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望路三十二层》写作叶汐沫

12、并购风云起

　　从上海回来后，林晚晴和陆景琛的关系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不再是纯粹的老板和员工，也不再是冰冷的合约双方。像两条原本平行的线，开始有了交集。
　　早晨的早餐时间，他们开始偶尔交谈。不是工作，不是合约，而是些琐碎的事情：天气，新闻，甚至窗外的银杏树又黄了几片叶子。
　　“今天降温了。”陆景琛看着窗外说，手里端着咖啡杯，“多穿点。”
　　“嗯。”林晚晴点点头，心里涌起一丝暖意。虽然知道这可能只是演戏的一部分，但温暖是真的。
　　白天的工作依然忙碌。华晟资本正在筹备一个重大的并购案：收购一家新能源汽车公司。这家公司技术先进，但资金链紧张，急需注资。如果并购成功，华晟资本将在新能源领域占据重要地位。
　　林晚晴负责这个项目的财务分析。数据很多，很复杂，像一座迷宫。她每天工作到很晚，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有时候，陆景琛也会加班，两人隔着玻璃墙，各自忙碌，但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
　　周五晚上，林晚晴又在加班。窗外，大望路的夜景很美，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但她没有心情欣赏，脑子里全是那些数字：营收，利润，现金流，负债率……
　　手机响了，是母亲。
　　“晚晴，手术很成功。”母亲的声音很虚弱，但带着喜悦，“医生说，恢复得很好。谢谢你，女儿。”
　　林晚晴的眼眶瞬间湿润了。“妈，你好好休息，别担心钱的事。我这边工作很好，老板很器重我。”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的声音里满是欣慰，“你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
　　挂了电话，林晚晴靠在椅子上，泪水无声滑落。是喜悦，也是愧疚。母亲的手术费，是那五百万合约的一部分。她在用谎言，换取母亲的健康。
　　“怎么了？”陆景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出了办公室，站在她身后。
　　林晚晴连忙擦干眼泪。“没什么，我母亲手术成功了。”
　　陆景琛沉默了几秒。“需要请假回去看看吗？”
　　“不用。”林晚晴摇摇头，“她现在需要静养，我回去反而打扰她。等过段时间，她恢复得好些了，我再回去。”
　　陆景琛点点头，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那个并购案，进展如何？”
　　“财务分析基本完成了。”林晚晴调出电脑上的文件，“这家公司的技术确实先进，专利很多。但问题也很明显：资金链紧张，负债率高，而且……创始人团队有分歧。”
　　她调出几张图表：“这是创始人的股权结构。三个创始人，各占30%，剩下的10%是员工持股。但现在，其中一个创始人想退出，另外两个想继续。如果处理不好，可能会影响公司稳定。”
　　陆景琛看着那些图表，眉头微皱。“这个情况，对方没有在谈判中提及。”
　　“他们可能想隐瞒。”林晚晴说，“但我从一些公开信息中发现了端倪。这个想退出的创始人，最近在减持股份，而且……他在接触我们的竞争对手。”
　　“竞争对手？”陆景琛的眼神变得锐利，“哪家？”
　　“天启资本。”林晚晴调出另一份资料，“顾北辰的公司。他也在接触这家新能源汽车公司，而且开价更高。”
　　顾北辰。这个名字，林晚晴听说过。陆景琛的大学同学，也是竞争对手。两人从哈佛开始就互相较劲，回国后各自创立投资公司，在金融圈里是出了名的死对头。
　　“顾北辰……”陆景琛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倒是会挑时候。”
　　“我们需要加快进度。”林晚晴说，“如果被顾北辰抢先，这个项目就黄了。而且，我怀疑那个想退出的创始人，已经和顾北辰达成了某种协议。”
　　陆景琛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灯光像繁星。“明天，我们去见那三个创始人。当面谈。”
　　“明天是周六。”林晚晴提醒。
