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艾酒》渔北卿

16、理想型 没有恋爱的

　　食堂正门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裹挟着室外微凉夜风的两道身影并肩走了进来。这一幕瞬间吸引了场内大半人的目光，原本各自闲谈、吃饭的学生们不约而同地抬眼打量，细碎的议论声悄然响起，小小的骚动顺着人群慢慢蔓延开来。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食堂，动作自然地并肩往里走，这般组合出现在深夜的夜宵食堂，难免引得众人好奇揣测。

　　刚走出没几步，迎面就遇上了端着餐盘四处张望的裴知年。裴知年看到两人同时出现，脸上立刻浮现出明显的茫然，他停下脚步，手里的餐盘微微顿住，几步走上前，目光来回在陆景年和温星眠身上打转，最终落在陆景年脸上，语气满是不解：“你刚才不是说去上厕所吗？怎么反倒从食堂大门进来了？难不成厕所还连通外面了？”

　　面对裴知年一连串的疑问，陆景年薄唇微抿，狭长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顿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正打算开口解释几句，一旁的温星眠却先一步出声，打破了这份略显尴尬的氛围。

　　温星眠神色如常，眉眼间没有半分异样，语气平淡又自然，仿佛眼前的情景再普通不过：“他出去透透气，正巧在路上撞见我，就索性一起进来了。”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挑不出半点破绽。裴知年歪着头打量了两人几秒，眼底的狐疑并未完全散去，心里依旧打着小鼓，可一时间也找不到什么疑点追问。他甩了甩脑袋，不再纠结这件事，伸手直接拉住温星眠的胳膊，熟稔地拽着他往食堂内侧空着的餐桌走去，同时扬声对着身后的陆景年喊道：“行了行了，别站着了。陆景年，你想吃什么自己去窗口点，你买单！”

　　食堂的夜宵窗口还在正常营业，玻璃橱窗后摆着琳琅满目的吃食。

　　他没有半点进食的欲望，径直迈步走到餐桌旁，拉开一把椅子，安静地坐了下来。

　　四人桌的餐桌被三人占满，桌面干干净净，只有裴知年刚刚端过来的两碗酸辣粉，红油鲜亮，配菜满满当当，酸辣的香气直冲鼻腔。裴知年支着一侧脑袋，手肘撑在桌面上，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身旁的温星眠，一副兴致勃勃、迫不及待的模样，语气里满是欢喜：“眠眠，跟你说个事，你有没有觉得文之禹那个人，特别可爱啊？”

　　温星眠正抬手拿起桌上的一次性筷子，听到这话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眼看向裴知年，看着对方满眼追捧、津津乐道的模样，唇瓣动了动，明显是欲言又止。短暂的迟疑过后，他终究还是说出了违心的话语，声音轻缓：“嗯，挺萌的。”

　　“我就知道你也这么觉得！”得到认同的裴知年像是找到了知音，瞬间来了精神，整个人都活跃起来，语速也快了不少，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他那个人性格特别直白，一点弯弯绕绕都没有，尤其是生气的时候，脸颊微微鼓起，眼神气鼓鼓的，模样真的太萌了！我就喜欢这种直来直去的性子了。”

　　他说得眉飞色舞，手还下意识地比划着，模仿着文之禹生气时的神态，模样逗趣。

　　一旁始终沉默静坐的陆景年闻言，淡淡抬眼，漆黑的眼眸轻飘飘地扫了裴知年一眼，清冷的嗓音带着几分毫不客气的调侃与吐槽：“眼睛要是用不上，不如捐了。我可以帮你联系几家口碑不错的眼科医院，给你找个医术高明的医生。”

　　这番话一出，瞬间浇灭了裴知年的热情。他立刻收回动作，狠狠白了陆景年一眼，语气满是嫌弃：“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一天不怼人你浑身难受是不是？”

　　陆景年没有再接话，只是倚靠在椅背上，目光随意地落在食堂来往的人群身上，神色淡然。

　　裴知年懒得再和爱抬杠的陆景年纠缠，重新将注意力转回温星眠身上，脸上重新挂上好奇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发问：“眠眠，聊个正经的，你的理想型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啊？我们认识这么久，我还从来没听你说起过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餐桌周遭的气氛悄然变了。一股若有似无的冷意夹杂着凌厉的压迫感，无声无息地笼罩过来，像是凛冽的寒风贴在肌肤上，让人浑身发紧。裴知年敏锐地察觉到这份突如其来的“杀气”，不用多想也知道来源是谁，但他故意装作浑然不觉，依旧直勾勾地盯着温星眠，等待着答案。

