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望路三十二层》写作叶汐沫

18、黯淡对星芒

　　三天，像三年一样漫长。
　　林晚晴在煎熬中度过每一天。工作，吃饭，睡觉，一切如常，但心里像压着一块巨石，沉重得喘不过气。陆景琛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但每次问起，她都只是摇头说没事。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告诉陆景琛？但怎么开口？说顾北辰知道了合约的事，在威胁她？那陆景琛会怎么想？会认为她从一开始就在欺骗他吗？
　　还是……答应顾北辰？出卖陆景琛，换取秘密不被曝光？她做不到。不仅因为道德，因为原则，更因为……她不想伤害陆景琛。
　　是的，不想伤害他。这个认知让她自己都惊讶。什么时候开始，陆景琛在她心里变得这么重要？重要到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伤害他？
　　第三天下午，顾北辰打来电话。
　　“林小姐，考虑得怎么样了？”他的声音很轻松，像在问天气。
　　“我拒绝。”林晚晴说，声音很平静，“我不会帮你，也不会离开陆景琛。你想曝光，请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冷笑：“好，有骨气。那你就等着看明天的头条吧。‘华晟资本总裁用钱买女友，欺骗病重爷爷’——这个标题怎么样？够不够劲爆？”
　　林晚晴的手在颤抖，但声音很稳：“随你。”
　　挂了电话，她靠在椅子上，感到一阵虚脱。窗外的阳光很好，大望路的车流如织。这座城市永远在忙碌，不会为任何人的痛苦而停留。
　　她想起母亲，想起弟弟，想起那五百万。如果消息曝光，合约失效，钱拿不到，母亲的手术费怎么办？弟弟的学费怎么办？
　　但她不能背叛陆景琛。不能。
　　下午五点，陆景琛从办公室出来。“晚上有个慈善晚宴，你跟我一起去。”
　　林晚晴抬起头，想拒绝，但看到陆景琛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好。”
　　慈善晚宴在国贸大酒店，主题是“关爱儿童健康”。金融圈的大佬们再次齐聚，西装革履，礼服翩翩。但这次的气氛不同，多了几分温情，少了几分算计。
　　林晚晴穿着陆景琛为她准备的晚礼服：一件白色的长裙，简洁优雅。陆景琛穿着黑色的西装，站在她身边，像一对完美的璧人。
　　但林晚晴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有些异样。窃窃私语更多了，眼神更复杂了。像有什么消息，已经在圈子里传开了。
　　“景琛。”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是苏曼，穿着橙色的礼服，极高的饱和度无比吸睛，身旁的几个女人是圈里的名媛，眼神挑剔地打量着林晚晴。
　　“苏曼。”陆景琛点点头，语气平淡。
　　“听说今晚的慈善拍卖有很多好东西。”苏曼笑着说，目光扫过林晚晴，“林小姐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吧？要不要我教你一些规矩？”
　　这话说得刻薄，带着明显的优越感。林晚晴平静地说：“谢谢苏小姐好意，但不用了。”
　　“不用客气。”苏曼的笑容更深了，“毕竟，这种场合和普通酒会不一样。不仅要看衣着，还要看气质，看修养。有些人，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周围响起轻微的笑声。林晚晴感到一阵难堪，但脸上依然保持微笑。陆景琛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变得冰冷。
　　“苏曼，注意你的言辞。”他的声音很冷，像冬天的风。
　　“我说错了吗？”苏曼挑眉，“景琛，你是什么身份？陆家的继承人，华晟资本的总裁。你的女朋友，应该是什么样的人？应该有什么样的家世，什么样的修养？而不是……随便一个什么人都可以。”
　　这话说得很难听，像在公开羞辱。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看着这场好戏。林晚晴感到脸颊发烫，但背挺得很直。
　　“苏小姐，”她开口，声音很清晰，“一个人的价值，不在于家世，不在于背景，而在于品德，在于能力，在于……心。如果你觉得，只有家世和背景才能决定一个人的价值，那只能说明，你的眼界太窄了。”
　　苏曼的脸色变了，像被人打了一巴掌。“你……”
　　“而且，”林晚晴继续说，语气平静，“我和景琛在一起，是因为我们彼此理解，彼此尊重，彼此……相爱。这与家世无关，与背景无关，只与心有关。如果你不懂，那只能说，你从来没有真正爱过一个人。”
　　这话说得很大胆，很直接。周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林晚晴。这个平时看起来温婉安静的女孩，原来有这么锋利的一面。
　　陆景琛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还有……赞赏。他握住她的手，很紧，像在传递力量。
　　“苏曼，”他说，声音很平静，“晚晴说得对。一个人的价值，不在于外在，而在于内心。我爱她，不是因为她的家世，不是因为她的背景，而是因为她是她。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苏曼的脸色苍白，像一张纸。她看着陆景琛，眼神复杂：有愤怒，有不甘，有绝望。然后，她转身离开，脚步有些踉跄。
　　周围响起掌声。不是很大，但很清晰。林晚晴感到眼眶发热，但忍住了。她不能哭，不能示弱。
　　晚宴继续。慈善拍卖开始，各种珍品被拿出来拍卖：名画，古董，珠宝……价格一个比一个高。金融圈的大佬们慷慨解囊，为了慈善，也为了面子。