　　“并购案不等人。”陆景琛转过身，看着她，“你准备一下，明天早上八点出发。”
　　林晚晴点点头。这就是陆景琛的风格：果断，迅速，不拖泥带水。像猎豹，一旦发现目标，立即出击。
　　周六早上八点，两人坐车前往那家新能源汽车公司。公司在北京郊区，一个很大的工业园区。厂房很新，设备很先进，但能感觉到一种紧张的气氛。
　　三个创始人在会议室等他们。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是技术负责人；一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是市场负责人；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看起来很精明，是财务负责人——他就是想退出的那个。
　　“陆总，林助理，欢迎欢迎。”技术负责人热情地打招呼，“我们的公司，你们也看到了，技术先进，前景广阔。如果能和华晟资本合作，一定能做大做强。”
　　陆景琛点点头，直接切入正题：“我听说，三位在发展方向上有一些分歧？”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紧张。三个创始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复杂。
　　“没有的事。”财务负责人连忙说，“我们三个合作多年，一直很默契。只是……在一些细节上，有不同的看法。这很正常，任何团队都会有分歧。”
　　“是吗？”陆景琛看向他，“那我听说，你在接触天启资本，准备出售股份？”
　　财务负责人的脸色变了。“这……这是谣言！我没有接触天启资本，更没有准备出售股份！”
　　林晚晴忽然开口：“王总，上周三下午三点，你在国贸三期的咖啡馆见了顾北辰。你们谈了四十七分钟，主要内容就是股份转让。顾北辰开价每股五十元，比我们的报价高20%。”
　　她调出手机里的照片，是咖啡馆的监控截图。虽然模糊，但能认出财务负责人和顾北辰。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技术负责人和市场负责人的脸色都很难看，愤怒地看着财务负责人。
　　“老王，你……”技术负责人气得说不出话。
　　“我也是为了公司好！”财务负责人站起来，声音激动，“顾北辰开价更高，能给公司带来更多资金！而且，他在新能源领域有更多资源，能帮公司发展得更快！”
　　“但顾北辰的条件更苛刻。”陆景琛平静地说，“他要控股，要改组管理层，要裁掉一半的员工。这些，他没有告诉你吧？”
　　财务负责人愣住了。“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和顾北辰打交道多年，了解他的风格。”陆景琛说，“他从来不做亏本生意。高报价的背后，是更严苛的条件。而你，只看到了钱，没有看到代价。”
　　林晚晴补充道：“而且，顾北辰的资金来源有问题。他最近在做一个很大的房地产项目，资金链紧张。收购你们公司，可能是为了融资，而不是真正想发展新能源。”
　　她调出另一份资料：“这是天启资本最近的财务数据。负债率很高，现金流紧张。如果并购成功，他很可能会把你们公司抵押贷款，用来填补房地产项目的窟窿。”
　　三个创始人都沉默了。窗外的阳光很好，照进会议室，但气氛冰冷。
　　“陆总，”技术负责人终于开口，声音沉重，“如果我们选择和华晟资本合作，条件是什么？”
　　“我们投资，但不控股。”陆景琛说，“你们依然是公司的主人，我们只是合作伙伴。我们会提供资金，提供资源，帮助公司发展。但决策权，还在你们手里。”
　　“而且，”林晚晴补充，“我们会帮助公司上市。三年内，如果业绩达标，我们会推动公司在科创板上市。到时候，你们的股份价值会翻几十倍，甚至几百倍。”
　　会议室里又陷入了沉默。三个创始人在思考，在权衡。窗外的工厂里，机器在运转，工人在忙碌。这是一家充满活力的公司，有技术，有市场，只是缺资金，缺方向。
　　最终，技术负责人站起来，伸出手：“陆总，我们选择和华晟资本合作。”
　　陆景琛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走出公司时，已经是中午。阳光很好，秋高气爽。林晚晴深吸一口气，感到一种成就感。这个并购案，她参与了，贡献了，成功了。
　　“做得很好。”陆景琛说，看着她，“你的分析很精准，时机把握得很好。”
　　“谢谢。”林晚晴说，心里涌起一丝喜悦。不是为赞美，而是为认可。
　　两人坐进车里。车窗外，郊区的景色很开阔，天空很蓝，云很白。不像市区，总是高楼林立，天空被切割成碎片。
