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又见面了,小骗子 ...
-
经过两天修养,他额头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但他的发情期还没过去。
李遥就着旁边的水桶捧起一捧水,酸软的双手漏了大半出去,他把剩下的一点大力地拍在自己脸上,苍白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李遥重复了两次,这才积攒了力气慢慢起身,走近原本是窗户的地方,这里被他砌了起来,只留下一人通过的口子,外面用高高的灌木遮盖,他掀开其中一个砖头,透过缝隙往外快速扫了几眼。
他选的安全屋在一个墓地旁边的废弃度假村里,离墓地还有一点距离,但墓地在更高处,从那边其实能看得到度假村,特别是白天。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确认了四个方向都没有异常,这才放心地回到自己的破烂小床上坐下。
李遥伸手摸到后脖颈,熟练地用力扯下和皮肉黏在一起的两个廉价阻隔贴,狭小的空间内立时盈满清香扑鼻的茉莉花香。
他的发情期自从一年前开始,就一直不稳定,有时候一个月突然来一次,有时候四个月都不一定来一次。
这次距离上次才两个月。
还是在人流最大的发财街,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以最快的方式找回手脚并逃离现场。
都是那该死的alpha!害得他被白打了一顿。
还有那帮杂碎beta!都是孬种,嘴里嚷着打打杀杀,真到要动手,一个个废物一样两下就被放倒。
下次遇到他们,非得双倍讨回来,他李遥可不会“白打工”。
李遥狠狠地咬了几口干面包,没怎么嚼,接连把手上剩余的统统塞进去。腮帮子鼓鼓囊囊,像一只仓鼠。
“仓鼠”李遥已经两天没洗澡了,浑身黏黏糊糊得很不舒服。他借着缝隙中照进来的斑斑点点阳光,从角落的灰白书包里掏出存放在这里的衣物,准备去附近的温泉洗个澡。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他回到安全屋发完了消息就再也没拿过手机,没想到还有电。
李遥拿过,划开碎成蜘蛛网的屏幕,点开一看,一个叫金庞的人发来的消息,满屏的语音通话未接和语音消息,在蜘蛛网的折射下,密密麻麻得让人脊背发凉。
李遥点开最新的一个语音消息。
“你小子今晚还不来,那这份工作我可找别人了。”语气略带生气。
“操你妈傻逼,我特么明明说了要休三天!睁眼瞎还是聋子!”李遥冲手机狂吼。
他深吸了一口气,按住小麦克风,开始慢条斯理温温柔柔地说,“金哥,我今天不太舒服,实在是去不了,明儿我肯定能给您替班。”
没一会儿,对方拨了个电话过来。
刚一接通,大嗓门吼得空荡荡的屋内一阵阵回响。
“小遥啊,你可真是贵人事儿多啊,金哥都联系不上你。”
李遥虚弱地说,“金哥,我是真的不舒服,躺两天了。”
金庞一听李瑶这小劲儿,立马泄了气,语气软了下来,“不是哥不体谅你,实在是我今晚也有事,这样,今晚替班的钱全给你,就不跟你五五分了。”
李遥在心里大骂,真是多大的恩德呢,找我的全是通宵班,前两天正好他是白班,今天轮到通宵班了吧。
李遥开口想拒绝了,但转念一想到前天“打工”没钱入账,再这样下去就真的吃西北风了,他犹豫了,没立马开口。
金庞听李遥犹豫,又补了一句,“实在不行,我就只能找别人了,要是干得好,说不准以后就固定下来了。”
操你大爷,金庞。
“诶,哥,你等等,我得安排一下不是,给我点时间。”
“也行,那今晚6点之前必须给我消息。”
金庞像是吃准了李遥会答应,开心地挂断了电话。
李遥脸上的笑嘻嘻一瞬间像变魔术一样消失不见,他把手上的衣物狠狠摔在地上,转头去翻那个破旧的蛇皮袋,他记得袋子里应该有几个比较贵的素白色的阻隔贴,他一直没舍得用,是他在某高级酒店做清洁工的时候捡到的。
