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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吉他 ...

  •   上午只有一节课,翻译理论与实践。教室在三楼,她到的时候离上课还有五分钟,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陆续有同学进来,有人跟她打招呼,她点点头回应。同专业的同学对她都很客气——她是那种不太爱说话的人,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就走,不参加什么聚会,不聊什么八卦。大家都知道她忙,忙着实习,忙着接翻译的活儿,所以也不怎么打扰她。
      老师进来的时候,教室里差不多坐满了。南意浔翻开笔记本,准备听课。
      一节课过得很快,老师讲的是翻译中的文化转换问题,举了很多例子。南意浔认真地记着笔记,偶尔走神想一想自己手头的翻译项目——昨晚刚接的一个俄语翻译,今天得抽时间做。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合上笔记本,收拾东西准备走。
      “意浔,一起去吃饭吗?”旁边的女生问。
      南意浔摇摇头:“你们先去吧,我还有点事。”
      女生点点头,和同伴一起走了。南意浔看着她们说说笑笑的背影,忽然有一点恍惚。本科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总是一个人。不是没有人愿意和她一起,是她习惯了独来独往。一个人吃饭快,一个人走路快,一个人做什么都快。
      她背着包下楼,骑车去了最近的食堂。
      中午的食堂人很多,窗口前排着长队,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味。南意浔随便排了一个队,打了份红烧肉和青菜,端着托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一边吃一边刷手机。
      这是她的习惯。吃饭的时候看点什么,省得自己胡思乱想。
      微信上有几条工作消息,是之前合作过的客户发来的,问有没有时间接新项目。她回了“有空,具体什么时候”,然后切到微博,随便刷了刷热搜。
      热搜上还是那些东西,明星八卦、社会新闻、搞笑视频。她面无表情地往下刷,忽然手指顿住了。
      是一条邮件通知。
      她点进去,是一封邀请函。发件人是一个国际选秀综艺节目组,说正在筹备一档多国选手参加的选秀节目,需要多语言翻译官,从前期筹备到后期录制全程参与。地点就在临安,时间大概三个月。他们看到了她的简历和过往项目,想邀请她面谈。
      南意浔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邮件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
      国际选秀综艺。
      临安。
      两个月。
      她想了想自己最近的安排,研一的课不算太多,手头的项目刚好快结束了,时间上应该是可以的。而且这种大型综艺项目的经验对简历很有帮助,收入应该也不错。
      她回了一封邮件,表示有意向,约了下午三点去节目组面谈。
      发完邮件,她继续吃饭。红烧肉有点腻,青菜有点老,食堂的饭还是那个味道。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嚼着,脑子里开始想下午要问的问题——工作时间、具体职责、薪酬待遇、签什么合同。
      吃完饭,她骑车回了出租屋,换了件稍微正式一点的衬衫,把简历和证书装进包里,然后出发去节目组给的地址。
      节目组在临安郊区的一个影视基地,从她住的地方骑车过去要四十多分钟。她骑到一半的时候,天阴了下来,风里带着一点凉意,像是要下雨。她把车骑得快了一点,赶在雨落下来之前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个很大的园区,门口有保安守着。她报了名字和来意,保安打了个电话确认,然后放她进去。
      来接她的是一个年轻女孩,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多少,自我介绍说是节目组的统筹助理,叫小周。小周带着她穿过几栋楼,最后进了一间会议室,让她稍等,说负责人马上就来。
      南意浔在会议室里坐下,打量着四周。白墙、白桌、白椅子,典型的临时办公场所。墙上的白板上还留着之前开会写的字——“选手名单”“赛制流程”“导师邀约”。
      导师邀约。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手机。
      过了一会儿,一个中年女人走进来,自我介绍说是节目组的执行制片人,姓刘。刘制片人看起来很干练,说话语速很快,三言两语就把情况介绍清楚了——这是一档国际选秀节目,选手来自六个国家,需要翻译在录制现场做同声传译,也要参与前期的台本翻译和后期剪辑时的字幕校对。工作时间从下个月开始,大概三个月,薪酬待遇在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
      南意浔问了几个问题,刘制片人一一作答。双方聊了大概半个小时,最后刘制片人把合同拿给她看,让她仔细考虑一下。
      南意浔接过合同,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
      条款很清晰,薪酬也合理,工作时间虽然有长但可以接受。她看完最后一页,抬起头来。
      “可以签。”她说。
      刘制片人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不再考虑考虑?”
