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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林祎潮的回忆 ...

  •   林祎潮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任由那些回忆涌上来。
      四年前的那个秋天。
      她二十四岁,刚刚和南意浔在一起快一年。那一年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虽然只能偷偷见面,虽然只能深夜发消息,虽然只能在没有人的地方牵手,但那点甜,足够让她忘记所有的苦。
      然后一切都变了。
      那个下午,她接到电话,说是投资项目出了问题。她一开始没当回事,以为只是小问题,处理一下就好。可当她赶到公司,看到那些文件,看到那些数字,看到那些催债的人,她才意识到——
      被骗了。
      她投资的那些项目,全是假的。那些她信任的人,全是骗子。那些她以为能赚大钱的机会,全是陷阱。
      她欠了多少钱?
      她算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的数字都一样,大得吓人。
      那是她全部的积蓄,加上借来的钱,加上父母的期望,加上她以为的未来——全没了。
      她找律师,找证据,想要挽回。可那些人早有准备,所有的痕迹都清理得干干净净,她手里什么都没有。报警?没有证据。起诉?没有证据。讨债?那些人早就跑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债主,一个接一个地找上门来。
      那段日子,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白天应付债主,晚上失眠,整夜整夜地想着怎么还钱。她不敢告诉任何人,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南意浔。
      她才十九岁,刚上大二,还有大好的未来。怎么能被这种事拖累?
      可债主不放过她。那些人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南意浔的存在,开始威胁她——
      “不还钱?那我们就去找那个小姑娘聊聊。”
      林祎潮第一次感到害怕。
      不是为自己,是为南意浔。
      她可以承受任何事,可以背负任何债,可以忍受任何苦难——但不能让南意浔受一点伤害。
      她去求父母帮忙。
      那是她人生中最卑微的一天。她站在父母面前,低着头,把一切都说了——投资被骗,欠债,被人威胁,走投无路。
      她以为,父母会帮她。
      毕竟他们是她的父母。毕竟他们有能力——林赫是数字金融高管,周韵是知名设计师,那些债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可她想错了。
      林赫坐在沙发上,听完她的话,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冷——
      “你自作自受。”
      林祎潮愣住了。
      周韵在旁边接着说:“当初让你别碰那些东西,你不听。现在出事了,知道回来找我们了?”
      林祎潮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钱,我们可以帮你还。”林赫又说,“但有条件。”
      林祎潮抬起头,看着他。
      “第一,这笔钱算是借你的,你要还,连本带利。”
      “第二,没还完之前,别回来。我们丢不起这个人。”
      “第三——”
      林赫顿了顿,目光冷得像冰。
      “你和那个南意浔,断干净。”
      林祎潮的心猛地一紧。
      “我们知道了。”周韵在旁边接话,声音里带着那种她熟悉的、高高在上的嘲讽,“你当别人都不知道?你那些小动作,瞒得过谁?”
      林祎潮的脸色白了。
      “那个女孩,叫南意浔是吧?你那个远房表妹?”周韵继续说,“宁浙大学的学生,翻译专业。成绩挺好的,前途也挺好的。”
      她顿了一下,笑了一下,那笑冷得让人发寒。
      “你要是不断干净,我们就去宁浙大学,找她的老师,找她的同学,告诉全校——”
      “她是个同性恋。”
      “和一个女人睡过。”
      “让全校都知道,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个好学生、这个高材生、这个前途无量的翻译官——到底是什么货色。”
      林祎潮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
      她看着父母,看着这两个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人,看着他们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冷冰冰的算计和威胁。
      “你说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知道我们说什么。”周韵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理了理她的衣领,动作温柔,说出的话却像刀子一样锋利,“你是我们女儿,我们不想毁你。但那个女孩,和我们没关系。你要是执意和她在一起,那她的未来,就由你来承担。”
      林祎潮看着她的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了。
      什么父母,什么家庭,什么血缘——
      都是假的。
      他们只会帮有用的人。只会爱听话的人。只会保护有价值的人。
      而她,现在是个没用的、不听话的、没有价值的废物。
      “你自己考虑吧。”林赫站起来,看都不看她一眼,“考虑好了,告诉我们。”
      说完,他上楼去了。
      周韵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同情?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她也走了。
      留下林祎潮一个人,站在那个空荡荡的客厅里,站了很久很久。
      后来她是怎么离开的,她不记得了。
      只记得那天晚上,她在街上走了很久,走了很远,走到脚都磨破了,才停下来。
      她站在一座天桥上,看着下面车来车往,灯火通明,忽然想——
      如果跳下去,是不是一切就结束了?
      债不用还了。
      南意浔不用被伤害了。
      她也不用这么痛苦了。
      可她没有跳。
      不是不敢。
      是她想起南意浔的脸。
      想起她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很可爱。想起她叫自己“祎潮姐”的时候,声音软软的,像撒娇。想起她窝在自己怀里,轻轻说“我喜欢你”的时候,脸红的那个样子。
      她不能死。
      她死了,南意浔怎么办?
      那个傻瓜,一定会哭的。
      一定会。
      林祎潮站在天桥上,吹着冷风,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擦干眼泪,转身走下天桥。
      她要活下去。
      要还清那些债。
      要让南意浔好好的,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生。
      哪怕——没有她。
      后来,她又去了英国。
      她拖以前的导师,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金融公司当小组组长。每天加班到凌晨,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每天吃的都是便利店的速食。她把所有能省的都省下来,把所有的钱都用来还债。
      那一年,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只知道每次快撑不住的时候,就会想起南意浔。想起她的笑,她的声音,她的温度。
      然后就能再撑一天。
      一年后,她终于还清了所有的债。
      那天她从银行出来,站在伦敦的街头,看着人来人往,忽然觉得——
      她自由了。
      可自由了,又能怎么样?
