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望路三十二层》写作叶汐沫

14、加夜班的电梯

　　苏曼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林晚晴能感觉到，公司里的气氛变了。窃窃私语更多了，目光更复杂了，连周明看她的眼神都带着某种担忧。
　　“晚晴，”周明在茶水间拦住她，压低声音，“你小心点。苏曼不是好惹的，她家在金融圈很有势力。而且……她和陆总的关系，你也知道。”
　　“我知道。”林晚晴点点头，泡了一杯咖啡。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带着苦涩的味道，“谢谢提醒。”
　　“我不是多管闲事。”周明说，语气真诚，“我是真的担心你。陆总对你……很特别。但越特别，越容易成为靶子。”
　　林晚晴明白他的意思。在陆景琛身边，就像站在聚光灯下，所有的优点和缺点都会被放大。喜欢他的人会羡慕她，嫉妒她的人会敌视她，而苏曼……会恨她。
　　回到工位，她继续工作。新能源汽车的并购案虽然签了合同，但还有很多后续工作要做：资金划拨，股权变更，管理层调整……每一项都需要仔细核对，不能出错。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大望路的霓虹灯开始亮起，红绿蓝黄，像一场永不结束的狂欢。办公室里的人陆续下班，只剩下她和陆景琛。
　　晚上九点，陆景琛从办公室出来。“还没走？”
　　“还有一些文件要处理。”林晚晴说，眼睛盯着屏幕，“资金划拨的流程需要重新核对，原来的方案有个漏洞。”
　　陆景琛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什么漏洞？”
　　“按照原来的方案，资金分三次划拨：签约后30%，三个月后30%，六个月后40%。”林晚晴调出文件，“但这样有个风险：如果公司在拿到前两笔资金后出现问题，我们无法及时止损。而且，创始人团队可能会用前两笔资金去做其他投资，而不是专注主业。”
　　陆景琛点点头。“你有什么建议？”
　　“改成里程碑式划拨。”林晚晴调出新的方案，“资金和业绩挂钩：完成技术升级，划拨20%；实现营收目标，划拨30%；完成新产品研发，划拨30%；最后20%作为风险保证金，一年后支付。这样既能激励公司发展，又能控制风险。”
　　陆景琛看着那些图表和数据，眼里闪过一丝赞赏。“很好。就按你的方案修改。”
　　“我已经修改好了。”林晚晴说，点击发送，“发到你邮箱了。”
　　陆景琛看着她，眼神复杂。“你总是能给我惊喜。”
　　林晚晴笑了笑，没说话。惊喜？她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工作是她唯一的真实。数字不会骗人，逻辑不会骗人，只有人心会骗人。
　　“该下班了。”陆景琛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林晚晴站起来，收拾东西，“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
　　“我不累。”陆景琛说，语气坚持，“而且，晚上不安全。我送你。”
　　林晚晴没有再拒绝。两人一起走向电梯。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灯光很亮，照在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电梯里，两人都没有说话。镜面墙壁倒映出他们的身影：陆景琛高大挺拔，林晚晴纤细优雅。像一对般配的情侣，但中间隔着无形的距离。
　　电梯缓缓下降。数字跳动：32、31、30……像倒计时，提醒着合约的期限。
　　“还有一个月。”陆景琛忽然开口，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合约就到期了。”
　　林晚晴的心一紧。“嗯。”
　　“你想好了吗？”陆景琛问，没有看她，而是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关于……西山的话。”
　　林晚晴沉默。她想好了吗？没有。这些天，她一直在想，一直在挣扎。理智告诉她，这只是一场交易，五百万的交易。感情告诉她，有些东西正在改变，像春天的种子，悄悄发芽。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大堂里灯火通明，保安坐在前台，昏昏欲睡。两人走出电梯，走向门口。
　　夜风很凉，带着秋天的寒意。林晚晴裹紧了外套，但还是很冷。陆景琛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不用……”她想拒绝。
　　“穿着。”陆景琛说，语气不容置疑，“你冷。”
　　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雪松香气。林晚晴感到一阵温暖，从肩膀一直传到心里。但心里更乱了，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车等在那里。坐进车里，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寒意。车窗外，大望路的夜景很美，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但林晚晴没有心情欣赏。
