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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郡王府命案 本王希望你 ...

  •   郡王府的大门在夜色里像一头蹲着的兽。

      池映礼跳下马,抬头看了一眼——朱红大门,铜钉锃亮,门口石狮子比她人还高。上辈子她是从后门进去的,干的粗使丫鬟的活,连前院都没资格进。

      这辈子倒好,死过两回,混成郡王府的座上宾了。

      【座上宾?宿主你认真的?】

      “比喻。”

      【哦。我还以为你忘了自己是被他弄死过的。】

      池映礼没理它,跟着裴初典往里走。

      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一路灯火通明。丫鬟小厮垂首站在路边,没人敢抬头看。池映礼注意到,裴初典经过的时候,有几个丫鬟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宿主,她们怕他。】

      “我知道。”

      【你不怕?】

      池映礼没回答。

      怕?

      死过两回的人了,还怕什么。

      二

      出事的是后罩房,书童住的地方。

      池映礼到的时候,吴捕头已经在了。看见她,他眼睛一亮,又看见她身后的裴初典,那点亮光立刻变成了复杂。

      “殿下。”他行礼。

      裴初典摆摆手,示意他别多礼。

      池映礼走上前:“吴叔,尸体呢?”

      “还在里头。”吴捕头压低声音,“没人敢动,等你来看。”

      池映礼点点头,掀开门帘走进去。

      屋里点着灯,照得一目了然——一张床,一张桌,一个柜子,简单得很。地上躺着个人,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青色短褐,脸朝下趴着。

      池映礼蹲下去,先没碰尸体,就着灯光仔细看了一圈。

      脖子上一道勒痕,深紫色,从后颈绕到喉结下方。勒痕边缘有细小的血点,皮肤上有轻微的擦伤。

      “绳子勒的。”她开口,声音很平,“从后面勒的,凶手比他高。”

      吴捕头凑过来:“你怎么知道比他高?”

      “勒痕走向。”池映礼指了指,“从上往下斜着勒,说明凶手抬手了。如果是平视或者仰视,勒痕应该是平的或者往上的。”

      吴捕头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裴初典。

      裴初典站在门口,没进来,但目光一直落在池映礼身上。

      “继续说。”他说。

      池映礼没客气,把尸体轻轻翻过来。

      少年眼睛睁着,瞳孔散大,脸色青紫,舌头微微外露。她伸手按了按他的胸口,又翻开眼皮看了看。

      “死亡时间大约一个时辰前。”她站起来,“胃内容物还没看,但尸斑已经开始形成,按下去能褪色——死了一到两个时辰。”

      “一个时辰前……”吴捕头皱起眉,“那不就是戌时正?”

      池映礼看向裴初典:“殿下,戌时正在哪儿?”

      “在路上。”裴初典说,“来接你的路上。”

      池映礼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走到桌边,开始翻桌上的东西——几本书,一叠纸,一个空了的茶碗。她端起茶碗闻了闻,又放下。

      “吴叔,这屋子有人动过吗?”

      “没有。”吴捕头说,“发现尸体之后,就让人守着了,谁也没让进。”

      池映礼蹲下去,往床底下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

      她又去看柜子——柜门半开着,里面几件换洗衣裳,叠得整整齐齐。

      【宿主,有发现吗?】

      “暂时没有。”她在心里回了一句,“太干净了。”

      【干净不好吗?】

      “不好。”池映礼站起来,“一个书童的屋子,太干净了反而不对劲。”

      三

      她转身看向门口。

      裴初典还站在那里,玄色锦袍在灯火下泛着暗光,脸上没什么表情。

      “殿下,”池映礼走过去,“死的是谁?”

      “书童。”裴初典说,“叫阿福,跟了我三年。”

      “他平时做什么?”

      “伺候笔墨,跑腿传话,偶尔陪我出门。”

      “有仇家吗?”

      裴初典看着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池捕快,本王身边的人,仇家多了去了。”

      池映礼没被噎住:“那他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裴初典沉默了一瞬。

      “三天前,”他慢慢开口,“他跟我说,有人跟踪他。”

      池映礼心里一动。

      “谁?”

      “他没看清。”裴初典说,“我让他别出门,他没听。”

      池映礼转头看向吴捕头:“吴叔,这三天郡王府周围有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吴捕头摇头:“没听说。不过郡王府这片,我们县衙的人平时不敢靠近。”

      池映礼懂了。

      郡王府的事,县衙管不着,也不敢管。

      她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向裴初典。

      “殿下,我能问其他人吗?”

