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一人一猫 一人一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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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点一过，白日里积攒的喧嚣终于在苦爱久酒吧里慢慢沉淀下来。原本挤满人的卡座渐渐空出大半，划拳笑闹的声响散去，只剩下角落里几桌低声交谈的客人，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混着舒缓的爵士乐，在空气里慢悠悠飘荡。
橙黄色的复古暖光从天花板的铜质吊灯里倾泻而下，温柔地裹住整面深棕色实木吧台，光线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铺在温星眠的脸上，将他白皙清瘦的侧脸轮廓衬得愈发分明，利落的下颌线透着几分生人勿近的锋利，连垂在眼尾的睫毛都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却依旧掩不住他眼底与生俱来的疏离冷淡。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吧台高脚凳上，脊背挺得笔直，既不像其他店员一样忙着收拾残局，也没有和旁人搭话的意思，只是单手支着下巴，目光淡淡地落在面前空了大半的玻璃杯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冰凉的玻璃，周身仿佛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周遭的热闹尽数隔绝在外。
程川站在吧台内侧，手里正握着调酒器匀速摇晃，冰块在金属容器里碰撞出细碎的声响，听到身边许久未动的动静，他调酒的动作不自觉顿了顿。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年，目光在他略显沉寂的眉眼间停留片刻，随即放下调酒器，微微俯身靠近，压低了声音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关切：“怎么感觉你今天心情欠缺呢？”
温星眠闻言，缓缓抬眼看向程川，漆黑的眸子里满是不解，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茫然。他自认为每天都是这副寡言少语、冷淡平静的样子，上班、做事、下班，从没有过什么明显的情绪起伏，实在不明白对方为何会突然说自己心情不佳。
看着温星眠那双澄澈却毫无波澜的眼睛，程川便知道他没察觉自己的异样，索性直白解释道：“平时不管店里客流量多还是少，你总是闲不住，擦杯子、摆酒瓶、帮客人引路，一刻都停不下来。可今天倒好，一得空就坐在这里发呆，虽然眼神看着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周身的气压却低得很，肢体动作都透着一股没精神的劲儿，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你心情不太妙。”
温星眠沉默着低下头，指尖依旧在杯壁上打转，似乎在细细琢磨程川的话，却依旧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同。
就在这时，一道轻快的笑声突然插了进来，带着几分戏谑。莫亭不知道何时从二楼包厢走了下来，径直走到两人身边，手臂随意地搭在吧台边缘，笑着打趣程川：“我说程川，你在我这小小的酒吧调酒真是屈才了，不去当侦探察言观色，简直是业界损失。”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衬衫，领口随意敞开两颗扣子，眉眼弯弯，作为苦爱久的老板，他向来和店里的店员相处得十分融洽，尤其对沉默寡言却做事利落的温星眠，更是多了几分纵容。
温星眠抬眼扫了一眼莫亭身边跟着的男人，那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身形挺拔，眉眼深邃，周身透着一股不好接近的凌厉感，他没有多言，只是收回目光，继续转动着手上的酒杯，指尖微微用力，打算将杯里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就在酒杯即将触碰到唇瓣的瞬间，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吧台前的平静：“你这还招学生？”
说话的正是莫亭身边的男人—顾珩。
温星眠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一顿，动作僵在半空。这声音低沉磁性，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冷意，莫名熟悉，像极了记忆深处某个人的语调，可他绞尽脑汁，却始终想不起那个人究竟是谁，只觉得心头莫名一紧。
莫亭闻言，当即翻了个白眼，抬脚轻轻踹了顾珩的小腿一下，语气带着护短的不满：“顾珩，别乱说话，眠眠成年了，怎么，你还想去相关部门告我非法雇佣童工不成？”
顾珩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心里默默默念着“眠眠”这两个亲昵的字，看向温星眠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警惕，像是在打量什么潜在的对手。可温星眠压根没心思理会他的目光，依旧沉浸在“声音像谁”的思绪里，眉头微蹙，薄唇紧抿，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顾珩。
就在气氛陷入些许微妙的沉默时，楼梯口突然传来了一阵错落的脚步声，夹杂着几道低沉的谈笑声，显然是有客人从二楼包厢下来了。
温星眠下意识地抬起头，按照店里的规矩转头看向楼梯方向，准备习惯性地招呼客人，可当视线穿过人群，精准落在人群中央那个身形挺拔的男人身上时，他的动作骤然僵住，眼底的茫然瞬间被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取代。
那人穿着一身纯黑色衬衫，身姿颀长挺拔，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在一众谈笑风生的人群里显得格外格格不入。尤其是那双眼睛，漆黑深邃，目光锐利如冰刃，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只是淡淡一扫，便让人不敢直视。
几乎是在对视的瞬间，温星眠的脑子里自动跳出了答案，之前萦绕在心头的疑惑瞬间烟消云散—顾珩说话的语气神态，像极了眼前这个男人，陆景年。一样的毒舌，一样的冷漠，一样像座难以靠近的冰山，浑身上下都写着“别靠近我”。
温星眠心底瞬间升起一股想要逃离的念头，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扭过头，假装没有看见对方，装作互不相识的陌生人。他向来不喜与豪门权贵扯上关系，更不想和陆景年这样冰冷刻薄的人有任何交集。
