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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冷骨钉 好看… ...

  •   竞赛逐渐逼近,这竞赛,是温星眠拼了命也要抓住的机会。不仅是为了那份能让他在升学路上走得更稳的荣誉,更是为了拿到竞赛奖金,彻底减轻奶奶林娟的负担,能少一点拮据,多一点安稳。

      竞赛需要集训一个月,为了补上这一个月的兼职空缺,他连着好几周,都拼了命地加班。

      房间里开着一盏昏黄的小灯,光线柔柔的,洒在简陋的家具上,透着淡淡的温馨。温星眠蹲在地板上,慢慢收拾着行李,没有华丽的衣物,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换洗衣物,一沓厚厚的竞赛资料和错题本。

      身后传来轻轻的推门声,林娟脚步放得极轻,慢慢走了进来。她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脸上布满了岁月刻下的皱纹,眼神却始终温柔,看着蹲在地上的少年,眉眼间裹着化不开的关切与不舍,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眠眠,收拾好没有呀?这一去就是整整一个月,集训的地方管得严,学习累,可一定要好好吃饭。”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每一句话,都是藏不住的疼爱。

      温星眠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轻轻合上行李箱的拉杆,起身的时候悄悄扶了扶发酸的腰,又揉了揉蹲得发麻的膝盖,脸上挤出一抹温和的笑,转头牵起奶奶布满老茧、粗糙又温暖的手。那双手,操劳了一辈子,把他从小拉扯大,掌心的纹路里,全是岁月的艰辛。他轻轻扶着奶奶,让她坐在自己那张小木床上,语气放得格外温柔,刻意压下了所有的疲惫与委屈,只留下安心:“收好了,我闲下来会给您打电话的。”

      林娟坐在床边,紧紧握着他的手,看着眼前清瘦挺拔的少年,心里又暖又酸。

      温星眠转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沓用白色橡皮筋捆得整整齐齐的钱,钱不算新,有些还带着褶皱,那是他这些天没日没夜兼职,一点点攒下来的,每一张都沾着他的汗水。他把钱郑重地递到林娟面前,双手捧着,眼神坚定又认真:“奶奶,这是这段时间我在店里加班兼职挣的钱,我全都取出来了,您拿着。”

      林娟看着那沓不算薄的钱,瞬间就把手背到了身后,连连摇头:“傻孩子,你上次给我的钱,奶奶还一分都没动呢,奶奶平日里花不了什么钱,这些你自己留着。"

      收拾好一切,一夜无眠。第二天,温星眠照常去学校上课,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清脆响起,打破了教室的安静,同学们纷纷收拾东西,准备放学,喧闹声瞬间填满了整个走廊。温星眠坐在座位上,低头整理着竞赛相关的纸张,打算再最后梳理一遍知识点,然后就回家,第二天一早出发去集训。

      可他还没整理完,课桌的桌角就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哐当”一声,木质的桌腿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桌上的笔、橡皮散落一地,滚到了地上。温星眠的动作猛地顿住,他缓缓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对上了站在他桌前的阳若。

      阳若微微俯身,伸手用力捏住温星眠的下巴,指尖用劲,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与恶意,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温星眠,听说你明天就要去参加那个破竞赛了?”

      温星眠皱了皱眉,却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眼底的光一点点淡下去,只剩下冷漠与疏离。

      可他的沉默,在阳若眼里,却成了懦弱。阳若笑得更得意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闪着冷光的银色耳钉,还有一根细细的穿孔针,在温星眠面前晃了晃,语气里带着戏谑的恶意:“正好,我最近刚跟人学了打耳洞,手正痒着呢,一直没找到试验品。你这张脸,白白净净的,打个耳洞肯定好看,就你来当我的第一个顾客,怎么样?也算是,我给你去参加竞赛送的礼物。”

      温星眠的指尖微微攥紧,手心冒出冷汗,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看着阳若手里那枚冰冷的耳钉,看着他眼里的恶意,心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与屈辱。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有恐惧,有委屈,有愤怒,还有深深的无力感。他放弃了挣扎,任由阳若摆布,只希望这一切快点结束。

      天台的风很大,呼呼地刮着,吹得人浑身发冷,阳光刺眼,却照不进心底的黑暗。阳若让跟班把温星眠按在天台的墙角,找来一块粗糙的布条,狠狠蒙住了他的眼睛。

      瞬间,眼前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所有的光亮都被隔绝,耳朵里只剩下呼啸的风声,还有阳若和跟班们肆无忌惮的嬉闹声、调侃声,那些声音像针一样,扎进温星眠的心里。

      “别动,很快就好,保证给你打得漂漂亮亮的。”阳若的声音带着戏谑,没有丝毫怜悯。

      下一秒,尖锐的刺痛猛地从右耳炸开,冰冷的穿孔针狠狠扎进软骨,穿透皮肉,钻心的疼痛瞬间席卷了全身,从耳朵蔓延到四肢百骸,温星眠猛地咬紧牙关,下唇被他死死咬住,很快就泛白,甚至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疯狂打转,他硬是没让自己发出一声呻吟,没让一滴眼泪当众落下。

      他浑身都在颤抖,疼得他几乎要晕厥过去。他能感觉到耳钉被强行塞进穿孔的位置,冰冷的金属贴着红肿的皮肉。

      耳边的嬉笑声、嘲讽声还在继续,那些声音刺耳又恶心,可他已经听不清了,只剩下耳朵里的剧痛,和心里翻涌的屈辱与委屈。他像一个被丢弃在黑暗里的玩偶,任由别人践踏尊严,却无力反抗,只能默默承受着这一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阳若几人终于玩够了,松开了他,丢下几句嘲讽的话,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天台,只留下温星眠一个人,靠在冰冷的墙角,浑身发抖。

