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望路三十二层》写作叶汐沫

16、挡酒的手腕

　　病好后的第三天，林晚晴回到了公司。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陆景琛坚持让她再休息一天，但她拒绝了。工作堆积如山，她不能一直躺着。
　　上午的投资委员会会议，她做了新能源汽车并购案的汇报。数据很扎实，逻辑很清晰，虽然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条理分明。委员们频频点头，连最挑剔的王委员都说：“林助理的分析很到位，风险控制方案也很完善。”
　　会议结束后，陆景琛走到她身边。“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林晚晴说，收拾着文件，“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
　　“不用谢。”陆景琛说，语气平静，“晚上有个酒会，你跟我一起去。”
　　“酒会？”林晚晴皱眉，“我的身体……”
　　“不用喝酒，露个面就行。”陆景琛说，“是金融圈的年度酒会，很多大佬都会去。你需要认识一些人，积累一些人脉。”
　　林晚晴明白他的意思。在这个圈子里，人脉就是资源，就是机会。她点点头：“好。”
　　晚上七点，国贸大酒店。宴会厅里灯火辉煌，衣香鬓影。金融圈的大佬们齐聚一堂，西装革履，礼服翩翩。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酒精和权力的味道。
　　林晚晴穿着陆景琛为她准备的晚礼服：一件深蓝色的长裙，剪裁简洁，但很显气质。陆景琛穿着黑色的西装，站在她身边，像一对完美的璧人。
　　“景琛！”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顾北辰端着酒杯走过来，身边跟着苏曼。苏曼穿着红色的礼服，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眼神锐利地扫过林晚晴。
　　“北辰。”陆景琛点点头，语气平淡。
　　“林助理病好了？”顾北辰笑着问，但眼神里没有笑意，“听说你前几天高烧，景琛亲自照顾。真是让人羡慕啊。”
　　这话说得暧昧，带着某种暗示。林晚晴平静地说：“谢谢顾总关心，已经好了。”
　　“好了就好。”顾北辰举起酒杯，“来，为林助理康复干一杯。”
　　林晚晴端起酒杯，是香槟，金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她刚想喝，陆景琛伸手接过她的酒杯。“她刚病好，不能喝酒。这杯我替她喝。”
　　他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顾北辰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景琛还是这么体贴。不过，替酒可以，替人可不行。有些事，还得自己面对。”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苏曼在旁边冷笑一声，没有说话，但眼神像刀子一样刺向林晚晴。
　　酒会继续。陆景琛带着林晚晴认识各种人：投行大佬，基金经理，上市公司董事长……每个人都很客气，但眼神里都带着审视。在这个圈子里，陆景琛的女朋友，这个身份本身就值得关注。
　　林晚晴努力应付着，微笑，握手，寒暄。但心里很累，像在走钢丝，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累了吗？”陆景琛低声问。
　　“有点。”林晚晴老实说。
　　“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好。”陆景琛说，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这个动作被很多人看到了。窃窃私语更多了，目光更复杂了。林晚晴能感觉到，自己成了全场的焦点。不是因为能力，不是因为才华，而是因为身边这个男人。
　　这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屈辱。像附属品，像装饰，像证明陆景琛魅力的战利品。
　　“我去一下洗手间。”她说，想暂时逃离。
　　“我陪你去。”陆景琛说。
　　“不用。”林晚晴摇摇头，“我自己可以。”
　　她转身离开，走向洗手间。走廊里很安静，与宴会厅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她靠在墙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镜子里的人，妆容精致，衣着华丽，但眼神疲惫。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水很凉，让她清醒了一些。
　　“林小姐。”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是苏曼。
　　林晚晴转过身，看着苏曼。在洗手间昏暗的灯光下，苏曼的脸显得有些扭曲，像戴着一张完美的面具，但面具底下是狰狞的真实。
　　“苏小姐。”林晚晴平静地说。
　　“我们谈谈。”苏曼说，语气不容置疑。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林晚晴想离开，但苏曼挡住了去路。
　　“关于景琛，我们有很多可以谈。”苏曼说，眼神锐利，“比如，你们是怎么认识的？真的是在哈佛吗？还是……在咖啡馆？”
　　林晚晴的心一紧。苏曼调查过她？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保持镇定。
　　“不明白？”苏曼冷笑，“那我说明白点。林晚晴，二十五岁，北京大学金融系硕士，父亲早逝，母亲重病，弟弟在读大学。住在出租屋，靠兼职和奖学金完成学业。三个月前入职华晟资本，一个月前成为陆景琛的‘女朋友’。我说的对吗？”
　　林晚晴的脸色变了。苏曼不仅调查了她，还调查得很详细。
　　“你想说什么？”她问，声音有些干涩。