      “问谁?”

      “今晚见过阿福的人。还有跟他走得近的人。”

      裴初典点点头,朝门外抬了抬下巴:“福伯。”

      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走进来,垂首行礼:“殿下。”

      “这是县衙的池捕快。”裴初典说,“她问什么,你答什么。”

      福伯抬头看了池映礼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敛去:“是。”

      四

      池映礼把福伯带到院子里,找了个避风的地方。

      “福伯,您在郡王府多久了?”

      “二十年了。”福伯说,“从小看着殿下长大的。”

      “那阿福呢?他什么时候来的?”

      “三年前。”福伯叹了口气,“这孩子命苦,爹娘都没了,流落到京城,殿下看他可怜,就收留了。”

      “他平时跟谁走得近?”

      “跟……跟书房那边的人。”福伯顿了顿,“他是伺候笔墨的,常在书房出入,跟几个管书册的公公熟。”

      池映礼记下这个信息。

      “今晚谁最后见到他?”

      “应该是……”福伯想了想,“应该是厨房的人。他每晚都要去厨房取夜宵,今晚去了就没回来。厨房的人以为他回屋了,结果……结果刚才有人去找他,才发现出事了。”

      “厨房的人看见他是什么时辰?”

      “戌时初。”福伯说,“我让人问过了,厨房的人说,他戌时初来取夜宵,拿了就走了。”

      戌时初,到现在两个时辰。

      池映礼算了算时间,又问:“他取夜宵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

      “异常?”福伯皱眉想了想,“没什么异常……哦对了,厨房的人说,他那天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差点把食盒打翻了。”

      池映礼点点头:“还有别的吗?”

      “别的……”福伯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不知道算不算。”

      “您说。”

      “前两天,阿福托人往外头带过一封信。”福伯压低声音,“他平时没什么外头的朋友,突然要送信,我当时还多问了一句。他说是给老家的亲戚,我就没再问。”

      “信送给谁了?”

      “不知道。”福伯摇头,“他托的是出门采买的婆子,婆子只负责带出去交给信差,具体寄去哪儿,婆子也不知道。”

      池映礼心里有了点数。

      “福伯,那婆子现在在哪儿?”

      “在厨房那边。”福伯说,“要不要我叫她来?”

      池映礼刚想点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裴初典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正站在廊下看着她。

      月光落在他身上,那张脸一半亮一半暗,看不清表情。

      “池捕快,”他开口,声音不轻不重,“查得怎么样了?”

      池映礼走过去。

      “殿下,我想见两个人。”

      “谁?”

      “今晚在厨房当值的婆子,还有书房那边的人。”

      裴初典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他说,“不过现在太晚了,明天吧。”

      池映礼皱眉:“殿下,案子刚发生,越早问越好——”

      “我知道。”裴初典打断她,“但你看看你身后。”

      池映礼回头。

      吴捕头站在院子里,脸色发白,嘴唇都有点抖。再看远处,几个县衙的差役也是差不多的表情——又冷又怕,硬撑着站那儿。

      她这才反应过来。

      大半夜的,郡王府死了人,他们这些人站在这儿,怕是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行。”她改口,“明天一早我来。”

      裴初典点点头,朝福伯抬了抬下巴:“送池捕快出去。”

      五

      池映礼走到大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她回头,裴初典还站在院子里,没动。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上,像一道墨痕。

      “殿下。”她开口。

      裴初典抬眼看她。

      “您今晚说的那件事——”池映礼顿了顿,“阿福说有人跟踪他,是在哪儿?”

      裴初典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东市后街。”

      池映礼心里咯噔一下。

      东市后街。

      第一世她饿死的地方。

      “什么时候?”

