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望路三十二层》写作叶汐沫

17、裂痕 抉择

　　酒会后的第二天，陆景琛宿醉未醒。林晚晴独自去公司，处理积压的工作。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窗外的阳光很好，洒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中午，沈清雅打来电话。
　　“晚晴！我在大望路万达，看到一家超好吃的甜品店！快来快来，我请你！”沈清雅的声音很兴奋，像发现了新大陆。
　　林晚晴看了看时间，正好午休。“好，我马上来。”
　　她收拾东西，走出公司。大望路的阳光很刺眼，秋日的天空很高很蓝。银杏树金黄金黄的，像一把把燃烧的小扇子。风吹过，叶子沙沙作响，像在窃窃私语。
　　万达广场人很多，周末的午后，到处都是逛街的人。情侣，家庭，朋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林晚晴穿过人群，找到那家甜品店。沈清雅已经等在那里了，面前摆着两份蛋糕。
　　“这里！”沈清雅挥手，“快尝尝，这家的提拉米苏绝了！”
　　林晚晴坐下，尝了一口。确实很好吃，甜而不腻，带着咖啡的苦香。“嗯，好吃。”
　　“对吧！”沈清雅得意地说，“我发现的店，从来不会错。”
　　两人边吃边聊。沈清雅讲着杂志社的趣事，哪个明星又闹绯闻了，哪个设计师又出新款了。林晚晴听着，偶尔笑笑。这种平凡的时光，对她来说很奢侈。
　　“对了，”沈清雅忽然压低声音，“你和陆景琛……怎么样了？我听说苏曼没怎么你吧”
　　林晚晴的笑容淡了。“还行吧，见到她好几次了。”
　　“她有没有为难你？”
　　“有。”林晚晴说，叉子戳着蛋糕，“但没关系，我能应付。”
　　“你能应付什么！”沈清雅急了，“苏曼那种人，手段狠！你一个普通人，怎么跟她斗？”
　　“我不需要跟她斗。”林晚晴说，声音很平静，“如果陆景琛真的喜欢她，三年前就不会分手。如果他不喜欢她，现在也不会回头。”
　　“可是……”沈清雅还想说什么。
　　“清雅，”林晚晴打断她，抬起头，“如果……我是说如果，合约结束后，陆景琛想继续和我在一起，不是演戏，是真的。你觉得……我应该答应吗？”
　　沈清雅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他……他真的这么说？”
　　“嗯。”林晚晴点点头，“说了好几次。在山上，在车里，在……我生病的时候。”
　　沈清雅沉默了很久，然后认真地说：“晚晴，我不是要泼冷水。但你要想清楚，陆景琛是什么人？金融圈的大佬，陆家的继承人。你是什么人？普通家庭，普通背景。你们之间的差距，不是一点点。”
　　“我知道。”林晚晴说，声音很轻，“但他说，他不在乎。”
　　“他现在说不在乎，是因为还在热恋期。”沈清雅说，语气严肃，“等热恋期过了，现实问题来了，他还会不在乎吗？他的家族会接受你吗？他的圈子会接纳你吗？还有苏曼，她会善罢甘休吗？”
　　这些问题，林晚晴都想过。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而且，”沈清雅继续说，“你现在对他的感情，是真的吗？还是因为……那五百万的合约？因为他对你好？因为他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
　　林晚晴的心一紧。这个问题，她最害怕面对。她对陆景琛的感情，是真的吗？还是只是感激？只是依赖？只是……在脆弱时的错觉？
　　她不知道。
　　“晚晴，”沈清雅握住她的手，眼神真诚，“我不是反对你。我只是希望你想清楚，看清楚。感情不是儿戏，尤其是和陆景琛这样的人。一旦陷进去，可能就出不来了。”
　　林晚晴点点头。“我知道。我会想清楚的。”
　　两人继续吃蛋糕，但气氛有些沉重。窗外的阳光很好，但照不进心里。
　　吃完蛋糕，沈清雅去洗手间。林晚晴坐在位置上，看着窗外。万达广场的人来来往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烦恼。
　　“林小姐？”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林晚晴转过头，看见了顾北辰。他穿着休闲装，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笑容灿烂，但眼神精明。
　　“顾总。”林晚晴点点头，心里有些警惕。
　　“真巧啊。”顾北辰在她对面坐下，很自然，像老朋友，“一个人？”
　　“和朋友。”林晚晴说，语气平淡。
　　“哦，朋友。”顾北辰笑了笑，环顾四周，“陆景琛没陪你？他可是出了名的工作狂，周末也在加班吧？”
　　“顾总不也在加班吗？”林晚晴反问。
　　“我？”顾北辰笑了，“我是来放松的。工作再忙，也要享受生活。不像景琛，把工作当生活，把生活当工作。”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林晚晴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林小姐，”顾北辰忽然压低声音，“有件事，我想提醒你。”
　　“什么事？”
　　“关于你和景琛的‘恋情’。”顾北辰说，眼神锐利，“我听说，你们是在哈佛认识的？但奇怪的是，我查遍了哈佛商学院过去五年的学生名单，都没有找到林晚晴这个名字。”
　　林晚晴的心一沉，但脸上保持平静。“顾总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顾北辰笑了，笑容很冷，“你们的恋情，可能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真实。或者说，可能只是一场……交易？”
　　林晚晴感到一阵寒意。顾北辰知道了？知道了合约的事？还是只是猜测？
