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望路三十二层》写作叶汐沫

13、变故与微光

　　从西山回来后，林晚晴的心一直很乱。陆景琛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如果合约结束后，我想继续和你在一起呢？
　　不是演戏，是真的。
　　这句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像一首循环播放的歌。她试图分析，试图理解，试图找出背后的逻辑。但感情不是数学题，没有公式，没有定理，只有混乱和不确定。
　　周一早上，她照常和陆景琛一起吃早餐。两人都没有提起西山的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气氛变了，像空气里多了某种微妙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感觉到。
　　“今天下午有个行业峰会。”陆景琛看着财经新闻，状似随意地说，“你跟我一起去。”
　　“好的。”林晚晴点点头，继续吃早餐。燕麦粥很香，水果很新鲜，但她食不知味。
　　下午的峰会在国贸大酒店举行。金融圈的大佬们齐聚一堂，西装革履，谈笑风生。林晚晴跟在陆景琛身边，能感觉到各种目光：好奇的，探究的，羡慕的，嫉妒的。
　　“景琛！”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一个男人走过来，三十多岁，穿着深蓝色的西装，笑容灿烂，但眼神精明。是顾北辰。
　　“北辰。”陆景琛点点头，语气平淡，“好久不见。”
　　“是啊，自从上次在哈佛同学会，就没见过了。”顾北辰笑着说，目光转向林晚晴，“这位是？”
　　“我的助理，林晚晴。”陆景琛介绍，“晚晴，这是顾北辰，天启资本的创始人。”
　　“顾总好。”林晚晴微微点头，心里却有些紧张。这就是顾北辰，陆景琛的竞争对手，那个想抢并购案的人。
　　顾北辰仔细打量她，眼神像在评估一件商品。“林小姐很面熟啊，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应该没有。”林晚晴平静地说，“我是第一次见顾总。”
　　“是吗？”顾北辰挑眉，笑容更深了，“那可能是我记错了。不过林小姐气质出众，让人过目不忘啊。”
　　这话说得暧昧，带着某种挑逗的意味。林晚晴感到一阵不适，但脸上依然保持微笑。陆景琛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变得冰冷。
　　“北辰，听说你最近在做一个房地产项目？”陆景琛转移话题，语气冷淡，“资金链还撑得住吗？”
　　顾北辰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撑得住，撑得住。倒是景琛你，那个新能源汽车的并购案，进展如何？听说创始人团队有分歧啊。”
　　“已经解决了。”陆景琛说，语气平静，“三位创始人都同意和华晟资本合作。合同已经签了，资金下周到位。”
　　顾北辰的脸色变了。“这么快？我听说……”
　　“你听说的可能不准确。”陆景琛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在商场上，信息就是金钱。准确的信息，能带来财富；错误的信息，只会带来损失。”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确：你得到的是错误信息，所以你输了。顾北辰的脸色很难看，像被人打了一巴掌。
　　“景琛还是这么犀利。”他勉强笑了笑，“不过商场如战场，胜负乃兵家常事。这次你赢了，下次就不一定了。”
　　“我等着。”陆景琛说，语气平淡，但带着某种自信。
　　顾北辰又看了林晚晴一眼，眼神复杂，然后转身离开。林晚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里有不甘，有愤怒，还有……某种算计。
　　“小心他。”陆景琛低声说，“顾北辰不是善茬，这次输了，他不会善罢甘休。”
　　林晚晴点点头。她能感觉到顾北辰的危险，像一条毒蛇，表面华丽，但随时可能咬人。
　　峰会开始，各位大佬上台演讲。陆景琛也被邀请发言，讲的是新能源投资的机遇与挑战。他站在台上，灯光打在他身上，像舞台上的主角。声音沉稳，逻辑清晰，数据准确。台下的人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林晚晴坐在台下，看着他。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敬畏他，为什么他能把华晟资本做到今天的规模。他不是靠运气，不是靠家世，而是靠实力，靠智慧，靠那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演讲结束，掌声雷动。陆景琛走下台，回到她身边。“怎么样？”
　　“很好。”林晚晴说，真心实意，“数据很扎实，逻辑很清晰，而且……很有感染力。”
　　陆景琛微微一笑。“谢谢。”
　　峰会结束后，两人准备离开。在酒店门口，又遇到了顾北辰。他身边多了一个女人，很漂亮，穿着红色的礼服，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景琛，介绍一下。”顾北辰笑着说，“这是苏曼，刚从美国回来。苏曼，这是陆景琛，华晟资本的创始人。这位是……林晚晴，陆总的助理。”
　　苏曼。这个名字，林晚晴听说过。陆景琛的前女友，豪门千金，三年前分手后去了美国。现在，她回来了。
　　苏曼看着陆景琛，眼神复杂：有怀念，有不甘，还有某种势在必得。“景琛，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陆景琛点点头，语气平淡，像在问候一个陌生人。