　　“我想说，你配不上景琛。”苏曼说，语气刻薄，“你什么都没有，没有家世，没有背景，没有财富。你凭什么站在他身边？凭你那点可怜的专业知识？还是凭你装出来的清纯可怜？”
　　这话说得很难听，像刀子一样割着林晚晴的自尊。但她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背。
　　“我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说了算。”她说，声音很平静，“是景琛说了算。如果他觉得我配得上，那我就配得上。”
　　“他？”苏曼冷笑，“他只是暂时被你迷惑了。等他清醒过来，就会知道谁才是真正适合他的人。我，苏曼，苏家的独生女，哈佛商学院毕业，拥有自己的投资公司。我能给他带来资源，带来人脉，带来一切他需要的东西。你能给他什么？除了拖累，还有什么？”
　　林晚晴感到一阵愤怒，但很快压了下去。愤怒没有用，只会让苏曼更得意。
　　“我能给他的，你给不了。”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能给他理解，给他陪伴，给他……家的感觉。这些，你用多少钱都买不到。”
　　苏曼的脸色变了，像被人戳中了痛处。“家的感觉？笑话！景琛需要的是事业，是权力，是地位！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感觉！”
　　“那是你以为的。”林晚晴说，转身想离开，“如果你真的了解他，就不会这么说。”
　　“站住！”苏曼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我警告你，离景琛远点。否则，我会让你后悔。”
　　林晚晴甩开她的手，眼神冰冷。“苏小姐，威胁对我没用。我从小在威胁中长大，早就习惯了。如果你想竞争，请用正当手段。否则，只会让景琛更看不起你。”
　　她转身离开洗手间，背挺得很直。但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崩塌。苏曼的话虽然难听，但有些是真的。她确实什么都没有，确实配不上陆景琛。
　　回到宴会厅，陆景琛正在找她。“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林晚晴勉强笑了笑，“有点累。”
　　“那我们早点回去。”陆景琛说，握住她的手，“跟主人打个招呼就走。”
　　两人走向宴会厅的主人——一位银发老者，是金融圈的老前辈。老者看到陆景琛，笑着举起酒杯：“景琛，来，喝一杯。这位是……”
　　“我的女朋友，林晚晴。”陆景琛介绍。
　　“林小姐，久仰久仰。”老者笑着说，“听说你在新能源汽车并购案中表现很出色。年轻人，有前途。”
　　“谢谢前辈夸奖。”林晚晴微微鞠躬。
　　“来，为年轻人的未来干一杯。”老者举起酒杯。
　　陆景琛想替林晚晴喝，但老者摆摆手：“这杯必须林小姐自己喝。这是规矩，新人入圈，要喝一杯敬酒。”
　　林晚晴看着那杯酒，是白酒，很烈。她刚病好，不能喝。但老者的眼神很坚持，周围的人也都在看着。
　　她端起酒杯，刚想喝，陆景琛忽然伸手接过。“前辈，晚晴刚病好，不能喝酒。这杯我替她喝，双倍。”
　　他一饮而尽，然后又倒了一杯，再次一饮而尽。动作很快，很干脆。老者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笑容：“好！景琛够意思！林小姐，你有福气啊。”
　　周围响起掌声和笑声。林晚晴看着陆景琛，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感激，愧疚，还有……某种沉重。
　　他替她挡酒，替她解围，替她承担。但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份合约吗？还是因为……别的？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这个华丽的舞台上，她像一个闯入者，格格不入。
　　而陆景琛，像她的保护伞，为她遮风挡雨。
　　但伞总有收起来的时候。
　　到时候，她该怎么办？
　　离开宴会厅时，已经是深夜。秋夜的风很凉，吹散了酒气。陆景琛有些醉了，脚步不稳。林晚晴扶着他，坐进车里。
　　“你还好吗？”她问，递给他一瓶水。
　　“没事。”陆景琛摇摇头，靠在座椅上，“就是有点晕。”
　　车驶向华贸中心。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沉睡，但他们的心，都醒着。
　　“晚晴，”陆景琛忽然说，声音有些含糊，“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这么在乎过一个人。除了爷爷，除了父亲母亲，你是第一个。”
　　他转过头，看着她，眼神迷离但真诚。“我不想失去你。合约结束后，也不要离开我。好吗？”
　　林晚晴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疼得厉害。她看着陆景琛，这个平时冷漠如冰山的男人，此刻像个脆弱的孩子，需要安慰，需要承诺。
　　但她能给承诺吗？
　　能给得起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有些东西，正在失控。
　　像脱缰的野马，奔向未知的深渊。
　　像决堤的洪水，淹没一切理智。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睡吧。”她说，声音很轻，“到家了叫你。”
　　陆景琛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手还握着她的手，很紧，像怕她跑掉。
　　林晚晴看着窗外，夜色很深，城市的灯光像繁星。
　　很美。
　　但很遥远。
　　像她的未来，看得见，但摸不着。
　　车继续前行。
　　驶向哪里？
　　她不知道。
　　只知道，不能回头。
　　只能向前。
　　哪怕前路迷茫。
　　哪怕结局未知。
　　但至少，此刻，有温暖。
　　有他握着她的手。
　　有他替她挡酒。
　　有他说，在乎她。
　　这就够了。
　　至少，此刻，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