      她可以回去了。可以去找南意浔了。可以告诉她一切了。
      可她不敢。
      一年了。南意浔还等她吗?还会原谅她吗?还会爱她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不敢去问。
      不敢面对那个可能的答案。
      所以她选择了逃避。
      她回国,但没有去找南意浔。她进了娱乐圈,当舞蹈导师,把自己埋进工作里。她用忙碌填满每一天,用疲惫压住每一个念头,用舞台上的灯光掩盖心里的黑暗。
      她告诉自己,南意浔会过得很好。没有她,会更好。
      可她骗不了自己。
      那些深夜,她一遍一遍地搜一个笔名。那是南意浔的笔名,她偷偷写网文用的。林祎潮知道,因为在一起的那一年,南意浔告诉过她。
      “我写的小说,你敢不敢看?”那时候南意浔问她,脸红红的,像是不好意思。
      林祎潮说敢。
      她真的敢。
      四年了,她看了南意浔所有的更新。每一章,每一段,每一个字。从那些文字里,她看到南意浔的喜怒哀乐,看到她的成长变化,看到她偶尔写出的那些、像是写给谁看的句子——
      【有人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有人在写一个永远不会寄出的信。】
      【有人在深夜,对着空白的文档,一遍一遍地打一个人的名字,然后删掉。】
      林祎潮每次看到这些句子,心就像被刀割一样。
      她知道那是写给她的。
      可她不敢回应。
      不敢。
      她怕自己一回应,就会把那些伤害带回去,那些债主还在找她,怕父母还会威胁,怕南意浔会因为她而受伤。
      所以她只是看。
      看着南意浔的文字,看着她四年来的点点滴滴,看着她在小说里写过的那些重逢——
      【如果有一天再见面,我想我会转身就走。】
      【可如果真的转身就走,又怕再也见不到。】
      【所以我想,我大概会站在那里,看着她,等她先开口。】
      林祎潮每次看到这些,都会想——
      如果真有那一天,她会说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想见南意浔。
      想得发疯。
      可她没有资格。
      直到那档综艺节目找到她。
      国际选秀综艺,需要导师,她是人选之一。她本来想推掉的——太忙,太累,不想去。可当她看到节目介绍的时候,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节目在临安录制。
      临安,是南意浔在的城市。
      她会来吗?
      林祎潮不知道。可她忍不住想——如果她去了,会不会有机会见到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也好?
      她接了。
      然后第一天录制,她站在舞台上,看向舞台边缘——
      她看到那个人了。
      站在翻译区,低着头,手里拿着台本。穿着一件白卫衣,扎着低马尾,瘦了,比四年前瘦了很多。
      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南意浔。
      那是她想了四年、念了四年、看了四年却不敢联系的人。
      那一刻,林祎潮觉得自己所有的伪装都崩塌了。
      她站在舞台上,聚光灯照着她,几千双眼睛看着她,可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她只看见南意浔。
      只看见她低着头,没有看她一眼。
      只看见她转身,走向舞台,一次都没有回头。
      只看见她瘦削的背影,和那固执得不回头的倔强。
      那一刻,林祎潮忽然明白——
      有些路,走错了,就回不来了。
      有些人,错过了,就再也追不上了。
      她站在舞台上,看着南意浔走远,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可她没有资格去捡。
      因为那是她自己打碎的。
      林祎潮睁开眼,从回忆里挣脱出来。
      车里还是那么冷。窗外的街道还是那么空。她还是一个人坐在这里,面对着这个漫长而寂静的夜。
      她伸手,拿起手机,打开一个网页。
      那个网页她看了四年,熟得不能再熟。
      是南意浔的笔名,是她写小说的平台。
      今天没有更新。
      林祎潮盯着那个页面,盯了很久。
      然后她退出,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黑暗中,她忽然想起今天在棚门口,南意浔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说的那句话——
      “林老师,节目结束了。我们没有什么好说的。”
      那声音很轻,很平,没有一丝波澜。
      可林祎潮听出来了。
      那平静底下,是深深的、深深的——伤痕。
      她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那盏昏黄的路灯,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苦。
      “我们没有什么好说的。”
      是啊,她们有什么好说的呢?
      她骗了她。她瞒了她。她消失了一年,又躲了她三年。
      她有什么资格解释?
      有什么资格求原谅?
      有什么资格站在她面前,说“我想你”?
      林祎潮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缓缓驶入夜色中。
      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像是时光的刻度,提醒她——四年了,就这么过去了。
      那些深夜的眼泪,那些未发送的短信,那些看了四年的小说更新——
      都是她一个人的。
      南意浔不知道。
      永远不会知道。
      就像南意浔写过的那些句子,她看到了,却永远不能回应。
      这是她的选择,也是她的报应。
      车驶向远方,消失在夜色里。
      同一片夜空下,两个女人,两个方向,两颗心。
      一个对着空白的文档,写不出想说的话。
      一个对着空荡荡的街道,说不出想说的话。
      她们之间隔着四年的时光,隔着无数未说出口的话,隔着那道叫“语境”的墙。
      墙的这一边,是沉默。
      墙的那一边,也是沉默。
      只有风,穿过墙的缝隙,带走一些细碎的声响。
      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有人在笑。
      像是有人在说——
      “我想你。”
      又像是有人在说——
      “对不起。”
      风不知道。
      夜也不知道。
      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可她们不说。
      所以,没人知道。

      ————————
      作者有话说:
      挺好,现在是卡文了。破镜重圆只会破不会圆,哈哈……有一瞬间想写be,但又想了想还是算了[狗头]守护她们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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