　　“晚晴，”陆景琛忽然说，声音很轻，“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担心这是演戏，担心这是交易，担心三个月后一切都会结束。”
　　他转过头，看着她。“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不是演戏，不是交易。我是认真的，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林晚晴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某种她从未见过的真诚。像冰山融化，露出底下深藏的温暖。
　　“为什么？”她问，声音有些颤抖，“为什么是我？我什么都没有，没有家世，没有背景，没有……价值。”
　　“你有。”陆景琛说，语气坚定，“你有智慧，有勇气，有善良。你在咖啡馆，虽然慌张但坚持赔偿；你在公司，虽然紧张但工作出色；你在爷爷面前，虽然演戏但真心关心。这些，都是价值。比家世，比背景，更珍贵的价值。”
　　他握住她的手，很轻，但很坚定。“而且，和你在一起，我感到……平静。不像在商场上，时刻要算计，要防备。和你在一起，我可以做我自己，可以……幸福。”
　　林晚晴的心跳加速，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撞击。温暖，慌乱，甜蜜，恐惧……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打翻的调色盘。
　　“给我时间。”她说，声音很轻，“我需要时间，想清楚。”
　　“好。”陆景琛点点头，松开手，“我等你。无论多久，我都等你。”
　　车继续前行，驶向华贸中心。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沉睡，但他们的心，都醒着。
　　回到公寓，林晚晴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很乱，像被风吹乱的落叶，不知道会飘向哪里。
　　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大望路。霓虹闪烁，车流不息。这座城市永远在忙碌，永远在前进。而她，像一个迷路的人，不知道方向。
　　手机响了，是沈清雅。
　　“晚晴！你还好吗？我听说苏曼回来了！”沈清雅的声音很急，“她在圈子里放话，说要夺回陆景琛。你小心点，那个女人手段很厉害！”
　　林晚晴苦笑。“我知道，今天见到了。”
　　“见到了？她有没有为难你？”
　　“有。”林晚晴说，声音很平静，“但没关系，我能应付。”
　　“你能应付什么！”沈清雅急了，“苏曼是什么人？豪门千金，从小在名利场长大，手段多得很！你一个普通人，怎么跟她斗？”
　　“我不需要跟她斗。”林晚晴说，看着窗外的夜色，“如果陆景琛真的喜欢她，三年前就不会分手。如果他不喜欢她，现在也不会回头。”
　　“可是……”沈清雅还想说什么。
　　“清雅，”林晚晴打断她，声音很轻，“谢谢你关心我。但有些事，我需要自己面对，自己决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好吧。但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边。我们是好朋友，一辈子的朋友。”
　　挂了电话，林晚晴继续看着窗外。夜色很深，城市的灯光很亮。在这座不夜城里，每个人都在为了什么而奔波。
　　她想起陆景琛的话：和你在一起，我感到平静。
　　平静。这个词，对她来说很奢侈。从小到大，她都在奔波：为了学费，为了生活费，为了母亲的医药费。从来没有平静过，只有忙碌，只有压力。
　　但现在，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在这个精致的牢笼里，她感到了平静。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很真实。
　　像沙漠里的绿洲，虽然可能是海市蜃楼，但至少给了希望。
　　她想起母亲的话：晚晴，要跟着自己的心走。
　　心？
　　她的心在哪里？
　　在五百万的合约里？在虚假的演戏里？还是在……陆景琛温暖的手掌里？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改变。
　　像夜空的星，虽然遥远，但光芒真实。
　　像春天的冰，虽然寒冷，但已经开始融化。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在新的角色里，继续寻找真实的自己。
　　窗外的月光很亮，洒在地板上，像一层银色的纱。
　　她想起电梯里的对话，想起陆景琛真诚的眼神，想起他温暖的手掌。
　　心里很乱，但……很暖。
　　像被阳光晒过的被子，温暖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