      他慢慢扯下蒙眼的布条,阳光刺眼,让他忍不住眯起眼睛,缓了好久才看清眼前的景象。天台空荡荡的,风依旧在吹,右耳的疼痛越来越剧烈,红肿发烫,那枚银色的耳钉,就那样突兀地扎在他的耳朵上,冰冷又刺眼。

      他扶着墙角,艰难地站起身,双腿发软,每走一步都摇摇晃晃,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麻木。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天台,怎么走下楼梯,怎么离开学校的,一路上,有同学好奇地看向他的耳朵,眼神里有惊讶,有同情,有好奇,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身上,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低着头,快步往家走,耳朵的疼痛,心里的委屈,尊严被践踏的屈辱,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

      可他终究还是没忍住,一踏进家门,再也撑不住,用尽全力冲进卫生间,反手狠狠锁上门。

      他跪在冰冷的瓷砖地上,弯着腰,剧烈地干呕,胃里空空如也,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无尽的恶心与难受,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撑着冰凉的洗手台,艰难地站起身,缓缓抬头,看向面前的镜子。

      镜中的少年,脸色苍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被咬得破损,眼底满是红血丝,眼神空洞又绝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右耳的小耳朵,已经红肿得厉害,皮肤发烫,那枚银色的耳钉,冷冷地嵌在皮肉里,闪着冰冷的光,格外刺眼,周围的皮肉泛着红,看着就让人心疼。

      温星眠怔怔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盯着那枚不属于他的、带着屈辱的耳钉,嘴角轻轻向上扯了扯,想挤出一个笑容,可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没有半分笑意,全是藏不住的苦楚。

      他慢慢抬手,轻轻碰了一下那枚耳钉,指尖刚碰到,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没有摘下它,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这枚见证了他所有屈辱的耳钉,心里一片冰凉。

      他在卫生间里待了很久,直到情绪慢慢平复,整理好凌乱的校服,把红肿的耳朵尽量藏起来,强撑着平静,打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林娟已经做好了饭菜,一桌子简单的家常菜,都是温星眠最爱吃的。她听到动静,从厨房走出来,看到温星眠,立刻露出温柔的笑容:“眠眠,回来啦,快洗手吃饭,奶奶做了你爱吃的菜。”

      温星眠点点头,声音沙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常一样:“好。”

      他走到餐桌旁,默默坐下,低着头,刻意把右耳偏向内侧,用头发遮住,不想让奶奶发现异样。他拿起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却一口都吃不下,耳朵的疼痛,让他食不下咽。

      林娟端着一碗汤,轻轻放在他面前,像往常一样,挨着他坐下,拿起筷子,给他夹爱吃的菜,语气温柔:“快吃吧,多吃点,明天就要出发了,吃饱了才有力气。”

      温星眠拿起筷子,刚要吃饭,林娟夹菜的手,却突然顿在了半空。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温星眠的耳朵,那缕遮住耳朵的头发,刚好滑落,露出了红肿的右耳,和那枚闪着冷光的银色耳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林娟的手,猛地开始颤抖,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她却浑然不觉。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温星眠的右耳,盯着那枚冰冷的耳钉,盯着红肿发烫的皮肉,瞳孔微微收缩,整个人都僵住了。

      林娟的指尖冰凉,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眼泪瞬间就涌满了眼眶,模糊了视线。她看着温星眠苍白的脸,看着他刻意隐藏的模样,一瞬间,所有的心疼、自责、无力,全都涌了上来,压得她几乎要崩溃。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破碎又哽咽,带着撕心裂肺的心疼:“眠眠,怎么突然打了耳洞啊?”

      温星眠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指尖泛白,骨节都因为用力而凸起。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泪光,嘴唇微微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沉默,漫长的沉默,空气里弥漫着心酸与压抑,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许久许久,温星眠才慢慢抬起头,缓缓把右耳转向奶奶,不再隐藏。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沙哑又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藏不住的委屈与苦楚,还有一丝茫然:“好看吗?”

      他没有说自己被欺负,没有说自己有多疼,只是问她,好不好看。

      可就是这一句轻得不能再轻的话,瞬间击溃了林娟所有的防线。

      她看着他强忍着不哭的模样,看着他耳朵上红肿的伤口,看着那枚冰冷的耳钉,瞬间就明白了所有。

      林娟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疯狂滚落,打湿了衣襟。她再也顾不上其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轻轻地抱住了眼前瘦得让人心疼的少年,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稍微用力,就碰疼了他的伤口,碰碎了他脆弱的尊严。

      她抱着温星眠,手臂越收越紧,却又不敢太用力,只能紧紧地、小心翼翼地抱着他,把他护在自己单薄的怀里。她的肩膀不停颤抖,声音哽咽得撕心裂肺,满是自责与心疼,一遍又一遍,哭着重复:“好看…我的眠眠,怎样都好看”

      温星眠靠在奶奶温暖又单薄的怀里,闻着奶奶身上熟悉的味道,再也忍不住,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眼泪从眼角落下,他轻轻吐出一句:“都过去了。"

      林娟抱着他,一遍又一遍地摸着他的头,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两人就这样抱着,在小小的餐桌旁。

      客厅里的灯光昏黄,饭菜渐渐变凉,可那份心酸与心疼,却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

      那枚冰冷的耳钉,依旧扎在温星眠的耳朵上,闪着冷光,它不仅是皮肉上的伤痛,更是刻在少年心底的屈辱,也是压在林娟心头,永远无法释怀的自责与无力。

      白花花的墙壁就在眼前,温星眠的视线被泪水彻底模糊,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奶奶温暖的怀抱,和那句颤抖的“好看”,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冷骨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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