“什么东西？”
　　“你下来就知道了。”女人说完，挂了电话。
　　林晚晴犹豫了一下，还是下楼了。公司楼下，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林小姐，这是顾总给你的。”女人递过信封，转身离开。
　　林晚晴拿着信封，回到办公室。信封很薄，但很重。她打开，里面是一个U盘，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最后的警告。U盘里有证据，证明你和陆景琛的‘合约’。如果明天早上九点前，你不答应我的条件，这些证据就会出现在各大媒体的邮箱里。你自己看着办。”
　　林晚晴的手在颤抖。她看着那个U盘，黑色的，小小的，但像一颗炸弹，随时可能爆炸。
　　她该怎么办？
　　告诉陆景琛？但怎么开口？
　　答应顾北辰？出卖陆景琛？
　　还是……什么都不做，等着爆炸？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时间不多了。
　　晚上，她和陆景琛去医院看爷爷。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的滴答声。爷爷躺在床上，很瘦，很虚弱，但眼睛很亮。
　　“景琛，晚晴……”爷爷的声音很轻，像风中的烛火，“你们来了。”
　　“爷爷。”陆景琛握住爷爷的手，声音有些哽咽，“我们来看您了。”
　　“好，好。”爷爷笑了，笑容很虚弱，但很温暖，“看到你们，我就放心了。晚晴是个好孩子，你要好好对她。”
　　“我会的，爷爷。”陆景琛说，握紧了林晚晴的手。
　　林晚晴感到眼眶发热。这个善良的老人，到生命的最后，还在关心孙子，还在祝福他们。而她，却在欺骗他，在演戏。
　　“爷爷，”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颤抖，“如果……如果有一天，您发现我骗了您，您会原谅我吗？”
　　爷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傻孩子，谁没有说过谎？只要心是好的，只要是为了景琛好，我都能原谅。”
　　林晚晴的眼泪终于滑落。心是好的？她是为了陆景琛好吗？还是为了那五百万？为了母亲的医药费？为了自己的未来？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很愧疚，很痛苦。
　　“晚晴，怎么了？”爷爷担心地问。
　　“没事。”林晚晴擦干眼泪，勉强笑了笑，“就是……看到您这样，心里难受。”
　　“别难受。”爷爷说，声音很轻，“人老了，总要走的。能看到景琛找到幸福，我就没有遗憾了。”
　　幸福？林晚晴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疼得厉害。这份幸福，是假的，是演戏，是欺骗。如果爷爷知道真相，会怎么样？会失望吗？会伤心吗？
　　她不敢想。
　　在病房里待了一个小时，爷爷累了，睡着了。陆景琛和林晚晴离开医院，坐进车里。
　　夜色很深，城市的灯光很亮。车驶向华贸中心，两人都没有说话。
　　回到公寓，林晚晴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拿出那个U盘，插进电脑。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是一个视频。
　　她点开视频。画面里，是她和陆景琛在签合约的那天。陆景琛的办公室，阳光很好，两人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那份合约。
　　视频有声音，很清晰。
　　“三个月，五百万。”陆景琛的声音。
　　“我接受。”她的声音。
　　“期间你需要搬到我那里住，配合我参加家庭聚会，在爷爷面前扮演恩爱情侣。”
　　“我知道。”
　　“合约期间，双方不得与其他人发展恋爱关系。”
　　“好。”
　　视频不长，只有三分钟。但足够证明一切：他们的恋情是假的，是合约，是交易。
　　林晚晴看着视频，感到浑身发冷。顾北辰怎么会有这个视频？他在陆景琛的办公室装了摄像头？还是……有内鬼？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视频一旦曝光，一切都会结束。陆景琛的名誉，华晟资本的股价，爷爷的安心，母亲的医药费，弟弟的学费……一切都会崩塌。
　　她该怎么办？
　　告诉陆景琛？但视频已经存在，威胁已经存在。告诉他又能怎样？能阻止顾北辰吗？
　　答应顾北辰？出卖陆景琛？她做不到。
　　还是……自己解决？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她的脑海。很危险，很疯狂，但可能是唯一的办法。
　　她关掉视频，拔出U盘。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大望路。夜色很深，城市的灯光像繁星。
　　很美。
　　但很遥远。
　　像她的未来，看得见，但摸不着。
　　她拿出手机，给顾北辰发了一条短信：“明天早上八点，华贸中心星巴克见。我们当面谈。”
　　发送。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好。别耍花样。”
　　林晚晴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很害怕，但很平静。像站在悬崖边的人，已经做好了跳下去的准备。
　　她知道，明天，一切都会改变。
　　要么解决，要么毁灭。
　　没有中间路。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疲惫，但很坚定。
　　像母亲常说的：晚晴，要勇敢。
　　她会勇敢的。
　　哪怕结局是失去一切。
　　但至少，她守住了底线。
　　守住了……心。
　　窗外的月光很亮，洒在地板上，像一层银色的纱。
　　她想起爷爷的话：只要心是好的，只要是为了景琛好，我都能原谅。
　　心是好的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想伤害陆景琛。
　　不想伤害爷爷。
　　不想伤害任何人。
　　这就够了。
　　哪怕代价是自己。
　　她也愿意。
　　因为，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
　　比如尊严。
　　比如原则。
　　比如……爱。
　　虽然她不确定那是不是爱。
　　但至少，是真心。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