可偏偏事与愿违，裴知年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吧台前的温星眠，当即撇开身边的人，快步朝着他走来，皮鞋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步一步，像是重重踩在温星眠的身上，让他浑身都紧绷起来。
“眠眠！”
裴知年径直站在温星眠身后，语气轻快又亲昵，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打破了温星眠想要假装陌生的企图。
温星眠无奈地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缓缓转过身，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冷淡疏离，对着裴知年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裴少，好久不见。”
“我们明明下午才见过面，怎么能算是好久不见呢？”裴知年上前一步，微微歪头看着他，嘴角挂着爽朗的笑容，和身边冷若冰霜的陆景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旁的莫亭看得饶有兴致，直勾勾地盯着温星眠，眼底的笑意愈发浓烈，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认识？”他认识温星眠这么久，从未见过他和谁走得近，更别提被人如此亲昵地唤作“眠眠”，这简直是破天荒的大事。
还没等温星眠开口反驳，裴知年便抢先一步，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炫耀：“当然认识，我们是朋友，真的不能再真的朋友。”
听到这话，莫亭脸上的笑容瞬间多了几分震惊，他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面色冷淡的温星眠，又看了看笑容灿烂的裴知年，忍不住感叹：“眠眠居然交朋友了，还是裴少这样的朋友，今天还真是个大好的日子，值得我开瓶好酒庆祝一下。”
温星眠听着两人的对话，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逃离欲。他打心底里不想与任何豪门阔少扯上关系，裴知年虽曾在他晕倒时救过他一命，对他也算真诚，可他依旧不愿过多亲近。他甚至暗暗奢望，裴知年能像陆景年一样，装作不认识自己，擦肩而过，互不打扰。
可转念一想，温星眠又自嘲地勾了勾唇角。陆景年哪里是装作不认识，他是打心底里不屑，是真的不想认识自己这样的人。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催促，打破了这略显尴尬的氛围。
“裴知年。”陆景年站在不远处，目光冷淡地扫过裴知年，语气没有一丝温度，“你的宵禁是十点半，现在已经十点零五分了，确定还要在这里耗着？”
裴知年听到“宵禁”两个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惊，当即顾不上再和温星眠多说，一边转身朝着门口跑去，一边回头大声喊道：“眠眠，下次见到我不许装不认识！来不及了，我要赶紧走了，再晚回去我爸就要停掉我的银行卡了！”
温星眠站在原地，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匆匆跑远的背影。裴知年却全然不在意，只当他是默认了，一溜烟便消失在了酒吧门口。
周遭的目光渐渐散去，陆景年也带着随行的人转身离开，自始至终，没有分给温星眠一个多余的眼神，仿佛他只是酒吧里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温星眠松了口气，不再停留，抬手将吧台上酒杯里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丝微涩的醇厚，却没能驱散心底的沉闷。他放下酒杯，对着身后的莫亭淡淡开口：“莫老板，明天见。”
莫亭朝他挥了挥手，笑容依旧随性：“路上小心，明天见。”
温星眠微微颔首，转身走出了苦爱久酒吧。
深夜的街道少了白日的喧嚣，晚风带着微凉的湿气拂过脸颊，吹散了酒吧里残留的酒气，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沿着路边慢悠悠地走着，路灯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孤单又落寞。
刚走出没多远，脚边突然蹭过来一团毛茸茸的黑影，温星眠脚步一顿，低头看去，只见一只通体乌黑的小猫正亲昵地用脑袋蹭着他的裤腿，柔软的毛发蹭过布料，带着淡淡的暖意。
这是一只流浪在这片区的黑猫，温星眠每天会来喂它，一人一猫也算有了几分默契。
他缓缓蹲下身，褪去了周身所有的冷淡疏离，原本锋利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揉了揉小猫柔软的脑袋，指尖顺着猫咪的脊背慢慢抚摸，语气不自觉地放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今天怎么跑这来了，没去平时待的地方吗？”
黑猫温顺地蹭着他的掌心，发出软糯的呼噜声，还伸出粉嫩的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指尖，模样十分乖巧。
温星眠就这么蹲在路边，将小猫轻轻抱在怀里，下巴微微抵着猫咪柔软的毛发，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平日里在酒吧里、在任何人面前都从未有过的温柔笑意。他眼底的疏离和冷淡尽数消散，只剩下一片柔和的暖意，仿佛此刻怀里抱着的，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他全然沉浸在与小猫相处的静谧时光里，丝毫没有察觉，不远处的街道边，一辆黑色的豪车静静停在夜色中。
车窗半降，陆景年坐在后座，目光透过车内后视镜，静静地落在路边蹲坐的少年身上。
暖黄色的路灯笼罩着温星眠，他怀里抱着那只黑猫，侧脸柔和，眉眼温顺，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全然没有了在酒吧里的冷淡寡言，也没有了面对旁人时的疏离戒备，像一朵在深夜悄然绽放的柔软花束，褪去了所有尖刺，露出了最温柔的内里。
陆景年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他身上，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冰冷的眼底，悄然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动。晚风拂过车窗，带着街边草木的清香，而他的视线，始终牢牢锁在那个与黑猫温柔相伴的少年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直到少年消失在街道，陆景年才让司机驱车回了家。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一人一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