　　“我回来了。”苏曼说，声音很柔，但带着某种力量，“这次不走了。我想……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这话说得直接，大胆，像在宣战。林晚晴感到一阵紧张，看向陆景琛。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冷。
　　“苏曼，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陆景琛说，语气平静，“我现在有女朋友了。”
　　他握住林晚晴的手，很自然，很坚定。林晚晴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在演戏，在苏曼面前演戏。
　　苏曼的脸色变了，看向林晚晴，眼神像刀子。“女朋友？这位……林小姐？”
　　“是的。”陆景琛说，把林晚晴往身边拉了拉，“我们在一起一年了，感情很好。”
　　苏曼盯着林晚晴，上下打量，像在评估一件赝品。“林小姐在哪里高就？”
　　“在华晟资本，做陆总的助理。”林晚晴平静地说。
　　“助理啊……”苏曼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从助理到女朋友，林小姐手段很高明啊。”
　　这话说得难听，带着明显的敌意。林晚晴感到一阵愤怒，但脸上依然保持微笑。“苏小姐过奖了。感情的事，没有手段，只有真心。”
　　“真心？”苏曼冷笑，“在景琛身边，谈真心？林小姐，你太天真了。景琛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他需要的不是真心，是价值。你能给他带来什么价值？”
　　这话说得尖锐，像一把刀，直刺要害。林晚晴的心一紧，但很快镇定下来。“我能给他的，苏小姐可能给不了。比如，在他需要的时候，站在他身边，支持他，帮助他，而不是离开他。”
　　这话指的是三年前，苏曼在陆景琛最困难的时候离开他，去了美国。苏曼的脸色瞬间苍白，像被人揭了伤疤。
　　“你……”她气得说不出话。
　　“我们该走了。”陆景琛说，拉着林晚晴的手，“苏曼，再见。”
　　两人转身离开。林晚晴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像冰锥，刺得她背脊发凉。但她没有回头，只是紧紧握着陆景琛的手。
　　坐进车里，陆景琛才松开她的手。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嗡嗡声。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光像繁星。
　　“谢谢你。”陆景琛忽然说，声音很轻。
　　“谢我什么？”林晚晴问。
　　“谢谢你刚才的话。”陆景琛说，看向窗外，“三年前，我父亲刚去世，公司遇到危机，苏曼选择离开。那时候，我很……难过。”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晚晴能感觉到那种深藏的伤痛。像冰山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寒冷。
　　“都过去了。”她说，声音也很轻。
　　“是啊，都过去了。”陆景琛点点头，转过头看着她，“但有些事，过不去。比如……真心。”
　　他看着她，眼神很认真，很深沉。林晚晴的心跳加速，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撞击。
　　“晚晴，”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西山的话，我是认真的。合约结束后，我想继续和你在一起。不是演戏，是真的。”
　　车里很安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窗外的灯光忽明忽暗，像她的心情。
　　“为什么？”她问，声音有些颤抖，“为什么是我？”
　　陆景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温暖的人。在地铁站，你虽然慌张，但眼神很坚定。在公司，你虽然紧张，但工作很认真。在爷爷面前，你虽然演戏，但关心是真的。在西山，你虽然沉默，但理解是真的。”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和你在一起，我不觉得累。不像在商场上，时刻要算计，要防备。和你在一起，我可以……放松。可以做我自己。”
　　林晚晴看着他的手，温暖而有力。看着他的眼睛，深邃而真诚。这一刻，她忽然分不清，这是演戏，还是真心。
　　“给我时间。”她说，声音很轻，“我需要时间，想清楚。”
　　“好。”陆景琛点点头，松开手，“我等你。”
　　车继续前行，驶向华贸中心。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沉睡，但他们的心，都醒着。
　　像两盏灯，在黑暗中，互相照亮。
　　但能照亮多久？
　　林晚晴不知道。
　　她只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改变。
　　像春天的冰，表面依然坚硬，但底下已经开始融化。
　　像夜空的星，虽然遥远，但光芒真实。
　　她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心里很乱，但……很暖。
　　像被阳光晒过的被子，温暖而踏实。
　　这是第一次，她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感觉到了真实。
　　虽然细微，但一缕微光也能照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