这种阻隔贴轻薄透气还有很好的阻隔效果,看广告说是发情期也能完全阻隔,他一直留着当应急的,现下正好派上用场。
等下洗完澡了试试。
他脱下衣服里面藏着的几块海绵块,拿起地上的衣服,往洞口钻出去,跑着到温泉的泉眼处快速洗了个澡,又跑回来给身上的伤口抹了点酒精。
那几个窝囊废好处倒是也有,至少不会打人,只会瞎自嗨,他只受了点皮肉伤。
抹完酒精,他又把那几块薄薄的海绵块绑在了身上才穿上外套。
湿漉漉的脑袋上搭着一块陈旧的毛巾,李遥拿过那素白色的阻隔贴,前后反面反复看了几遍,没看出什么别致的。
他捡到的时候也仔细翻看过,也看不出什么,李遥不确定这玩意儿是不是真如宣传的那样,能完全阻隔发情期的味道。
不管如何,他也总得尝试一下。
素白的阻隔贴贴好之后,他还是觉得空气中似乎还有味道,他又贴了一个廉价的阻隔贴。
弄好之后,他闭眼认真仔细地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足足等了十几分钟,他才确信,这玩意儿是真的可以完全阻隔信息素。
一直拖到晚上五点半,有足够的测试样本确认没事,他才回复金庞,说可以替班。金庞给他回了个点赞的表情包,又发来——八点,别迟到了。
晚上七点半,李遥进入发财街,他要买点干粮下次带回安全屋。
发财街是一条略微弧形的街道,两边大多数是棚屋搭起来的店铺,少数的几家正经房屋也是厂房搭起来的娱乐型店铺,游戏厅、桌球厅、网吧什么的。
地面没有铺水泥路,一到下雨天就是泥泞一片,主路旁边时不时窜出来一条小巷,一眼看不到头,小巷七弯八拐,错综复杂,四通八达,就像迷宫一样,里面藏着各种或灰暗或妖娆灯光的小店铺。
李遥从大路就近拐进一条小巷,拐过几个弯,钻进一家歪歪扭扭地写着“黄记面点”牌子的店铺。
“黄大妈,您在吗?”捧着饭碗的国字脸中年妇女从昏暗的后厨走出来,一看是李遥,放下碗筷,眉眼弯弯地冲他点头,拿起旁边早就装好的袋子递给李遥,李遥湿漉漉的眼睛里泛着光,他笑着接过。
他每次来,黄大妈都会提前准备好一袋的干粮给他,里面不仅有面包馒头,还有黄大妈自己做的一些面包边小零食。
黄大妈孤家寡人,什么来历没人知道,她是个哑巴,不能说但听得懂。她的面点手艺很好,生意也很好,附近居民都爱来买,但李遥每次来,她都能给他留下他要的份。
李遥每次也都会偷偷多塞点钱给她,但他不敢明着给,他一开始是明着多给,一阵拖拉后黄大妈虽然是收下了,但下次黄大妈又会把他多给的钱塞回他的袋子给他。
李遥拎着干粮袋,麻利地转到那个破旧的柜台前,说,“黄大妈,钱放在柜台台面上了,我给您顺手扔个垃圾。”在拎垃圾之前往抽屉里塞一张纸币,他就是这样偷偷把钱塞进抽屉里的。
黄大妈手指点了点碗筷,又伸手来拉他往后厨请,李遥忙摇手说,“不用啦,我吃过了,我今天还有事,改天再来看您。”
黄大妈笑着送他出了门。
李遥从蜿蜒的小巷穿出,重新回到大路上。
没走几步路,他满身是汗,身体发虚得厉害,灵魂飘在空中,纯靠肌肉记忆在硬撑着。
现代进化论那帮什么狗屁学者说的没错,omega就是退化的劣种,发情期这种早就被人类淘汰的东西还能重新出现在omega身上,不是退化是什么。
李遥气喘吁吁地看了一眼时间,来不及了,再忍一忍,你这操蛋的发情期,没用的omega,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李遥三步一歇,在八点之前到达了酒吧后门。打卡进入酒吧后厨,他掀开门帘往外看去,服务员小满小潇在前厅打扫,调酒师张帅在吧台做准备,大厨彭居逸还没来,他跟众人一一打了招呼,转身回后厨奔进更衣间。
他一点点脱下洗得发白的过于宽大的灰色夹克,挂在胸前后的两块薄海绵吸满了水,死沉死沉的,肩膀被勒出两条深深的痕迹。
酒吧里拿掉应该没什么问题,灯光昏暗,气味混杂,而且应该也不会有人找他麻烦。
他把海绵和外套放在垃圾袋里,在门口的鞋架里找了个角落塞了进去。