　　“我不明白顾总在说什么。”她说，声音很稳。
　　“不明白？”顾北辰挑眉，“那我说明白点。林晚晴，北京大学金融系硕士，三个月前入职华晟资本，一个月前成为陆景琛的‘女朋友’。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让一个普通员工，突然成为总裁的女朋友？是爱情？还是……别的？”
　　他凑近一些，声音压得更低：“我听说，陆景琛的爷爷病重，想看到孙子成家。所以，他需要一个‘女朋友’，来让爷爷安心。而你，正好需要钱，需要机会。所以，你们达成了某种……协议？”
　　林晚晴的手在桌下微微颤抖，但脸上依然平静。“顾总的想象力很丰富。但抱歉，事实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吗？”顾北辰笑了，靠回椅背，“那事实是什么？你能告诉我吗？或者，你敢告诉媒体吗？如果媒体知道，华晟资本的总裁用钱买‘女朋友’，会怎么写？如果投资者知道，陆景琛为了私事欺骗爷爷，会怎么想？”
　　林晚晴的心沉到了谷底。顾北辰不仅知道了，还打算用这个来威胁。如果消息曝光，不仅合约会失效，陆景琛的名誉会受损，华晟资本的股价也会受影响。
　　“你想要什么？”她问，声音很冷。
　　“我想要什么？”顾北辰笑了，“很简单。离开陆景琛，离开华晟资本。或者……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新能源汽车的并购案。”顾北辰说，眼神变得锐利，“我知道，合同已经签了。但如果你能帮我拿到内部资料，比如资金划拨的具体时间，比如公司的财务数据，比如……陆景琛的下一步计划。那么，我可以保证，你和陆景琛的‘秘密’，永远不会曝光。”
　　林晚晴感到一阵恶心。商业间谍？出卖陆景琛？用秘密换秘密？
　　“不可能。”她说，声音很坚定，“我不会做这种事。”
　　“不会？”顾北辰冷笑，“那你觉得，如果陆景琛知道，你从一开始就在欺骗他，他会怎么想？如果他知道，你和他在一起，只是为了钱，他会怎么做？如果他知道，你在他最信任你的时候，却在算计他，他还会……在乎你吗？”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刀，刺进林晚晴的心里。她看着顾北辰，这个笑容灿烂但内心阴暗的男人，感到一种深深的厌恶。
　　“顾总，”她说，站起来，“如果你想威胁我，请便。但我不会背叛陆景琛，不会背叛我的原则。至于我和他的事，是我们的事，与你无关。”
　　她转身想离开，但顾北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小姐，别急着走。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如果你不答应，那么……你和陆景琛的‘秘密’，就会出现在各大媒体的头条上。到时候，不仅你会身败名裂，陆景琛也会受到牵连。你想清楚。”
　　林晚晴没有回头，径直离开。走出甜品店，阳光很刺眼，但她感到一阵寒冷。沈清雅从洗手间出来，看到她脸色苍白，吓了一跳。
　　“晚晴，你怎么了？”
　　“没事。”林晚晴勉强笑了笑，“我们回去吧。”
　　两人走出万达广场。秋日的阳光很好，但林晚晴的心很冷。顾北辰的威胁，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上。
　　如果消息曝光，会怎么样？
　　陆景琛会恨她吗？会认为她从一开始就在欺骗他吗？
　　爷爷会失望吗？会知道一切都是谎言吗？
　　公司会受影响吗？股价会下跌吗？
　　还有那五百万……还能拿到吗？
　　母亲的手术费，弟弟的学费，该怎么办？
　　一个个问题，像潮水般涌来，淹没了她。
　　“晚晴，”沈清雅担心地看着她，“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顾北辰说了什么？”
　　林晚晴摇摇头，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回到公司，陆景琛已经醒了，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看到她回来，抬起头：“去哪里了？”
　　“和清雅吃饭。”林晚晴说，声音有些干涩。
　　“怎么了？”陆景琛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脸色这么差。”
　　“没事。”林晚晴摇摇头，走到自己的工位，“就是有点累。”
　　她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荧光在阳光下显得很微弱。她看着那些数字，那些图表，那些文件，但什么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顾北辰的话：三天时间，考虑清楚。
　　三天。
　　七十二小时。
　　四千三百二十分钟。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她该怎么办？
　　告诉陆景琛？但怎么开口？说顾北辰知道了合约的事，在威胁她？
　　还是……答应顾北辰？出卖陆景琛，换取秘密不被曝光？
　　或者……什么都不做，等着三天后消息曝光？
　　每一个选择，都通向深渊。
　　每一个决定，都意味着失去。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窗外的阳光很好，大望路的银杏树金黄金黄的。
　　很美。
　　但她的世界，正在崩塌。
　　像沙堡，被潮水一点点侵蚀。
　　像冰雕，在阳光下一点点融化。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知道，时间在流逝。
　　像沙漏里的沙，无声无息。
　　却沉重得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