      “三天前。”裴初典说,“他出门替我办事,回来就跟我说,有人跟着他。”

      池映礼没再问。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句:

      “池映礼。”

      她回头。

      裴初典站在月光里,脸上的笑收了,露出底下她从没见过的神色。

      “本王不知道你为什么来,”他说,“也不知道你是什么人——”

      他顿了顿。

      “但这个案子,本王希望你能查到底。”

      池映礼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片刻,她点头。

      “我是捕快。”

      “案子在我手里,就不会断。”

      六

      回去的路上,池映礼没骑马,慢慢走。

      【宿主,你在想什么?】

      “在想东市后街。”

      【那个地方怎么了?】

      “我第一世死在那儿。”池映礼说,“阿福三天前在那儿被人跟踪。今天他死了。”

      【你觉得有关联?】

      “不知道。”她顿了顿,“但太巧了。”

      【宿主,系统提醒你一句——你现在的身份是编外小捕快,不是重案组警花。别把自己搭进去。】

      池映礼笑了笑。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虫二的语气难得暴躁,【你刚才看裴初典那个眼神,就跟上辈子看嫌疑犯似的。他弄死过你两次,你还敢这么盯着他看?】

      “他弄死我两次,但也救过我一次。”池映礼说,“你亲口说的,第二次是救。”

      【那是救吗?那是杀!只不过动机不一样!】

      “结果一样,但性质不一样。”池映礼脚步不停,“而且你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

      “他记得我。”

      虫二沉默了。

      【宿主,他那是做梦,不是记得。】

      “做梦梦到同一个陌生人三次,还专门派人去查,还亲自来县衙——”池映礼顿了顿,“这不是‘做梦’能解释的。”

      【……你想说什么?】

      池映礼停下脚步。

      月光下,长街空无一人。

      她抬起头,看着天边那弯冷月,慢慢开口:

      “虫二,轮回的不止我一个。”

      “他也在轮回里。”

      七

      回到柳条巷的时候,已经快子时了。

      池映礼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冷得像冰窖。

      她摸黑点上灯,把那块玉佩拿出来放在桌上。

      月光从破了洞的窗纸漏进来,落在玉佩上,泛着温润的光。

      【宿主,你打算什么时候还给他?】

      “等案子查完。”

      【你就不怕他拿这个当借口,再来找你?】

      池映礼笑了笑。

      “怕什么。”

      她把玉佩收好,躺到床上,盯着房梁上的蛛网。

      【宿主。】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真的也在轮回里,你打算怎么办?】

      池映礼没回答。

      过了很久,久到虫二以为她睡着了,她才开口:

      “那我得问问他。”

      【问什么?】

      “问问他前两世,每次我死的时候,他是什么感觉。”

      虫二沉默了。

      【宿主,你这话听起来有点……】

      “有点什么?”

      【有点在意他。】

      池映礼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办案需要。”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是真的。”

      虫二没再说话。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池映礼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一直回放着今晚的画面——

      裴初典站在月光下,说“本王希望你能查到底”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情绪。

      是信任?

      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案子她查定了。

      不是为了活命。

      不是为了破案。

      是为了弄清楚——

      那个弄死过她两次的男人,到底是什么人。

      八

      同一时刻,郡王府。

      裴初典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张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池映礼,十九岁,池大勇养女,三日前出现在柳条巷,昨日入职县衙。”

      他把这张纸看了三遍,然后放下。

      窗外月色如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空。

      今晚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不是河,不是水,而是一条街。

      街上人来人往,他坐在轿子里,听见外面有人说话——

      “这具扔远些。”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但这句话,他从来没说过。

      至少,这一世没说过。

      裴初典闭上眼睛。

      梦里那条街,街角躺着一个姑娘。

      破旧的衣裳,瘦削的身形,脸色苍白,闭着眼。

      是池映礼。

      他没见过她那个样子。

      但梦里,他知道她死了。

      裴初典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梦里伸出去过。

      想捞她。

      没捞到。

      “你到底是谁?”他轻声问。

      无人应答。

      窗外月色如水,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

      【第三章完】

      ---

      【虫二小剧场】

      【好感度实时播报】

      ·裴初典当前好感度:38 → 42(她说“案子在我手里就不会断”的时候涨的)
      ·吴捕头好感度:50(他开始觉得这丫头命硬,敢在郡王府站着说话)
      ·福伯好感度:20(初次见面,印象还行)

      【案件进度】

      ·死者:阿福,郡王府书童
      ·死亡时间:戌时左右
      ·初步线索:三天前在东市后街被跟踪、托人送过一封信、当晚取夜宵时心不在焉

      【下章预告】
      池映礼一早再去郡王府。
      问询厨房婆子+书房众人。
      发现阿福生前最后一封信的去向。
      以及——有人开始盯上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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