李遥从冰柜里取出几块冰块,扔进盆里,接了点水,没等冰融化,把自己的脸埋进盆里浸泡了一分钟才捞出来。他用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水滴顺着他纤细的脖颈流入衣物内,一阵刺激的清凉让他清醒了很多,转身走到前厅去帮忙。
9点,在贫民窟里少有的几家酒吧之一,极乐酒吧以优惠的价格和通宵营业为噱头,独占鳌头。从开始营业不久,后厨里就忙得人仰马翻,一个人恨不得掰成两半用。
“小遥,前厅的小满突然不舒服请假了,现在忙不过来。你快来帮帮忙。”老板费勤冲进后厨,拉住李遥。费勤是个精致时髦的三十出头的omega,今天却显得有点凌乱,他也是贫民窟出身,据说是年轻的时候傍了个有钱的alpha拿了分手费回来开的酒吧。
他对替班的态度是只要干活利索,那就没问题,或许是觉得同病相怜,他对未成年omega的李遥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刻意给他安排了后厨的活。
“费哥,后厨也忙不过来啊。”要是平常李遥是不会拒绝的,但今天他不想去前厅,尽管他贴了阻隔贴戴了口罩,但他还在发情期,那阻隔贴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费勤掀开门帘推着李遥往前厅走,“没事,就两桌,我实在忙不过来了。”
走到水吧前,指着大厅里最靠边的两桌,说,“就那两桌,你点完就可以回后厨帮忙了。”费勤露出请求的眼神,递给他菜单,转身就往包厢的方向去了。
整个大厅都坐满了,服务员小潇在中间的几桌来回跑,那边还有好几桌在伸手。
看来是真的很忙,李遥无奈地叹了口气,大跨步往那边走去。
经过一桌满员的卡座的时候,突然伸出来一只肥胖的腿,李遥差点被扳倒。
他稳住身形,侧头去看,伸腿的是五个人最胖的一个,身材肥胖,两颊通红,喝了不少的酒鬼。看到李遥差点摔倒,整桌人都哄堂大笑起来,那只胖腿还伸着的肥猪勾了勾嘴唇,说,“omega?”
李遥没理会,抬腿往前走,那肥猪手伸出来就要抓他的后脖颈,李遥反手把菜单一把拍过去。
啪的一声巨响,似乎盖过了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周围几桌人都纷纷侧目而视。
李遥假笑着说,“不好意思,我以为是苍蝇。”说完抬头示意了上面的监控,“客人,我们这边是正规酒吧。”
他身旁的人在肥猪发作之前,急忙劝酒,轻声说,“费哥的酒吧,不好惹。”
那肥猪讪讪地切了一声,回到桌子边继续喝酒。
李遥松了一口气,那人手伸过来的时候,他脊背发凉,他以为自己的信息素泄露了。
会不会真的失效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似乎真的闻到了溢出的淡淡茉莉花香。
他悄悄摸了摸后脖颈的阻隔贴,被汗液浸湿了,但还很结实地贴在那里。
他心不在焉地给两桌点完餐,放下菜单就急匆匆往后厨走去。他没注意到的是,他身后不远处,一个冷着脸的alpha跟着他进了后厨。
李遥躲进后厨的更衣室里,拉开略高的衣领检查,他的手没摸到自己的腺体,手腕一紧,被一个灼热的大手紧紧抓住。
李遥的心剧烈跳动,冷汗直流。
什么时候让人跟到这里他竟然都没发现!
李遥迅速回身企图用身体回转的力量挣脱钳制,奈何地方太小,他又占据最不利的位置。对方看他有动作,抢先一步,手一用力就把他按在侧面的墙上。
雪白的墙被蹭出丝丝缕缕的痕迹,两人呼吸彼此交织,他似乎还闻到了不属于这个空间的味道,一股极淡的檀香味,这味道一经入鼻就搅得李遥心神不宁,体内的燥热像沸腾的开水,。
李遥怒目而视,此时,他才看清是谁。
冤家路窄,是上次那个该死的alpha。
他深海般幽深的双眸紧紧盯着李遥,嘴角慢慢勾起,“又见面了,小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