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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旧梦 抱够没有? ...

  •   温星眠正垂着眸,整个人浸在黑暗里,周身带着一种安静疏离的温柔。他心里正随意想着晚间的琐事,脚步放缓,节奏松散,全然没有留意身前忽然停下的人影。

      直到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挡在了自己眼前,温星眠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倏然抬眼,漆黑的瞳孔微微一缩,整个人彻底怔在了原地。

      他完全没料到陆景年会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少年身姿挺拔如松,长睫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他周身气场清冷淡漠,静静立在那里,便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此刻目光沉沉,正牢牢落在自己身上。

      突如其来的事情打乱了温星眠的节奏,他心头微乱,喉间微微发紧,迟疑着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猝不及防的微颤:“你…干…”

      话音才刚挤出两个字,甚至没来得及完整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带着风的惯性,直直撞向他单薄的后背。

      力道来得又猛又猝不及防,温星眠重心彻底失衡,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扑去。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他下意识地闭上眼,以为自己要狼狈地摔在地上。

      预想中的冰凉地面并未触及。

      下一瞬,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揽住了他的腰,力道沉稳,稳稳将他下坠的身体牢牢接住。温热的体温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服布料传递过来,清晰又真切。

      慌乱的寂静里,一道清亮又带着些许慌乱的道歉声在身侧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跑得太急,没看路,真的抱歉!”

      温星眠缓缓睁开眼,视线微微偏移,便看到了站在一旁气喘吁吁的林箐越。男生双手撑着膝盖,额前碎发微微凌乱,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脸上满是愧疚的神色。

      可看清人的模样时,林箐越的话音陡然一顿,语气染上几分意外:“唉?是你啊,温星眠!”

      温星眠看着他澄澈的眼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他双唇轻抿,脑子尚且一片空白,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沉默不语。

      林箐越的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停留,随即下意识地缓缓上移,落在身前揽着他的陆景年身上。

      目光落在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姿态亲昵又暧昧。陆景年垂眸望着怀中人,平日里冰冷无波的眼底,藏着旁人不易察觉的细碎情绪,周身冷淡的气场柔和了几分。

      林箐越盯着这一幕,聪慧的心思瞬间了然。他悄悄抿了抿唇,连忙摆了摆手,轻快地开口:“没事就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啦,我先走啦!”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离开了,脚步轻快。

      晚风簌簌吹过树叶,沙沙声响轻柔绵长,周遭彻底归于一片静谧。

      一道低沉、冰冷,带着几分淡淡压迫感的嗓音,骤然贴着他的耳畔响起,清晰地钻进他的耳中:“还要抱多久?”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瞬间敲醒了失神的温星眠。

      他瞳孔骤然一震,后知后觉地彻底反应过来—自己此刻还完完整整窝在陆景年的怀里,腰腹处还贴着对方温热的掌心,两人距离近得呼吸可闻,姿态亲密得过分。

      滚烫的温度瞬间从腰腹蔓延至整张脸颊,羞耻与尴尬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他整个人僵硬地抬手,慌乱又局促地推开陆景年的胸膛,飞快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没有留下一句多余的话语,温星眠转过身,踩着步子,默默朝着不远处的宿舍楼走去。

      少年的背影单薄又清瘦,晚风掀起他衣角,发丝被吹得轻轻晃动。

      陆景年静静立在原地,目光沉沉,一瞬不瞬地凝望着那个逐渐走远的单薄背影。晚风拂乱他额前的碎发,方才揽过少年腰身的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温热柔软的触感,清晰又深刻。

      他就这么安静地伫立了许久,直到那道身影快要消失在宿舍楼门口,才缓缓抬步,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温星眠回到宿舍时,室内安安静静,鸦雀无声。

      文之禹此刻已经裹着薄被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绵长,睡得十分安稳。

      怕发出声响惊扰到对方,温星眠下意识放轻了所有动作,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他踮着脚尖走进宿舍,轻轻带上门,杜绝了走廊的喧闹,让狭小的寝室彻底归于安宁。

      他缓步走到自己的床铺边,屈膝坐下,指尖轻轻拉开床底收纳箱的拉链,动作轻柔缓慢。箱子里的物品摆放得整整齐齐,干净利落。他从中取出一本封面素净的纸质书。

      他盘腿坐在柔软的床铺上,伸手拧开床头的小台灯。暖黄色的灯光温柔洒落,精准地落在书页之上,将周遭的黑暗隔绝在外,小小的一方床铺,自成一片安静的天地。

      灯光清晰地照亮了书籍扉页上的几行手写字迹,笔锋工整方正,一笔一划规规矩矩,没有丝毫潦草散漫,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压抑与克制:得到自由的第一步是逃离。

      短短十个字,写的是挣脱束缚、奔赴自由的坦荡与决绝,可落笔的姿态,却拘谨僵硬,字字句句都像是被无形的枷锁牢牢禁锢着,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温星眠的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字迹,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落寞与怅然。无人知晓,这看似坚定的字句背后,藏着他多年的挣扎与无望。

      他垂眸,轻轻翻开书页,精准翻到夹着浅色书签的那一页。精致的书签稳稳卡在文字之间,书页平整干净,没有丝毫折损。目光落在错落的黑白文字上,晦涩温柔的字句缓缓映入眼帘,一点点抚平了他的心绪。

      周遭彻底安静下来,窗外晚风轻拂,掠过楼下的树梢,发出细碎轻柔的沙沙声响。室内唯有微弱的台灯灯光,与他指尖缓慢翻页的轻响。

      时间一点点静静流淌,不知过了多久,翻书的动作彻底停下,最后一点声响消散在晚风里,整个世界彻底沉入静谧的深夜。

      疲惫悄然席卷全身,困意层层叠叠袭来,温星眠阖上双眼,缓缓坠入了沉睡,也坠入了那场缠绕他多年的旧梦。

      梦境骤然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阴冷、潮湿,带着刺骨的寒凉,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昏暗的视野里,一道瘦小单薄的孩童身影静静立在冰冷的铁围栏旁,身形孱弱,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格外无助。

      那是小时候的他。

      漆黑的夜里,冷风呼啸而过,小小的孩子终于绷不住所有的坚强,肩膀剧烈颤抖,撕心裂肺的哭声划破死寂的黑夜。稚嫩又嘶哑的嗓音,带着极致的恐惧与不舍,朝着前方那个决绝离去的背影奋力呼喊:

      “妈妈,不要扔下我!”