　　最后一件拍品，是一条钻石项链。很漂亮，很精致，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起拍价一百万。
　　“一百五十万。”陆景琛举牌。
　　“两百万。”顾北辰举牌，笑容灿烂。
　　“三百万。”陆景琛继续。
　　“五百万。”顾北辰加价。
　　周围响起惊呼声。这条项链虽然漂亮，但市场价最多三百万。五百万，明显是故意抬价。
　　陆景琛看了顾北辰一眼，眼神很冷。“六百万。”
　　“八百万。”顾北辰继续。
　　“一千万。”陆景琛说，声音很平静。
　　全场寂静。一千万，买一条项链？这已经不是慈善，是斗气。顾北辰笑了，放下牌子：“景琛赢了。一千万，买一条项链，真是……情深意重啊。”
　　这话说得讽刺，带着某种暗示。陆景琛没有理会，只是握着林晚晴的手，很紧。
　　拍卖结束，陆景琛去办理手续。林晚晴坐在位置上，感到一阵疲惫。刚才的针锋相对，刚才的公开羞辱，刚才的天价拍卖……一切都像一场梦，不真实，但沉重。
　　“林小姐。”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是顾北辰。
　　林晚晴转过身，看着他。“顾总。”
　　“刚才的表现很精彩。”顾北辰笑着说，但眼神很冷，“不过，明天会更精彩。你准备好了吗？”
　　林晚晴的心一沉。“顾总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顾北辰压低声音，“明天的头条，我已经准备好了。不仅有你，还有陆景琛，还有……他爷爷。标题我都想好了：‘金融大佬的虚假爱情，病重爷爷的临终欺骗’。怎么样？够不够感人？”
　　林晚晴感到一阵寒意。“你……”
　　“我什么？”顾北辰笑了，“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们确实在欺骗，确实在演戏。不是吗？”
　　林晚晴说不出话。是的，他们在欺骗，在演戏。这是事实，无法否认。
　　“不过，”顾北辰忽然说，语气变得暧昧，“如果你改变主意，现在还来得及。帮我拿到新能源汽车项目的内部资料，我保证，这个秘密永远不会曝光。而且……我还可以给你一笔钱，比陆景琛给的更多。”
　　林晚晴看着他，这个笑容灿烂但内心阴暗的男人，感到一种深深的厌恶。“顾总，我说过了，我不会背叛陆景琛。你想曝光，请便。”
　　顾北辰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冰冷。“好，那你就等着看明天的好戏吧。”
　　他转身离开。林晚晴坐在那里，感到浑身发冷。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光很亮。但她的世界，正在一点点变暗。
　　陆景琛回来，手里拿着那条钻石项链。他走到她面前，打开盒子。钻石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像星星。
　　“送给你。”他说，声音很轻。
　　林晚晴看着那条项链，很漂亮，很昂贵，但很沉重。一千万，买一条项链。为了什么？为了面子？为了斗气？还是为了……她？
　　“太贵重了。”她说，声音有些颤抖。
　　“不贵重。”陆景琛说，拿起项链，轻轻戴在她脖子上，“你值得最好的。”
　　钻石贴在皮肤上，很凉。林晚晴感到一阵刺痛，像被什么东西刺中了心。她看着陆景琛，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温柔？真诚？还是……别的？
　　“景琛，”她忽然说，声音很轻，“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怎么样？”
　　陆景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会骗我吗？”
　　“我是说如果。”
　　“如果啊……”陆景琛想了想，然后说，“那要看是什么骗。如果是善意的谎言，我可以理解。如果是恶意的欺骗……我会很难过。但无论如何，我都会听你解释，给你机会。”
　　林晚晴的心一暖，但更痛了。善意的谎言？他们的合约，是善意的谎言吗？为了让爷爷安心，为了让母亲治病，为了……五百万？
　　“怎么了？”陆景琛察觉到她的异常，“你今天一直不对劲。”
　　“没事。”林晚晴摇摇头，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累。”
　　“那我们早点回去。”陆景琛说，握住她的手。
　　两人离开宴会厅。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味，很浓，很甜，但有些刺鼻。
　　林晚晴忽然想起苏曼身上的香水味，很特别，很昂贵，但很冷。像她的人，华丽，但没有温度。
　　而陆景琛身上的雪松香气，很淡，但很温暖。像他的人，冷漠的外表下，有一颗温暖的心。
　　但这份温暖，她能拥有多久？
　　明天，消息曝光后，他还会对她温暖吗？
　　还会握着她的手吗？
　　还会说“你值得最好的”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有他握着她的手。
　　有他送的钻石项链。
　　有他说“你值得最好的”。
　　这就够了。
　　哪怕只有此刻。
　　哪怕明天一切都会改变。
　　但此刻，是真实的。
　　这就够了。
　　车驶向华贸中心。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沉睡，但她的心，醒着。
　　像等待审判的囚徒，数着最后的时光。
　　像站在悬崖边的人，看着脚下的深渊。
　　很害怕。
　　但很平静。
　　因为，该来的，总会来。
　　躲不掉，逃不了。
　　只能面对。
　　像母亲常说的：晚晴，要勇敢。
　　她会勇敢的。
　　哪怕结局是失去一切。
　　但至少，她守住了底线。
　　守住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