　　“想去哪里吃饭？”陆景琛忽然问。
　　林晚晴愣了一下。这是第一次，陆景琛问她想去哪里吃饭。不是命令，不是安排，而是询问。
　　“我……都可以。”她说。
　　“那就去个安静的地方。”陆景琛对司机说，“去西山。”
　　车驶向西山。秋天的西山很美，红叶满山，像燃烧的火焰。餐厅在一个半山腰，很安静，能看到整个北京城的轮廓。
　　两人坐在露台上，点了简单的午餐。阳光很好，风很轻，远处是连绵的群山，近处是绚烂的红叶。
　　“这里很美。”林晚晴说，看着远处的风景。
　　“我小时候常来。”陆景琛说，声音很轻，“父亲带我来爬山，教我认植物，认石头。他说，山是最诚实的，不会骗人。”
　　林晚晴看着他。这是第一次，他主动说起自己的过去。那个冷漠的冰山总裁，原来也有温暖的回忆。
　　“你父亲……”她轻声问。
　　“去世了。”陆景琛说，语气平静，但眼底有一丝沉重，“我十六岁时，车祸。从那以后，我就和爷爷一起生活。”
　　林晚晴的心一紧。原来，他也有失去，也有伤痛。那个高高在上的总裁，那个冷漠如冰山的男人，原来也是一个失去父亲的孩子。
　　“对不起。”她说。
　　“没什么。”陆景琛摇摇头，看向远方，“已经过去很久了。只是……有时候会想起他。特别是在山里，感觉他还在。”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山风吹过，带来松树的香气，和落叶的声音。远处，北京城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海市蜃楼。
　　“你知道吗？”陆景琛忽然说，“有时候，我觉得你很像他。”
　　“像谁？”
　　“像我父亲。”陆景琛说，声音很轻，“不是长相，是……那种感觉。聪明，冷静，但心里有温度。不像我，只有冷。”
　　林晚晴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她听过的最特别的赞美，也是最沉重的赞美。像父亲的影子，投射在她身上。
　　“你也不冷。”她说，声音也很轻，“只是……把自己藏起来了。”
　　陆景琛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冰山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深藏的东西。
　　但很快，那道缝又合上了。他转过头，看向远方。“吃饭吧，菜要凉了。”
　　午餐在沉默中进行。但这次的沉默，不再冰冷，而是……温暖。像秋天的阳光，不炽热，但温暖。
　　饭后，两人在山里散步。红叶铺满小路，踩上去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个月后，合约就结束了。”陆景琛忽然说，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晚晴的心一紧。是啊，两个月。时间过得真快，像指间的沙，不知不觉就流走了。
　　“嗯。”她点点头，不知道说什么。
　　“你会去哪里？”陆景琛问，没有看她。
　　“回……回我该去的地方。”林晚晴说，声音有些干涩，“继续工作，照顾母亲，供弟弟读书。”
　　“还会在华晟吗？”
　　“不知道。”林晚晴老实说，“合约结束后，我们的关系……会很尴尬。继续在一起工作，可能不太合适。”
　　陆景琛沉默了。两人继续往前走，红叶在脚下沙沙作响。远处传来鸟鸣，清脆而悠远。
　　“如果……”陆景琛忽然停下脚步，看着她，“如果合约结束后，我想继续和你在一起呢？不是演戏，是真的。”
　　林晚晴愣住了。山风吹过，吹起她的头发，也吹乱了她的心。她看着陆景琛，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像深潭，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景琛笑了，很淡的笑。“不用现在回答。还有时间，你可以慢慢想。”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林晚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红叶在他脚下沙沙作响，像某种古老的旋律。
　　山风吹过，很凉。
　　但她的心，很乱。
　　像被风吹乱的落叶，不知道会飘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