      “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哭声凄厉又绝望,字字泣血,回荡在空旷冰冷的街道,满是无助的哀求。

      温星眠站在梦境的尽头,静静看着这一幕,睫毛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与钝痛。

      只有他自己清楚,真实的过往里,年少的他从来没有哭过,也从来没有过半分哀求。

      当年那个小小的孩子,只是安静地站在围栏边,平静地看着至亲转身离开,没有哭闹,没有纠缠,麻木又漠然地接受了自己被抛弃的命运。

      可无数个深夜,无数次梦回旧事,他的潜意识里,却一遍遍复刻着这场迟来的哭闹。

      这么多年来,他无数次暗自反问自己:如果当年的他哭闹了、哀求了、拼命挽留了,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是不是就不会被至亲狠心抛弃?是不是就不会沦为利益交换的金钱筹码?

      他反反复复揣测,反反复复执念,却始终想不出答案。

      岁月辗转,年岁渐长,他慢慢明白,所有的假设都毫无意义。结局早已注定,从来没有重来的机会。可心底那点不甘与执念,却始终扎根心底,从未消散。

      他沉溺在这场漫长的旧梦里,不愿挣脱。目光怔怔望着不远处的画面,看着那个绝情的女人,终于在孩童凄厉的哭声里,停下了离去的脚步。

      她缓缓回过身,朝着瘦小的孩童走来,眉眼间带着一丝迟来的愧疚与慌乱,轻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熟悉的话语,熟悉的画面,即将补上他执念多年的残缺结局。

      可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梦境骤然碎裂,眼前的画面轰然崩塌,无边的黑暗席卷而来。

      温星眠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微微急促,额前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他睁着双眼,空洞无神地望着头顶漆黑的天花板,眼底残留着梦境带来的寒凉与落寞,心底一片荒芜。

      良久,他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极淡、极自嘲的笑意,嗓音沙哑低沉,在寂静的早晨轻轻呢喃:“终究还是没有出现结局。”

      梦里的道歉是假的,迟来的温柔是虚的。所有的遗憾,终究只能是遗憾。

      心绪慢慢平复,他抬手拿起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清冷的白光映亮他安静的眉眼。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时间—七点五十。

      清晨的天色已经微微亮起,透过窗帘缝隙,透进浅浅的天光。

      他不敢再躺下去,怕再次坠入那场煎熬的旧梦。于是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动作轻柔至极。双脚轻轻落地,他悄无声息地起身,径直走进了独立的洗手间。

      狭小的洗手间密闭安静,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响。

      温星眠抬手打开灯光,暖白的光线照亮镜面,清晰地映出他苍白安静的脸庞。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疲惫与暗沉,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阴郁,只是平日里被他完美掩藏,无人察觉。

      他侧身拿出置物架上崭新的棉签与医用酒精,拧开瓶盖,清冽刺鼻的酒精味瞬间弥漫开来。他捏着棉签,蘸满冰凉的酒精,没有丝毫犹豫,抬手狠狠抹在自己的耳洞处。

      冰凉刺骨的液体渗入娇嫩的伤口,尖锐细密的刺痛感瞬间炸开,顺着耳尖蔓延至神经末梢,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全身。

      可他澄澈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痛楚,没有半分隐忍,只有一片沉沉的、化不开的冰冷与恨意。

      他早已习惯了用疼痛警醒自己。

      他恨那些手握权贵、肆意践踏他人人生的人,恨他们的自私、冷漠与强权至上;他更恨任人摆布的自己,恨自己不够强大。

      皮肉的疼痛是最清醒的烙印,能让他牢牢记住过往所有的委屈、伤害与不堪,时刻提醒自己,永远不能软弱,永远不能回头。

      就在这份刺骨的痛感萦绕周身之时,洗手间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道温和轻快的敲门声,伴随着裴知年清亮的嗓音:“有人在厕所吗?”

      温星眠回神,指尖微顿,随手将用过的棉签丢进垃圾桶,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轻轻回应:“我,稍等。”

      门外的裴知年乖乖应声,靠在门框上静静等候。

      不过短短几十秒,洗手间的门便被从里面拉开。

      裴知年抬眼看向温星眠,眉眼弯弯,带着少年独有的鲜活朝气,笑着打趣:“眠眠啊,你起这么早呀。”

      温星眠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轻轻颔首,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

      暖白的灯光直直落下,精准地落在他纤细的耳尖上。那一枚小巧精致的银色耳钉,迎着光线,折射出细碎耀眼的微光,低调却格外惹眼。

      裴知年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瞬间捕捉到了这一处细节,眼底瞬间闪过满满的意外与诧异。

      他一边快步走进洗手间,轻轻带上隔间门,一边压着声音,满是不可思议地小声自言自语:
      “这么酷的?”

      细碎的自语声轻轻飘出,落在门外温星眠的耳中。

      他立在原地,指尖再次轻轻触碰了一下发疼的耳尖,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肌肤,带着细微的刺痛。眼底淡淡的波澜轻轻起伏,随即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淡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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