      “不用了。”南意浔笑了笑,“我觉得挺好的。”
      刘制片人点点头,把签字笔递给她。南意浔接过来,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南意浔,三个字,标准的瘦金体,与她的外表有点不符。
      南意浔的外表,不知是从何时起,越来越静,静到像一捧浸在寒水里的月光。眉眼是天生的多情相,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清黑透亮,是标准的桃花眼,眼波流转间便自带几分柔媚,偏生她现在从不肯多看谁一眼,连抬眸都带着几分疏离和疲惫,那点天生的媚,便全冻在了眼底,成了冷。
      脸是清瘦的,下颌线干净而利落,唇色偏淡,还有点白。明明是一双最容易勾人的眼,却总垂着,像藏着太多没说出口的心事,安静、沉默,带着一点久病初愈般的脆弱。
      冷不是凶,是沉。
      是把所有情绪都压在骨血里,只留一张清淡到近乎漠然的脸,让人只敢远看,不敢靠近。
      可只要她稍稍抬眼,那双眼便会露出来——
      冷脸之下,是藏不住的、天生的软与媚。
      签完合同,她又和刘制片人聊了一些细节,约好下周来签正式劳务协议,然后告辞离开。
      走出园区的时候,天已经下起了小雨。南意浔站在门口,看着细细密密的雨丝落下来,打在水泥地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痕。
      她从包里翻出雨衣,套在身上,然后骑上车往回走。
      雨不大,细细的,落在脸上凉凉的。她骑得不快,一路看着雨中的街景,看着行色匆匆的路人,看着被雨打湿的树叶。临安的秋天总是这样,时不时下一场小雨,下完天就凉一点,一天一天地凉下去。
      骑回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把车停好,上楼,开门,进屋。
      房间里还是那个样子,灰白的墙,简单的家具,墙角的吉他。她脱下雨衣,挂在门后的钩子上,然后走到床边坐下,发了一会儿呆。
      签了新工作,接下来三个月会忙起来。
      忙起来好,忙起来就不会想东想西。
      她站起来,走到墙角,拿起那把吉他。琴身有点凉,指板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她找了块布擦了擦,然后抱着吉他坐在床边,随手拨了几下弦。
      琴声响起来,清清冷冷的。
      她弹的是《最后一页》,指弹,一遍一遍地重复。那是她学的第一首曲子,零基础很多都是从弹唱开始学起,会是先学爬格子,学和弦,再找有出现这些和弦的曲子去练习,就是小星星那些儿歌。但只因为林祎潮,只因为那个人说过,她喜欢《最后一页》,她就愿意,去成为她学会的第一首歌。
      那时她还以为,她们会有很长很长的以后。谁曾想到,她们之间似乎真的成了最后一页。
      南意浔弹着弹着,忽然停了下来。她想起了前段时间刷到的一句话:你是我无名指按住的五弦三品。
      又想起林祎潮了……
      南意浔迅速把吉他放到一边,近乎弹着站起身,快步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明天要交的论文还没写完,手头的俄语翻译也要尽快做完。她坐在电脑前,打开文档,开始逼自己投入工作和学习。
      窗外,雨还在下,细细密密地打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房间里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某种无声的坚持。
      她没有注意到,在墙角的吉他旁边,有一个落满灰的相框。相框里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十九岁的女孩,扎着马尾,笑得眉眼弯弯;另一个二十四岁的女人,素白的衬衫,清冷的眉眼,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
      那是四年前,她们唯一的一张合照。
      照片上的两个人,靠得很近。
      现在,她们隔了四年的时光,隔了上千个日夜,隔了无数没有说出口的话。
      而南意浔还不知道,就在她签下那份合同的时候,命运已经开始转动那只看不见的手,把她推向一场她以为永远不会再来的重逢。
      她只是坐在电脑前,一个字一个字地敲着论文。
      窗外,九月的夜风吹过,梧桐叶沙沙响。

      夏天快结束了。
      秋天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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