　　温星眠拿起筷子，慢悠悠地小口吃着碗里的粉，动作从容不迫，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语气平静无波：“目前没有谈恋爱的想法，暂时不考虑这些。”

　　“话可不能这么说呀。”裴知年摆了摆手，一副过来人模样，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自信满满地笑道，“人这一辈子，总会遇到那个让你一眼心动的人。等你哪天碰到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人脉广，帮你一起留意撮合，保准没问题！”

　　他这话刚落地，坐在对面的陆景年当即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笑意不达眼底，话语里的讥讽毫不掩饰：“相信你的厚脸皮？”

　　“嘿，你这人！”裴知年顿时气结，狠狠瞪了陆景年一眼，懒得和他争辩，转头继续对着温星眠“科普”，还不忘刻意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眠眠，我跟你说，谈恋爱可千万千万别找陆景年这种类型的。你是不知道，他这个人掌控欲强得离谱，管东管西，而且嘴巴毒得很，句句都能戳到人痛处。”

　　他顿了顿，继续细数陆景年的“缺点”，说得绘声绘色：“整个人冷冰冰的，半点人情味都没有，跟他相处特别容易心态崩溃，分分钟被他气到破防。你要是找对象，可一定要绕着他走。”

　　温星眠听着好友毫不留情的吐槽，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向上扬了扬，一抹浅淡的笑意掠过眼底。他着实没有想到，陆景年在自己好兄弟的心里，风评竟然差到了这个地步，一时间觉得有些好笑。

　　裴知年见陆景年依旧一副事不关己、面无表情的样子，胆子越发大了起来，索性继续爆料，把过往的事情也一并说了出来：“之前有个人主动追他，人姑娘温柔又主动，结果呢？被他几句冷言冷语怼得哑口无言，每一句话都扎人心窝子。从那之后，再也没人敢主动靠近他了。大家顶多就是远远看着，承认他长得帅，没人敢真的凑上前。”

　　“裴知年。”一直沉默隐忍的陆景年终于开口，声音沉了几分，褪去了方才的戏谑，多了几分迫人的压迫感。他身体微微前倾，漆黑的眸子牢牢锁定裴知年的双眼，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这么能说会道，不去做销售真是屈才了。”

　　眼看着两人之间的氛围越来越紧张，大有当场拌嘴争执起来的架势，温星眠只觉得耳边吵吵嚷嚷，片刻的安宁都没有，心底生出几分不耐。他轻轻放下手中的餐具，默然站起身。

　　不用多说，身旁的两人都看懂了他打算离开的意图。

　　陆景年眸光一动，立刻收敛了周身的冷意，不再理会还在一旁愤愤不平的裴知年，起身跟在温星眠身后，一同朝着食堂门外走去。

　　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裴知年气鼓鼓地对着陆景年的方向压低声音骂了一句：“老东西！”

　　食堂的玻璃门再次被推开又合上，隔绝了室内温暖的灯火与喧闹的人声。

　　门外是彻底的黑暗。

　　道路两旁是浓得化不开的漆黑。白日里热闹的林荫道此刻空无一人，两侧高大的香樟树枝叶繁茂，层层叠叠的叶片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发出“沙沙沙”的轻响，声响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空气中裹挟着深秋夜晚独有的凉意，晚风穿过枝叶的缝隙，迎面吹过来，拂过两人的发梢与衣摆，带着草木独有的清冽气息，驱散了身上残留的食堂烟火气。

　　没有了裴知年那个活宝在一旁插科打诨、吵吵闹闹，周遭的氛围瞬间降到了冰点，安静得有些压抑。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脚步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人主动开口说话，一路向前，仿佛彼此之间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谁都不愿率先打破这份沉寂。

　　陆景年走在偏外侧的位置，他目视前方，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留意着身侧的人。

　　走了约莫半条林荫道，陆景年率先停下了脚步。他微微侧过身，面向身旁的温星眠，周身清冷的气息在夜色里显得愈发明显。昏黄的灯光落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揉碎了往日里的尖锐，只剩下认真与探究。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我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